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歌和谷香香的婚禮在“五一”這天如期舉行地。
金父金母提前幾天就忙起來,為兒子的婚事他們可是操碎了心,這下好了,總算可以了卻一樁心頭大事了。
照香香的意願,先在教堂舉行婚禮,然後在一酒家喝喜酒。
這天,單位學校都放了假,親友們就都早早來到教堂,姑父姑媽也帶著雄子來了。
雄子沒有進過教堂,一進去就東張西望,覺得啥都新鮮。他老老實實在養父養母身邊坐了會兒,見好好姐和幾個同學在過道那兒說話,就給養父養母說要去找姐姐,養父養母也沒阻攔,叮囑了兩句就隨他跑了去。
可好好今天是忙人,哪有時間陪著雄子說話或逗他玩?雄子就尾巴樣跟在好好身後,倒也老實。
婚禮完了,眾人來到定了酒席的酒家。在教堂裡賓客們都按捺著興奮,就是親朋故舊久沒相見的要親熱親熱,也是盡量壓低聲音。這一到了酒家就都放開了,於是招呼打趣,說說笑笑,嘻嘻哈哈,好不熱鬧。到酒席開席,新娘新郎來敬酒,酒席就達到高潮。新婚夫妻敬過酒,金父金母又來敬酒,眾人也都有了點酒意,氣氛就更加熱烈了。
雄子沒有見過這麽多人一起吃飯喝酒,沒有見過這麽多好吃的,他才不管大人們那些套路,隻管埋頭苦乾,舉了筷子不停地這盤子裡挑那盤子裡夾,吃得油嘴油嘴的。可他肚子小,沒多大會兒就吃飽了。不耐煩坐那兒當菩薩,就給養父養母說他要去找姐姐,養母說去吧,別到處跑喲。
養父養母的朋友故舊多,要招呼應酬,沒過多久就把小雄子忘了。好好也有應酬,哪能隻管著雄子?雄子跟他喜歡的大姐姐身邊轉了陣兒,就沒勁兒了。心想不如去找同學玩,趁養父養母顧不上自己出去玩玩!
雄子是敢想敢乾的,心念一動,就趁眾人不留意溜了出去。
徐紀成要離開省城去北京了。
徐紀成不是早就想飛的嗎,可是拖來拖去又拖了幾個月。這次讓他痛下決心離開的,是他在愛仁和醫院親眼目睹的一件事兒。
那是上月初的一天上午,徐紀成照慣例帶了紅包去醫院。按每個主治醫生所開他代理的藥品多少給予相應獎勵,是他每月都要做的功課。
他先給沈姓、杜姓等幾位醫生發了紅包,才來到施醫生那兒。可施醫生正忙著,他只能站旁邊等。總不能當著病人給醫生塞紅包吧?
等了陣兒,一青年男子扶著個孕婦進了施醫生診室,那男子著急地直說大夫快給看看,看看她這是怎了?要生了嗎?
徐紀成將那對夫妻看了看,男子膚色黑黃,女的穿著土氣,一看就是鄉下人。
施就讓那孕婦去旁邊小床躺下,過去檢查了下,問了些話,過來衝那男的問,你們是怎搞的?怎才來?都要生了!
要生了?男子歡喜地說,不停地搓著雙手。
去交錢吧!施醫生說。
交錢……大夫,得交多少錢?男人問。
你這個有點麻煩,是難產,以前是不是宮外孕過?產婦年齡又偏大,很難弄的,幾項加起來得花三萬左右,最少得兩萬元。施說。
兩萬元……兩萬元……來看病的錢都是借的,再到哪去弄那麽多錢?大夫呀,能不能少點兒……男子愁眉苦臉說。
少什麽少?你以為這是菜市場呀?兩萬是最少的了,快去籌錢吧,晚了產婦就等不及了!
男子不停地原地打轉,
不停地搓著巴掌念叨,籌錢,籌錢……可到哪兒去籌那麽多錢呵…… 躺檢查床上那孕婦就掙扎著坐起來,下了地,扶著牆壁走過來衝丈夫說,算了,回去吧,這大醫院太貴我們生不起,不在這裡生,回去吧!
施說,要走呵?隨你們。可你們想好喲,孕婦胎位不正,肯定是難產,以前還宮外孕過,耽誤了是有危險的!
那男子本要扶了妻子走,聽了醫生的話就嚇住了,央求道,大夫呵,求求你,先給她接生,我再去想法借錢,行嗎?
施說,肯定不行。醫院是有規定的!給你們接生,孩子生下來你們倒是歡喜了,可要是你們交不上錢是要從我頭上扣回去的!
男子又央求救救他老婆和孩子,施醫生說求我沒用,不是我不給接生,先交錢再手術和接生,這是規定!
孕婦就又讓丈夫走,說城裡醫院太貴,鄉下人生不起病不起。男子扶著妻子往外走,邊走邊抹淚。走到診室門口那男子忽又竄回來,撲咚跪在施醫生面前,淚流滿面地央求施醫生救救他老婆孩子。施讓那男子嚇著了,驚呼幹啥幹啥?你這樣也是沒用的,不是我不救人,是醫院有規定呵。你別在這樣好不好?起來起來,求我不如趕快去想法籌錢。
徐紀成在旁邊看了,很是同情那對貧窮夫婦,就上前對施醫生說,施大姐,你就先給孕婦接生吧,交費和入院手續之類等孩子生下來再辦不行嗎?
施搖頭白他一眼說,你不懂,小徐呀,孩子生了他沒錢交或是跑了我找誰?
徐紀成還想替那對夫婦求求施,可施將一塊寫著“上廁所,稍候”的牌兒往桌上一擺,轉身去了。
那對夫婦相扶著慢慢走出了診室,走出了醫院。
徐紀成望著夫婦二人背影,不知怎心裡讓針扎了下樣一疼,竟拔腿追了上去,衝那對夫婦喊,喂,等等!你們等等!
那對夫婦站下了,男子回頭問,怎了?還有啥事兒呵?
徐紀成說,你們這樣回去是很危險的,孕婦要是不能堅持那麽久怎辦?你們等等,我再找醫生說說!
