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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吉桑》老獅子、母獅子
  碼頭邊的克拉克區,是整個城市的排汙終點,在無數垃圾的惡臭中催生出最龐大的地下黑幫——“巴特爾兄弟會”。在這片肮髒但又異常繁榮的街區,兄弟會的領頭人羅文·巴特爾擁有四分之三的黑市經營權,其他大大小小的幫派只能在這個獨眼暴君的統治下瓜分剩余的湯湯水水。

  法律在這裡只是一紙空文,巴特爾的命令才是金科玉律,他能控制整個區域的商品稅收、市場交易、街道治安以及官司糾紛——沒錯,當雙方爆發矛盾時,他們會請巴特爾做出裁決,當然,若是他們的身份不夠份量,巴特爾也沒空理會。

  今天對於巴特爾來說是個平常卻又重要的日子,此時他正坐在二樓的書房裡聽兩個小幫派的頭目爭得面紅耳赤,而他的女兒在門外的草坪上為即將舉辦的婚禮忙碌著。處理糾紛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但是心系女兒的婚禮,使他難免缺少些平日裡的耐性。

  “夠了。”巴特爾的聲音並不高,但是對面爭執的雙方都不約而同地停下,垂手等候他發話。

  巴特爾身子微微前傾,讓他的面容從陰影中顯露,這是個兩鬢泛白、即將步入老年的強壯男人,一隻眼睛被黑色眼罩覆蓋,從眼罩下延伸出來的疤痕幾乎貫穿了整張臉龐,讓他的一半嘴唇扭曲變形。

  他正欲開口做出決斷,卻被一陣嘈雜聲打斷,似乎樓下的婚禮正闖入了不速之客。在巴特爾眼神示意下,心腹們下樓查看情況,不一會兒,書房裡的人們就聽見了急促的上樓聲。

  房門被打開,巴特爾的手下走進來,只不過這個倒霉鬼的腦袋後面正頂著一支銀色左輪。

  “屬……屬下無能,沒有攔住這個狂徒。”倒霉鬼垂頭喪氣地說道。

  緊跟著,休梅爾踏進房間,他並沒有為難巴特爾的手下,一進門就把身前的人踢到一旁,然後找了一處沙發坐下。巴特爾面無表情,揮手讓那兩個小頭目出去,接著,用他那目光深沉的獨眼死死盯著不請自來的挑釁者。

  “今天我的女兒出嫁,我不希望在婚禮上發生什麽不愉快的事情。”巴特爾低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休梅爾仿佛沒聽出他話語中的威脅似的,拿起果盤裡的蘋果,開始用短刀削皮。巴特爾的手下們見他亮出武器,紛紛伸手入懷摸索手槍,但是巴特爾用眼神製止了他們。

  休梅爾就在這緊張的氛圍中削好了蘋果,咬上一口,露出滿足的表情,讚揚道:“真甜!”

  一個手下再也忍不住他這樣挑釁,猛地抽出手槍準備讓這無法無天的家夥腦袋開花,可是他只看見眼前銀光一閃,手中的槍已斷裂成兩截,而那個吃著蘋果的男人甚至沒有看過自己一眼。

  巴特爾豁然起身,雙手摁在桌面上,獨眼裡似乎要噴出火光:“一開始我就容忍你的挑釁,但是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隨著他起身的動作,一柄雪亮的太刀從他肩披的寬大氅衣下露出,這名黑道的獅王是從一次次真刀真槍的血拚中磨練出來的,手中沾染了無數鮮血,雖說功成名就後鮮與人親自動手,但不代表他的戰鬥技巧有絲毫下滑。