那男子說,謝了!你又不是醫生,沒用的,沒用的。說著,扶著妻子慢慢走去。
徐紀成站那兒望著那對夫婦背影,感到空前的力不從心,空前的無可奈何。見那孕婦在丈夫的攙扶下艱難地慢慢挪著腳步,他忽大叫著衝了上去,讓二人稍等,然後攔了輛的士,將夫妻二人塞進車,掏了幾張大票塞給的哥,讓的哥將那對夫婦送到他們要去的鄉鎮醫院。待載著那對夫婦的車子消失在人流中,他才發現自己不知幾時早已淚濕雙眼。
雖是替那對夫婦打了輛車,可他不知道那孕婦能不能挺到回到鄉鎮上的醫院,更不知道那有過宮外孕經歷且胎位不正的女人,最後能不能順利生下孩子且母子平安。可是目睹的這一幕帶給他的震撼是空前的,他想起了自己貧窮的鄉親和童年,以及父親死後家裡重又回到一貧如洗那些苦難的日子,想起自己考上大學鄉親們替自己湊路費學費的事兒,他心酸又心疼。在對治病救人的醫院變得這麽冷漠,這麽唯利是圖而憤慨的同時,他也深刻地反省了下自己,他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乾這醫藥代表是恥辱的,掙的錢是不乾淨的!
之後的兩三天他內心都不能平靜,那對貧窮夫婦的影子仍不時在他眼前閃現。他不知多少次在心裡罵那愛仁和醫院,罵平時很是尊敬的施醫生施大姐。有時想著想著他竟衝了周剛罵什麽麻木不仁、見死不救等等。罵得周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愣呵呵問,你是怎了?吃錯藥了吧?
徐紀成揮胳膊大聲道,不是吃錯藥了,是入錯行了!老子不幹了!老子走人!對!老子馬上走人!
徐紀成就這麽痛下決心,離開他兢兢業業的公司,離開這省城。
其實徐紀成這段時間做了不少離開的準備,最近他和北京那叫譚春早的同學在QQ上聊起想換個地方求發展的事兒,譚熱烈地歡迎他去北京,說是北京是首都,城市大企業多機會多,北漂就有幾百萬,都是看好北京的各種優勢呀!過來吧!徐紀成就動心了。愛仁和醫院目睹那一幕只不過成了他離開的最後推手罷了。
想著自己這回是真地要走了,徐紀成就想走前再助周剛一臂之力。他不是想給周剛和肖肖牽線搭橋嗎,除了自己暗裡出力,還慫恿了林姐去給肖肖說。也不知林姐給肖肖說沒,肖肖那兒風平浪靜的。周剛倒是來了勁兒,抓住機會就獻殷勤,不時請吃請玩的。可肖肖裝起不懂,你請吃請玩她來,你獻殷勤送花或是送點小禮物啥的她收著,可要說其他她立馬給岔了開去,要嘛就笑稱玩笑開大了!
徐紀成就想了一招,要了肖肖的QQ號,和周剛同時加了她好友。加上好友徐紀成卻基本不同肖肖聊,讓周剛多同她聊。可周剛笨,聊了這麽久也不知怎聊的,一無進展。是以徐紀成才想趁離開前請同事們吃飯時再給二人添把火,盡盡朋友的心意吧,至於成不成那就看周剛的造化了。
“五一”這天中午,徐紀成請部門同事們吃飯,算是告別吧。一起工作了一年多,情誼還是有的,總不能不聲不響就抽腿走人了吧?
一群人吃著喝著聊著,吃了陣兒,徐紀成才透露了自己節後就要離開的意思。這事兒此前他一直保密,只有周剛知道。他這一拋出,眾人就都意外,亂紛紛說真要走呀?乾得好好的,業績還那麽優秀,怎說走就要走了呢?肖肖更是吃驚,尖聲說,徐哥,想飛往哪兒呢,不會是那邊有美女在等著你去鵲橋會吧?
部門頭兒馬守業聽說徐紀成要走,心知他這回定是深思熟慮的,勸是勸不住了,就搖頭晃腦地說,小徐呀,我很看好你的,公司領導也很看好你,你這一走……真還有點舍不得,呵呵!
徐紀成就笑說,謝謝!謝謝部長一年多來的關照!謝謝公司領導!
馬守業搖手笑道,謝就不用了,你在我這兒這麽久,很多地方我也沒照顧到,別記恨就對了,呵呵!小徐呀,你打算去哪呢,聯系好了吧?
徐紀成說,北京,想去北京闖闖。去啥單位嘛……朋友給說了幾個,還沒定,去了再說。
就都說不錯,男兒漢就是應該去闖闖,有碗稀飯吃就安居樂業了能成啥大事。
隻那肖肖聽說徐紀成要去北京,目光就暗了下去,臉上忽雲忽雨的,話也不說了,不知她在想些啥。
飯後,馬守業說難得聚一次,都別走,一起去公園喝茶,晚上我請客!就都叫好,說馬大人請客當然要狠狠吃你一頓!
就一起說說笑笑去往公園。
坐著喝了會兒茶,有不煩久坐好動的,就起身去轉悠起來。徐紀成也抓住機會叫上周剛和肖肖去轉公園。轉了陣兒,三人在一草坪邊椅子上坐下來,徐紀成咬著周剛耳朵嘀咕了幾句,就稱要去上廁所,一去不回,留下周剛同肖肖在那兒釀蜜。
徐紀成心想這回就看周剛那小子的了,要是還沒進展,徐哥也愛莫能助了!
雄子從婚宴上溜了出來,去叫上了兩個附近的同學,一起瘋向公園。
到了公園,雄子掏出把彈弓顯寶樣在二人眼前晃晃說,賀光海,小寧,你們不是問到公園玩啥嗎,打雀兒!沒打過吧?一會兒讓你兩個都過過癮!嘻嘻!
三個男孩也不去看花看草,也不去逛那啥這園那園,專往樹木茂盛地方有鳥兒叫的地方鑽。這麽轉著打了陣兒鳥兒,卻有公園管理人員發現了,過來轟趕,說不準在這裡打鳥的,還要收繳雄子的彈弓。雄子怕收繳他心愛的彈弓,撒腿就跑。
三個男孩跑了陣兒,見那公園管理人員沒有追來,才停住了腳。雄子說啥規定喲,雀兒是他家養的嗎?雀兒都不準打,還講道理嗎?
賀光海就說人家也沒錯,老師說過的,要保護動物愛護動物,忘了?
雄子說還是我們老家好,老家雀兒也多,你天天打也沒人管。城裡是好,可就是啥都有人管著,連上廁所過馬路都有人管著!
雄子正說呢,忽前頭兩男一女說著話兒走來,他呆呆地盯了其中一男的,喃喃咕噥,是他,真的是那雜種!
小寧就問,他是誰呵?是你熟人嗎?
雄子說,敵人!不是熟人是仇人!說著舉起了彈弓。
小寧慌忙攔了他驚叫,幹啥?你要幹啥?
光海說,你要打敵人呀?呵哈,帶勁兒!可不能在這裡打,人多!
雄子看看魚樣遊來遊去的遊人,就收起了彈弓,同兩個小夥伴嘀咕了幾句,一起跟了上去。
雄子和兩個同學尾隨那三人走了好一陣,都無從下手。小寧又不停地勸,說打人是不對的,又不是真正的敵人,打傷了人是要惹上麻煩的,老師知道了是要批評的雲雲。
光海卻問,你說的敵人是高些那男的嗎?怎成你仇人的,很大的仇嗎?
雄子說,他害死了我爹,你說這仇大不大?
雄子見前頭那三人在一草坪邊坐下來歇腳,便也和光海、小寧在路邊坐了,遠遠監視著。坐了會兒,就見那個子高些的男子忽獨自走了過來,往廁所那兒去了。雄子見了衝二人嘻地一笑說,機會來了,跟上去!
雄子見那仇人進了廁所,就躥廁所側邊的樹林貓了。小寧和賀光海趕緊跟上去,也在雄子旁邊貓了。
徐紀成解完手從廁所出來,突然飛來粒石子,啪地打他肩窩上,痛得他哇呀一聲。
光海見打中了,高興得歡叫,雄子趕緊捂了他嘴,又取了粒石子裝彈弓裡要再打。可徐紀成已經發現了,吼叫著怒氣衝衝撲過來,三個孩子趕緊撒開腿逃。
徐紀成摸著挨了一下那兒,隱隱作疼。他是第三次挨彈弓襲擊了,誰會對他有這麽大仇恨呢?剛回到老家挨了次打,離開前挨了次打,這又挨了次。這次他看清了,果然是孩子乾的!他想來想去,總算理出了點眉目。剛到這省城不久,不是有個孩子突然衝他喊叫,說他是小偷頭目嗎?不是還讓他進了次派出所嗎?定是那男孩!
可是他想不明白那孩子怎麽會這樣恨他,又怎麽會從老家追到了省城?
也許不是同一個男孩吧?也許只是巧合?
可他已經沒有時間去弄清楚了,也不想去為這種事兒花時間花心思,他得準備準備離開這兒,去北京。
想到馬上就要去北京了,新的夢想新的機遇在等著他,他就激動,哪還有心思在這種小事上費心思?
徐紀成不去找那用彈弓打他的孩子,那孩子可在到處找他。
公園巧遇仇人後雄子本已淡忘的仇恨之火就又熊熊燃燒起來,這些天他總是想方設法往外跑,滿大街晃蕩,公園不用說是去找過多次了。可巧遇不可重演,雄子褲兜裡裝著彈弓城裡轉來轉去,再沒看見過他要找的仇人。
這天下午放了學,雄子沒有回家,而是背著書包獨自踏上了他的尋仇之路。
雄子邊走邊四處張望,主要是看過往的行人,重點是看年輕男子。他走呵走呵,走得腳疼也沒發現他要找的冤家。這城市太大了,那家夥就樣條魚,扎進這城裡就無影無蹤了!他走呵走呵,街上慢慢不再車水馬龍了,行人漸漸稀少了,街道也變得狹窄了。他知道已經走到了城邊,就想也許那家夥不會到這樣的地方來,要不就回去了吧……
他正想轉身回去呢,忽見前方路口那兒有所大學,一些大學生說說笑笑走了出來。大學對小小年紀的雄子來說還只是聽說沒見過的神聖的地方。他就又站下了,遠遠站著看了會兒,不知不覺朝大學校門那兒走去。
養父養母都讓他好好學習,還有那個叫金好好的表姐也讓他好好學習,將來才能考上大學,才能成為有用的人。唔,好好姐不就是大學生嗎,好好姐讀書那大學是不是這兒呢……
雄子正後悔沒早點問問好好姐讀的是哪所大學,忽見一個男生跑出校門,衝站大門旁邊的一個男人叫了聲叔,那本來背朝著他的年輕男子就迎上去,同那男生說著話慢慢朝他這邊走來。待那二人走近了,他一看,頓時傻了樣愣怔住了:天,這不正是他上天入地苦苦尋找的仇人徐紀成嗎!
徐紀成想著要離開這省城了,走前特意抽空來看看青子,把兩件不想帶的冬衣送給青子。
青子聽說么叔要去北京,也不吃驚,隻問過去打算幹啥,工作聯系好了嗎。徐紀成說有點眉目吧,也沒怎麽聯系。有個同學在北京,讓我過去。
青子說有同學在那邊呀,那就好,有同學朋友相互照應著就好。
徐紀成說本來想一起吃個飯,可還有點事兒要處理,你自己多注意,我走了!
道罷,徐紀成就轉身叫了輛停在校門旁的的士,鑽進車一溜煙去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那仇人走得更突然,雄子哪有時間下手?他眼望著飛快跑遠的車子,手插褲兜裡死死抓著彈弓,又氣又恨,憋得滿面通紅。
咳,這不是小龍嗎?茂龍你怎會在這裡?
雄子還傻呆呆望著那的士消失的方向,一個清脆的聲音忽在他耳邊響起。他回頭一看,見是好好表姐,就歡喜地說,姐,你真在這大學呀?
好好說是呀?你是跑來看大姐姐的?沒等雄子回答,卻招呼旁邊的青子去了,笑問,青子,你傻站在這兒幹啥?等美女呀?
青子走過來說,哪喲,我叔來看我,送了我兩件衣服,嘿嘿!
雄子見那剛才同自己仇人說話的男生,同仇人是親戚,好好姐同這男生居然是同學,且還很熟的樣子,有點震驚。心想這下好了,這下要找那仇人就省事兒了,嘻嘻!
好好同青子說了幾句就扯上雄子說,走吧,小龍,到我家玩好嗎?