  刀隨身動,巴特爾縱身越過書桌,氅衣的袖管在氣流下狂亂舞動,精細打磨的刀刃直指休梅爾脆弱的咽喉。

  休梅爾一手抽刀格擋,另一隻手準備掏出左輪襲擊,但是雙方兵器接觸的刹那,他便感覺到對方長刀上傳來難以抵禦的力量。

  他隻得縮回手,死死抵住刀背,

吃力地控制著刀刃的角度將對方的力道卸去。  然而,巴特爾的攻擊並未停歇,太刀微微撤出一段距離,以避免被休梅爾的刀刃帶著走,接著,他雙手持刀,從下而上劃出一道凶悍致命的圓弧,但是被休梅爾抓住空隙,躲閃了過去,那張沙發在鋒利的刀口下裂成兩半。

  終於,休梅爾有時間抽出左輪,衝著對面連開三槍,卻見巴特爾揪下氅衣,在身前攪動,竟是將子彈全部彈飛出去。沒有氅衣遮擋,休梅爾可以清楚看見對方寬闊雄壯的胸肌隨著揮舞太刀的動作而輕輕顫抖,這橫向斬來的一刀牽動著巴特爾全身肌肉,年輕時無數搏殺中讓他學會了如何集中全部力量匯聚在武器之上。

  太刀的尖刃處傳來輕聲振鳴,這是刀刃以極速突破空氣阻力的顫動,面對這樣殺氣四溢的攻勢,休梅爾平靜地移動手中的左輪,將槍口對準刀身,果斷扣下扳機,高速旋轉的彈丸自火焰中噴射而出,精準地撞擊在刀口上。

  感受到太刀突然傳來的阻力,巴特爾有些驚訝,眼前這個膽大妄為的男人似乎並非他想象中的莽夫,這人的戰鬥技巧同樣爐火純青——他清楚知道自己這一刀的強大壓迫力,而對方卻仍舊保持冷靜,用槍械的威力巧妙化解了難以硬扛的攻擊。

  趁著太刀攻擊被阻澀的瞬間,休梅爾以刀杵地,滑步從下方掠過,左輪直指巴特爾露出空擋的胸膛,不過,對方的獨眼中沒有露出任何驚慌神色,巴特爾的另一隻手捏住書桌的邊沿,竟是單手舉起了重達百斤的實木桌,狠狠砸向地板上的休梅爾。

  轟然巨響讓外面婚宴上嘈雜的人群驟然失聲,所有人都望向二樓的窗戶,想知道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麽。

  房間內煙塵散去,做工精良的書桌已經變成了一堆木頭碎片,休梅爾微微眯著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黑道巨擘,對方冰冷的獨眼也正盯著他,雙方一個被左輪指著額頭,一個被太刀抵住咽喉。

  “放輕松點,我只是來找你問事情的。”休梅爾說道。

  “那你應該至少懂得些禮貌。”

  “我試過,但是你的手下似乎更想把我拒之門外。”

  “你想打聽什麽事情?”

  “聽說最近你的黑市上出現了一批珠寶古董,都是宗教藝術品,我想知道這個賣家的信息。”

  巴特爾直接拒絕道:“不行,我們不能隨意透露賣家信息。”

  “不如我們換個舒服的方式好好談一談怎麽樣?”休梅爾晃了晃手裡的左輪,但是在他做出這個動作的同時,也感到脖子上抵著的太刀力道稍微加大了一些。

  就在這雙方都為難的時刻,房間的門再次被人推開,一個身穿禮服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口往裡面張望,等她看清房間內的情況後,提起裙擺小心翼翼地繞過滿地狼藉,走到巴特爾面前,此時,休梅爾竟看見這頭老獅子的獨眼中流露出一絲無奈與愧疚。

  “你們在做什麽?羅文?難道你想讓賓客們看見新娘父親的白襯衣上粘著鮮血,然後站在台上為他女兒的婚姻祝福嗎?”女人責問道。

  巴特爾空著的那隻手在褲腿上蹭來蹭去,半天說不出話。女人不依不饒地責備著自己的父親,甚至直接動手把太刀從休梅爾的脖子上掰開了。當然,休梅爾也沒有受到什麽偏袒,這個女人站在自己老爹身前,像頭母獅子似的盯著他。沒辦法,休梅爾隻好收回手槍,一場男人間的較量就被這蠻橫無理的女人攪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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