雄子說,姐,你答應過叫我雄子的!
好好連忙笑說,對對對,雄子雄子,嘻嘻!
雄子就笑了,歡呼道,走呵,去大姐姐家玩呵!叫了兩聲忽喪氣地問,可是……可是姐呀,可是回去爸媽要追問你可得替我說話呵,不要說我跑大學門口來找你喲!
好好笑說,行行行,放心吧,吃了晚飯玩會兒我就送你回去!
徐紀成沒有留意到大學門口那個小男孩,更想不到那個盯著自己看的男孩就是幾次用彈弓襲擊自己的冤家。新的生活新的機遇在等著他,他心裡充滿向往,還有點兒興奮,哪會留意其它?
兩天后,徐紀成信心滿滿地踏上了去北京的列車。他透過車窗看了在這兒打拚了一年多的城市,覺得這一年多都是白混了。
對於一心想要創業想自己當老板的徐紀成來說,隻混個溫飽就是浪費生命,就是失敗。
人的一生有多少個一年多呢?
車到北京,徐紀成走出火車站,一眼看到個瘦瘦高高、西裝革履的青年男子衝自己叫喊著搖手,正是來接站的譚春早,連忙竄過去一把抱了歡喜地說,老同學,你我總算會師了!
譚春早拍著他後背笑道,是呵,會師了!會師了!說著,抓過徐紀成提包說,大學畢業你先生就像個遊俠,東闖西闖,檢閱祖國大好河山,調研改開搞得失經驗樣,早知如此,直接來北京扎根多好,呵呵!
徐紀成笑說,大好河山沒時間檢閱,調研也輪不上我輩,瞎闖而已。這不是碰得頭破血流了來投奔你了嗎,哈哈哈!
二人親親熱熱說著話兒往外走。大學時二人同室幾年,可一畢業就沒見過了,雖是時而煲煲電話粥,到底不如見面親熱。走著,就不時相互盯兩眼,要找出對方的變化或是找出記憶裡某些熟悉的東西樣。這麽走著,徐紀成就笑說,沒變,沒變,春早呀你老弟怎弄的,三四年過去了你怎一點沒變?駐顏有術呵!
譚說,師兄呀,你也沒怎變嘛!只是好像黑了點兒,天天日光浴還是海灘上曬的?
徐紀成笑道,哪有那閑功夫,都是疲於奔命曬的!說著,又看了譚笑問,怎麽樣?我那弟媳還好吧?孩子呢,乖嗎?該兩歲多了吧?
同學中畢業幾年還家不成業不就的徐紀成許是碩果僅存的了,譚也像其他同學樣,早就結婚生子了。徐紀成記得譚結婚時提前通知過自己的,只是太忙沒去參加婚禮,匯了點禮金表示了下。
譚就笑說老婆孩子都好好的,謝謝師兄記掛!說著,招手叫了輛的士,直讓徐紀成上車,說是到了家裡慢慢聊。
徐紀成站車門前想了想說,算了,就不上你家了,你看我這樣兒,風塵仆仆的,臭汗一身的,難民樣,改天改天,改天去拜訪!
譚哪聽他的,作色說你我師兄弟還客套?到了這兒我作主,上車上車!
車子跑著,二人有一句沒一句聊著。徐紀成笑問,你這花癡這回該老實了?大學時你可是美女控,見到個美女就想追的!聽說你到北京後也滿京城追美女,風流韻事可以編連續劇了呢!這回肯定讓老婆把你管得服服帖帖的了吧?哈哈!
譚笑說,還攻擊我,你也好不到哪去!你同小鳳的生死戀誰不知道喲,感天動地呢!怎麽後來還是分了?
徐紀成點頭說,是呵,分了,分手一兩年了。說來話長,不說這個不說這個。呵呵!
許是勾起了往事,那些青春萌動的過往,那山花爛漫的校園生活,讓二人都沉默了。
徐紀成忽想起譚是住在嶽母家的,就後悔沒替老人買點啥禮物。他記得譚找了個北京姑娘,女方父親早已過世。北京房價嚇人,結婚後譚就住到女方家裡。
車子在一老住宅區停下來,徐紀成下了車,抬頭望了望眼前的排排老樓房,心想這才是地道的老北京人窩點呵,那些新起的小區也許多是外來物種呢!
跨進譚的家門,譚的家人熱情地迎了上來,春早將嶽母和孩子介紹給了徐紀成,又衝妻子丁曉蘭笑道,這就是我常提起的徐紀成師哥,他可是開過公司的老板,信心滿滿地來北京投資搞跨國集團的呢!
徐紀成抱起譚的兒子親了親,笑說啥老板喲,打工的一個!別聽他瞎吹,呵呵!又問孩子叫啥名字,上幼兒園了吧?孩子說,前前,譚永前。叔叔,你是爸爸的領導嗎?爸爸單位的領導好像好像你!
幾個大人就都笑。徐紀成說,叔叔不是你爸單位的領導,叔叔長得像你爸單位的領導是因為同他可能沾點親吧,呵呵!來來來,前前,你看叔叔給你帶啥禮物來了!
徐紀成說著,放下孩子,牽了他小手走到沙發前,從背包裡取出帶給孩子的禮物往沙發上放,玩具呵畫冊呵糖果呵,還真不少。
坐下聊了陣,譚就問徐紀成要不要先衝個澡,說衝個澡就該吃飯了。徐紀成說衝啥澡喲,一會兒去賓館衝!
譚就作色說,去賓館?得了吧,錢多嘛也不方便呀!先在我這兒住幾天,等你找到工作和落腳之處再說!
徐紀成直說不用不用,就不叨擾你們了,我打算賓館裡住兩三天,找到合適的合租人就租個房,其他的事兒再說……
譚說少給我客套,聽我的!我們家雖不算寬,也住得下你。就在這兒將就段時間,等你租到房再說!
譚妻曉蘭也說是呀,京城外來的人多,租房也不是說租就能遇到合適的,就暫時住這兒吧,陽台上支張小床湊合個十天半月沒問題的。只是要委屈下徐哥了,嘻嘻!
譚的嶽母也來勸徐紀成暫時就住這兒,扯了他笑說,徐同學呀,你和春早既然大學時一起住了那麽多年,該是夠鐵的鐵哥們了,還客套啥呢?住那啥賓館多不方便,還花錢,出門在外的難處我知道,能省一個是一個,對吧?等你租好房了我們也不挽留你了,就這樣吧,咹?
譚就打總結說,就這樣定了,你別再跟我扯!
說了陣話,譚就喊開飯開飯,邊吃邊聊!
譚妻早準備了一桌子菜,就謙讓著坐上桌。譚去取了瓶五糧液來,笑說,師哥呀,你隻比我大兩月,酒量卻比我大得多,今天我可是要舍命陪師哥了!哈哈哈!
譚先替徐紀成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杯。徐紀成就看了譚妻笑說,弟妹不來點兒?
譚妻直搖頭,笑說我是不喝酒的,那是你們男人的專利。
譚說曉蘭沾不得酒,抿一小口都過敏的,渾身都紅得熟了的蝦樣,別管她!說著舉起杯子大聲說,老母親,前前,曉蘭,來來來,一起歡迎紀成師兄來京發展!
就都舉起倒了酒和水的杯子說歡迎歡迎,碰了碰抿了口,只有徐紀成和譚春早幹了。
喝了幾口酒吃了會兒菜,譚就問起張庭均的近況,說你兩個家夥經常泡一起吧,他以前也是個玩家,只是現在有老婆管起了,恐怕是不敢野了。
徐紀成說是呀,他現在大小是個領導,總得收斂些,又有老婆孩子,哪能經常同我這樣的光棍混一起喲!
譚說是嗎?可以理解可以理解,男人的必由之路呵!家庭事業他都算順著呢,你呢?同大學時那個小鳳分手這麽久了,就沒找一個?
徐紀成說找啥找,我這種要錢沒錢要房沒房要車沒車的窮光蛋,誰肯要喲,呵呵!
譚妻曉蘭就飛了徐紀成一眼,笑說,徐哥那麽帥,真格的高大上呢,哪會沒人要?是太挑了吧?眼光不要那麽高嘛,你要真想找,我身邊倒有兩個合適的呢,要不改天替你約來看看?嘻嘻!
徐紀成連忙搖頭擺手地笑說,謝了!謝謝謝謝!就不麻煩弟妹操心了,我呀,初來乍到的,工作事業不說,連個落腳之地都還沒弄妥,哪能提那些喲,哈哈!
譚也說這話沒錯,再說再說,吃菜吃菜!
又喝了兩口酒,譚忽把著酒杯看了徐紀成說,噫……曉得不,還有兩個同學也在北京呢!盧英豪前年就來京了,顏端述是去年夏天來的,你少有同他們聯系吧?
徐紀成歡喜得一拍桌子笑說,是嗎?那兩個家夥也來京城了?哈哈哈!沒聯系沒聯系,大學畢業,各奔前程,一直沒怎聯系呵呵!盧英豪綽號盧二成對吧,滿嘴跑火車那個,他說的話只能相信兩成,哈哈!顏端述還是中山裝一樣板正嗎?高乾樣成天端著張正人君子的面孔,時刻思考著人類前途命運的樣兒,哈哈!
譚笑說,是呀是呀!還那樣兒,都還是老樣兒,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嘛,哈哈!
二人這麽吃著聊著,越聊越親熱。之後,徐紀成就在同學譚春早家暫住了下來。
到京的第二天,徐紀成忙不迭給自己買了部手機。在那醫藥公司打工時,他一直很節約,拿到項目獎年終獎他都沒舍得給自己添件新衣或是買雙皮鞋。可這次不一樣,他是要當老板的人了,得武裝得像個老板。
然後他就開始了對他心裡醞釀了好久的什麽房屋中介呀,汽車配件呀之類的市場考察。上午跑了半天,中午也不回譚家吃飯午休,在一小餐館隨便對付了一頓,坐餐館歇會兒腳,下午他又接著跑。
可跑到半下午,他覺得有點累了,就跑去找盧英豪和顏端述去了。
盧英豪在一家教育培訓機構當老師,徐紀成找到那兒,盧正在上課,站講台上給那些一心想跨洋渡海的年輕人狂飆英語。他等了好一陣一節課才上完,盧走出來一眼看見笑微微看著自己的徐紀成,哇呀一聲笑著撲上來,抱了徐紀成又拍又擂,歡叫道你怎跑來了?你這鬼東西不是天南地北闖個沒完嗎,怎有空來我這兒?哈哈哈!
定是譚春早電話裡告訴過盧英豪徐紀成來京了,所以盧雖然對徐紀成突然造訪有點意外,卻沒問他啥時到北京的。
盧扯著徐紀成坐辦公室聊起來,相互問了些畢業後都在哪兒混過呀,家人可好呀之類,又說起了某某同學如今在哪,發展得如何等等。親親熱熱聊著,盧忽說,等等,我給春早和端述打個電話,讓那兩個家夥過來!老同學相見,今晚得好好親熱親熱!說著,抓起電話給顏端述打過去,咿哩哇啦說了陣,又給譚春早打過去,說了今晚他請客,要好好親熱親熱的事,特囑一定要將老婆帶上。
給顏和譚打完電話,盧又打了個電話,徐紀成聽他衝電話那邊說了今晚他要請幾個老同學吃飯,讓那叫紅玉的下了班去某某酒樓,就知那紅玉是這小子老婆了。譚春早告訴過他,盧已婚。
放下電話,二人又坐那兒喝了會兒茶,盧就說走吧,我兩個先去酒樓點菜。徐紀成說還沒到下班時間呀。盧說沒事兒沒事兒,今下午沒我的課了,我給頭兒打個招呼就是。
二人來到附近個酒樓,盧先去要了個包間,然後就坐包間點菜。盧將菜譜往徐紀成面前一推,讓他先點幾個自己愛吃的。徐紀成就老是不客氣地抓過菜譜看起來,盧卻掏出手機打電話。
徐紀成點了兩個菜,就把菜譜遞給盧,笑說名目太多,我也不太懂這個,還是你來吧!盧就接過菜譜點起菜來。邊埋頭點菜邊笑問,紀成呀,你老兄是怎搞的?聽春早說你至今還單起得,還念念不忘你大學時那個小鳳?過去了就過去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也該找一個了,呵呵!
徐紀成笑說,我哪能同你比喲,你是魅力四射加巧舌如簧,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我呢,混了幾年功不成名不就,四處碰壁,落魄潦倒的打工仔一個,沒人要呀!哈哈!
正說呢,門口一亮,進來個美貌女子,目光閃閃地看了徐紀成。盧就站起來抱怨說,怎才來?給你說了我的老同學來了,就不能提前點走?
女子說,提前了的,堵車呵!
盧就摟摟女子肩頭,給徐紀成介紹說,我老婆,李紅玉。又把手朝徐紀成一引說,徐紀成徐大帥,闖王,萬國集團董事長!
紅玉就伸過手去同徐紀成碰了碰,笑說徐哥好,英豪一說起大學時的事兒就常吹你,真是久仰了呢,嘻嘻!
徐紀成說,是嗎?我有啥好吹的。英豪呀,你這家夥肯定說了我不少壞話吧?
紅玉說,他哪敢說你壞話,盡吹你帥氣吹你的生死戀呢!
說笑著落座。徐紀成將這夫妻兩看了看,心想多年沒聯系,也不知這英豪是啥時結的婚。他看看眼前這對夫妻,想想春早一家其樂融融的樣兒,心裡就有點兒隱隱落寞起來。
服務生來問可以上菜了嗎,盧說先上涼菜吧。一會兒,各式涼菜就陸續上來了。可春早和端述還遲遲沒到,盧又掏了手機打過去,響了好一陣也沒人接,盧就抱怨說怎回事兒呢,千萬別是讓外星人給劫持了……
誰讓人劫持了?紀成呀,你啥時到的北京?這麽多年信兒也沒一個,忙著升官發財呀,哈哈!
盧正抱怨呢,顏端述同了一個女子已出現在門口。
大學時徐紀成同這顏端述並不是特別好,可畢竟是老同學,又多年沒見,這一見了都覺得分外親切,相互摟了你看我,我看你,笑說沒變沒變,還是那德性!然後哈哈笑著拍拍對方,顏才將帶來的女子介紹給徐紀成,說是他女友陳彩霞。
紅玉同彩霞定是早已相識,立馬坐一處親熱地聊上了。三個男人也聊得很是熱切。盧英豪打了雞血樣興奮,喋喋不休地說大學時的事兒,拿徐紀成和顏端述打趣。顏端述話少些,多作思考狀,就是盧和徐紀成哈哈大笑他也只是陪著嘿嘿兩聲。
又聊了會兒,譚春早夫妻兩也就到了。於是舉杯開席。
這晚幾人親親熱熱吃著聊著,好不融洽,一頓飯竟吃了兩個多小時。飯後盧又說要唱歌,端述、春早都說算了,明天要上班。徐紀成也說改天改天,改天我請幾位!譚春早說哪輪得到你?我早就說要正式替你接風的,改天我來作東!
於是,到了周末,譚春早又請客,幾個漂在北京的同學又很是熱鬧了一番。
和老同學一起吃吃喝喝自是愉快,可正事兒還得辦,是吧?徐紀成這些天天天往外跑,有時中午回譚家小休會兒,更多的時候中午也不回去,只有晚上睡覺時回去住住。春早要上班,徐紀成跑些什麽跑得怎樣,他也沒問,想當然地以為他是在找工作。
可徐紀成這次不是來打工的,他早有打算,要在京城開個公司。野心大大的!
可創業說起來容易辦起來難,業不是那麽好創的。首先,選擇什麽行業、項目就得大費周張。徐紀成雖是早就在心裡謀劃過來謀劃過去,一會兒想做房屋中介,一會兒想搞旅遊公司,一會兒又覺得汽車零配件批發利潤不錯。可到了北京,真要動手了,他卻猶豫了。東跑西跑,考察過來考察過去,原先想做的都去摸了摸情況,要嗎是不好做,要嗎就是做的人多競爭太激烈。
一天傍晚,徐紀成路過京城一有名的大學旁,看到一大群學生湧入校門附近一餐館,他也覺得肚子有點餓了,心想不如吃點啥回去,也省得麻煩春早夫婦。
可他跨進那餐館,只見張張桌子都坐得滿滿的,還有打包拿回去吃的。他就自言自語嘀咕生意真火喲!
一學生接嘴說,是呀,天天都這樣。
他說是嗎?
旁邊另外一學生說,是呵,比另一家便宜點兒,味道還好,能不火嗎!
他聽了靈機一動,心想不如來這裡開家餐館,只要稍便宜一點,味道搞上去,肯定火!
主意一定,徐紀成就忙起來了。找門店聯系租房,跑營業執照,找廚師招服務員等等。他來京城也沒帶個親信幫手啥的,啥事兒都得單槍匹馬地去操辦,天天跑得溝子翻天。
這麽忙乎了一二十天,一應手續辦齊整了,租來開餐館的房子也早裝修著了,他仍按捺著興奮沒有向譚春早提起。又過了半個多月,一切準備妥帖,到過兩天就要開業了,他才給譚和譚妻笑說,過兩天請師弟一家吃個飯。
譚春早說,怎麽想起請我們吃飯喲,有啥好事嗎?
徐紀成說,我不是在你那裡借了十萬元嗎,搞了個餐館,大後天開業,呵呵!
徐紀成在那醫藥公司打拚了一年多,掙了二十來萬元。打定主意開餐館了,他又從周剛那兒借了八萬元。他以為將三十萬元全砸進去開家餐館應該差不多了,可攤子一鋪開才發現還差了一大截,隻得找譚借錢。譚也沒細問,爽快地借了十萬給他。
聽徐紀成這一說,譚才知他跑了這麽久竟然選了個開餐館。卻也笑著連說祝賀!祝賀!當然是要去祝賀師兄開業大吉的!你那餐館叫個啥名呢?
徐紀成說,食為天飯莊,不太俗氣吧?
譚說,好好好,民以食為天嘛!唔,盧英豪、顏端述兩個你通知沒?把他們都叫來熱鬧熱鬧吧!
徐紀成說,通知了。怎能把那兩個家夥給忘了呢,呵呵!
譚想了想忽問,師兄呀,開業慶典一定要隆重些,請婚慶公司了嗎?
徐紀成說開個小餐館請啥婚慶公司喲!就拉了幾條彩帶,定了幾個花籃,呵呵!
譚搖頭直說,不行!不行!得隆重點!這樣吧,讓盧英豪來當主持,他不是挺能吹的嗎,定能把你的飯莊吹成全球之最!顏端述在一互聯網公司當網絡工程師,讓他替你在網上打打廣告……唔,我看你還得去你那飯莊旁邊那大學找學生會聯系聯系,請十來個女生當迎賓小姐,最好再請個樂隊來吹吹打打造造氣氛!
徐紀成哈哈大笑,笑過指了譚說,你呀你呀,大學時都叫你智多星,還真是點子多!行,讓盧二成當主持,讓端述在網上打打廣告!請樂隊我看就算了,去那大學請幾個女生當禮儀小姐倒是不錯,可以在那大學擴大影響嘛,哈哈!
同譚聊了聊,聊出了一大堆事兒,徐紀成次日就又跑大學找學生會商談請人當禮儀小姐的事兒,又跑去找盧英豪和顏端述說替當開業慶典主持和在網上打廣告的事兒。
這麽奔忙並快樂著,轉眼兩天過去。
這天,徐紀成的食為天飯莊就要開業了。他早早就起來,洗漱後換了身筆挺的西裝,打了條紅色領帶,皮鞋和頭髮打理得油光水亮,意氣風發地打車來到他的飯莊。
徐紀成先檢查了下飯莊布置、食材的準備情況、員工的穿戴等等,然後給員工們訓話。訓完話,他又讓廚師把今天中午的菜單給他再看看。雖然開業酒席上些什麽菜早就研究過了,他還是想再看看,再斟酌斟酌。
徐紀成坐那兒研究了會兒中午的菜單,又添了兩個菜。忽想還得親自跑一趟再去請請工商所和社區、街道的人。他前天專門去請,人家都委婉地謝絕了。他心知人家是要避嫌,可能還是有規定的,可他還是想再去請請,不管人家來不來,自己的熱情和誠意還是要走到的。
徐紀成給員工們叮囑了幾句,就連忙跑去請客去了。
結果徐紀成又戰鬥英雄白跑路了,人家還是婉拒了。
等他轉來,大學裡請的禮儀小姐已經到了,在扎著紅布彩帶、掛滿紅燈籠的飯莊門前站了兩排。令徐紀成意外又高興的是盧英豪和顏端述也已經早早到了。徐紀成連忙跑過去,笑說這麽早就來了呀?還是老同學靠得住呵,小店開業,全靠哥們同學些撐起!哈哈!裡頭坐裡頭坐!
盧英豪抱了拳連說,祝賀祝賀!顏端述也抓了他手搖著直說祝賀祝賀!二人說著掏出個信封塞給他,說是點兒意思。徐紀成連忙推拒,作色說,別別別!你我啥關系,別來這套!二人就指了門口擺著的兩排大花籃說是要認購個花籃,以表祝賀之意,徐紀成才隻得收了。立馬讓人取來紙筆,分別寫了盧和顏祝賀開業字樣,掛兩個花籃上。
徐紀成見二人身後還站了十多個人,先以為是大學來的學生,細看才見不像,正疑惑呢,盧就指了指那一群笑說都是他們叫來祝賀的同事和網友。顏說你不是讓我在網上替你的食為天打打廣告嗎,我就寫了個小東西吹了吹你這兒的特色菜,算是打了個軟廣告。一些網友就找我細問,我就將他們都約了來,哈哈!
徐紀成才想起去找顏說打廣告的事兒時,的確給他吹了吹自己飯莊的特色菜,就連說多謝多謝!歡迎歡迎!
收銀員小妹又來讓客人裡頭坐,英豪說站會兒吧,還是外頭敞亮。徐紀成說也好也好,那就一起在門口迎接客人吧,哈哈!
一會兒,譚春早帶著妻兒和他老嶽母也來了,老同學相見,分外親熱,站門前嘻嘻哈哈聊個沒完。
又過了會兒,顏的女友和盧的老婆也帶著幾個閨密友好來了。原來盧、顏二人串通好了,想趁這機會帶幾個美女來讓徐紀成看看,要是雙方來電,一見鍾情,豈不是功德一件?
紅玉和彩霞因要去邀約自己的閨密友好,這裡等等,那兒催催,就來得晚了點兒。
看看聚門前的一大群賓客,看看張燈結彩的飯莊,徐紀成興奮得紅光滿面。不停地人堆裡竄來竄去,同這個聊幾句,同那個打趣幾句,哈哈打得山響。
看看時間不早,徐紀成就招呼客人裡頭坐。盧英豪扯了他一把伏耳說,紀成呀,想擴大影響不?為啥不就在這門前先來個簡單的慶典?
徐紀成一想,對呵!這兒是路口,又緊鄰大學,在這門前搞慶典不是更能聲名遠播嗎?這麽一想就笑說好好好!聽你的!英豪呀,那就靠你鼓動三寸不爛之舌替我吹吹了喲,哈哈!
正說呢,大學裡忽湧出一大群學生,拿著飯碗飯盒說笑著直奔飯莊而來,有想捷足先登的還吆喝著鳴哇哇怪叫著拔腿飛跑了來。
原來徐紀成去找學生會借禮儀小姐時,沒忘了在大學裡打打廣告,在大學食堂和宣傳欄等合適的地方貼了不少小廣告,聲稱開業當天所有葷菜一律五折,素菜一律免費送。不少學生口袋裡都沒幾個錢錢,有這等好事豈能放過?是以一近中午就都跑了來。
徐紀成見一下子來了這麽多學生,歡喜得合不攏嘴,直催盧開始!開始!快上呵!
盧英豪就往飯莊大門正中一站,揮動胳膊大聲吆喝,安靜!安靜!各位來賓,各位朋友,各位學弟學妹,今天是我大學師兄徐紀成的飯莊開業的好日子,首先,讓我們一起祝賀徐大老板開業大吉!財源滾滾!
眾人就都齊喊,祝賀食為天開業大喜大吉!祝天天食客盈門財源滾滾!
早就高挑在門前的兩串鞭炮一齊點響,劈劈啪啪炸起來!學生們也敲打著飯碗飯盒起哄,街坊鄰居和路人都圍了上來,一時間好不熱鬧。
徐紀成在鞭炮聲和嘈雜聲裡笑呵呵抱了拳衝眾人一揖,大聲道,謝謝!謝謝謝謝!全靠大家捧場!
盧英豪讓眾人喧鬧了會兒,才舉舉雙手讓大家安靜,待安靜下來了他才不緊不慢大聲說,各位來賓,各位朋友,各位學弟學妹,趁徐大老板飯莊開業之際,我想在這兒說幾句,一來表示表示老同學對徐老板事業發達的祝賀,也要向大家揭揭徐老板的老底!
為啥這樣說呢?有的朋友可能不知道,我和徐老板可是大學裡一起摸爬滾打過幾年的,知根知底呢!要說徐紀成徐老板的牚古,那真是可以寫部傳奇!他呀,不僅是我們校園裡有名的風流才子,文體活躍分子,女生們眼中的高富帥校草,還是個野心家!大家可能不知道,紀成師兄父親是他們家鄉有名的煤老板,腰纏萬貫,財大氣粗,曾經牛皮得很呵!可天有不測風雲,忽然一場事故,父親沒了,家道中落了,那時紀成兄可真是從雲端一下子掉進了萬丈深淵!大家別以為從此我這師兄就一蹶不振了,不!無情的打擊使他更堅強了,他不服輸不屈服,很快振作起來,要同命運抗爭,要改變命運!從那時起他就樹立了要創業要成功要建立自己的金錢帝國的雄心壯志……
徐紀成聽盧在那兒大吹自己的過往,覺得同這飯莊開業沒多大關系,又羞於在人前提這些,就湊上去小聲說,喂,扯那兒去了,別說那些,說正題,簡單說幾句就行了!
盧充耳不聞,繼續抑揚頓挫地說,各位,我為啥要說這些呢?是想讓大家知道,我這師兄那真是早就抱有商業強國,富國富民,靠自己力量打出一片天下的野心!我們的同學中,不少人畢業後都找了份安穩的工作,進公司呵機關呵,也有出國鍍金的,可他不考公務員也不進公司不出國,他呀,一直堅持自己創業,擺過地攤,開過大大小小的公司,成功過也摔倒過!這個不安分的家夥,走了一條與常人不一樣的路,幾年來天南地北地闖,我們都叫他闖王,哈哈!到了北京,經深入考察,深思熟慮,他才選定了開這個食為天!為啥不去搞別的不去中關村開個跨國公司而開這餐館呢?他這是要效仿古人,司馬相如和文君當壚賣酒,傳為美談,紀成兄也想青史留名呢!只是缺了個卓文君,哪個紅顏有意就抓住機會上呵!呵呵!第二呢,他是要從最基本的做起,走親民路線呵!積累人氣和知名度與積累財富一樣重要!他是要走美食強國之路,大家吃好了身體就好,身體好了才能一心一意乾事業是不是?他這是要以飯莊作為起點,團結大家帶領大家向更輝煌的事業高峰進軍呵!
說到這兒,應該說說正題兒了!徐老板為啥要做餐飲的另一原因,是在他老家,徐門餐飲那是源遠流長,名揚四海的喲……
接下來盧就胡吹了一通所謂的徐門菜秘笈,編排了好多有著悠久歷史的名菜,大多是其所知的全國各大菜系中借用改編的。又神秘兮兮說,大家不知道吧?紀成兄的太祖爺爺曾經是清朝皇宮禦膳房裡的首席廚師,所做的菜得到幾代皇帝誇獎呢!乾隆皇帝還曾親書妙手烹佳肴以贈雲雲。又稱這個食為天只是徐大老板的起步,徐老板野心大大的,將接著在京城開幾家連鎖店,還將在全國各地遍開連鎖店雲雲。直吹得天花亂墜!
這麽海吹了一通,下頭眾人早讓他吹得激動又興奮,交頭接耳議論,原來人家是祖傳手藝呀,嘖嘖,那肯定生意興隆喲!徐門菜……好像聽說過,不得了不得了,肯定不久就會成為京城名菜館喲!
盧這才結束他的演講,高舉雙手搖動著說
各位來賓,各位朋友,各位有幸成為開業第一吃的熱心顧客,最後,讓我們一起再次祝賀食為天生意興隆,財源滾滾,天天食客滿堂!
就都跟著高喊祝食為天如何如何,一些等不及的學生邊喊叫邊敲打飯碗飯盒,頓時喧囂聲喊叫聲直上雲天!
徐紀成在眾人歡叫聲和掌聲裡站上去,先抱拳四方禮了禮,大聲說謝謝!謝謝各位來捧場!我徐紀成也不是什麽大老板,也不是走啥美食強國之路,更沒有啥野心,把飯莊開到五洲四海去那是瞎吹, 呵呵!不過呢,我倒是真心真意想為京城的市民當好炊事員,服好務!廣大市民滿意是對我的最高獎賞!閑話休提,說一千道一萬,好不好吃了才知道,請請請!這就請大家店裡坐,品嘗品嘗我們飯莊的菜!裡頭請!裡頭請!
於是魚貫而入,亂紛紛說說笑笑坐下來。二三十張桌子上,涼菜早已擺好,賓客們一落座,熱菜也開始上了。徐紀成這張桌子前站了同人說說話,那張桌子前拉了客人手稱謝連連,又要招呼這邊又要招呼那邊,忙得團團轉,卻興奮得新郎倌樣紅光滿面。
徐紀成雖每桌都要照顧到,還要留意著不斷湧來的學生那兒。大學生們都是自己帶了飯碗飯盒來的,不少都是打了飯菜帶回去吃的。可來的學生太多,打菜那兒圍成一大團,亂紛紛吵吵不休。可盧、顏、譚都讓他隻管坐著,說學生們那兒吩咐員工讓排好隊、別吵吵就行了。
盧、顏、譚三人這一桌應算主席了,坐的都是他們的妻子、女友及其閨密。三人讓徐紀成坐這兒,要牽線搭橋的意思不言而喻。
盧英豪妻子紅玉帶來的閨密女友中有個叫關典的女子,長得漂亮高挑,一雙美目波光盈盈的,不時閃徐紀成一眼。徐紀成也很快就留意上她了。紅玉旁邊見了,就故意拿話將二人往一塊扯,要嗎讓關典敬徐紀成一杯,要嗎讓徐紀成同關典互加QQ好友。徐紀成就掏出手機當場同關典互加了好友。
這天,徐記飯莊一直熱鬧到半下午。送走了眾賓客,春早、英豪和端述三人又留下同徐紀成說了些事兒,吃了晚飯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