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志從床上起身,他推開茅屋的大門,舊門栓發出嘰呀的聲響。
而這個少年則一腳跨過低矮的門檻,踏在了屋外的泥地裡。
頭頂這天幕正隨著那夕陽漸落,逐漸暗沉。
看著這天色,少年點了點頭說道:
“雖不是月黑風高,但也是個好時機呢?”
看似普通的一句話,卻滿是殺意。
整件事情,還尚未解決。
畢竟鍾五郎那個家夥可還沒死呢?
這次他成功製止了悲劇的發生,也將鍾五郎變成廢人,但這不代表他和鍾五郎的債就這樣一筆勾銷了。
留下鍾五郎,後患無窮。
他現在的身份還只是林家的小仆,自己廢了鍾五郎一事,要是傳出去,毫無疑問他會變成眾矢之的。
盡管他也不確定這個消息放出去究竟會不會帶來好的結果,畢竟引人關注會帶來風險的同時,也可能帶來機遇,但在凌雲志看來——
不變就是最好的變化。
世間因果,牽一發而動全身。
凌雲志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他已經觸動了因果,挑亂了命運的齒輪。
他將本該受辱且在不久後香消玉損的於小雅救下,恐怕自己記憶中那些大小事件的發展已經出現了偏轉。
若是自己現在做了太多事,讓自己過於顯眼的同時,還干涉了許多重大事件的發展,那麽他記憶中將會發生的那些震驚天下的大事件,因此產生他也不能料想的重大變化也不足為奇。
變化,盡管可能是好事,但也可能是壞事。
畢竟機遇與風險總是並存的。
他若要與未來抗爭,向天取命,必然得如履薄冰,步步為營。
成功的道路永遠是那樣的清晰明確,只要能把握住時代的機遇,規避那些致命的風險,就算此人本平平無奇也能成人中龍鳳。
然而說起來容易,要真正的做到可就沒那麽簡單了。
真要趕在那風口浪尖為一世英豪,以他的本事雖不算難,但居於高處之後只要走錯一步——
從雲端墜入谷底,可是會粉身碎骨的。
就算他是凌雲志,就算曾有人稱他“一怒而諸侯懼,安居則天下息”,看起來他也是個攪動風雲的強者。
然而凌雲志很清楚,那只是過去,而現在的他還是個弱者。
時代的浪潮,哪怕只是一支小流,對個人而言也是滔天的洪水。
面對那股激流,他能否自保都是個未知數,更別提要保護於小雅了。
何況這次凌雲志對成名並無欲求。
他隻想帶著於小雅一起,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好好的活下去。
既然確定了現在的目標,那麽他就有必要排除路上一切可見的隱患。
而活著的鍾五郎,毫無疑問就是其中的一員。
哐當!
推開木門,再一腳踢飛擋路的木柴,手裡拿著油燈的少年步入柴房,而那座肉山現在依舊趴在地上,好像這麽久過去,他依舊在沉睡。
“嘿!”
看著好像睡得和死豬一樣的鍾五郎,凌雲志眉頭一挑,上前踢了踢鍾五郎那肥厚的臉部。
“不要裝死了。”
然而鍾五郎依舊毫無反應,好像氣息都沒了。
“你早就醒了不是嗎?不要裝了。”
凌雲志又用力在鍾五郎臉上踹了一腳,可對方依舊緊閉雙眼沒有反應。
“呵!敬酒不吃吃罰酒。”
凌雲志冷笑一聲,
將地上那把柴刀拾起,然後將柴刀向著鍾五郎的頭皮上砍去。 “嗚?!嗚嗚!”
柴刀劈開了頭上的皮肉,凝著血的刀刃上又沾上了滾燙的鮮血。這下鍾五郎再不能再裝死了,他發出哀鳴,在這位少年的腳下瑟瑟發抖。
凌雲志將柴刀丟到一邊,俯身笑道:“有意思,你真以為你裝死能瞞得過我?”
鍾五郎曾是集氣境的武師,雖然修為已毀,但身體素質依舊過於常人,凌雲志很清楚自己所給予的傷勢對於鍾五郎而言,還遠不足以致命。
而且鍾五郎的位置變化了,盡管隻變化了不到半尺,可這點小動靜哪能瞞得住凌雲志?
“看到我是不是很絕望?現在你是不是很期待有人來救你?”
凌雲志一邊說著,一邊轉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現在天已經基本黑了,他剛剛去雜物間拿了點東西,中途還要避開人們的視線,所以花了點時間。
好在他現在還對林家府邸的布局了如指掌,不然可能會有目擊者。
若要問他為什麽還記得,其實很簡單。
在這裡的這段經歷對於以後的他而言也一樣重要,他偶爾還是需要回憶一下從前的過往,莫要忘了以後該走什麽的路。
“嗚嗚!”
鍾五郎嗚嗚的叫著,不過就是凌雲志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鍾五郎的舌頭是被他割斷了,但是斷舌其實本身並不致死,咬舌自盡的人能快速死亡,是靠將斷舌咽入喉嚨裡把自己嗆死的,而能做到這一步也挺考驗那個人的勇氣和耐力。
不過顯然鍾五郎並沒有以上的特質,他的舌頭雖然被割斷了部分,但究竟還在,他要是敢索性咬斷舌頭直接自盡,也能省了下面的折磨。
凌雲志看著這個可憐巴巴的望著自己的男人,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本欲至你於死地,現在看你如此頑強,我就給你一線生機。”
“嗚嗚!”
鍾五郎顯然受寵若驚,他向這少年連磕數個響頭。
而凌雲志卻在這時轉過身,走出了鍾五郎的視線。
然後鍾五郎就聽到身後有一些不大的動響,他是很好奇可又動不了,只能就這麽等著。
“抓著這根線,我知道你右手還能動。”
一會兒之後,凌雲志將一根棉線塞到鍾五郎手中,鍾五郎不知其用意但只能照辦。
“抓好後,不要再動。”
這根線頭的末端綁著油燈,凌雲志將手裡的油燈用打火石點著,再將油燈放在了窗台上,然後再讓油燈微傾靠在自己剛剛用木柴做好的三角架上。
“哦?你還挺聽話。”
凌雲志回頭看了一眼,確定鍾五郎還在把棉線捏在手上,便微笑著轉過頭來。
“好了,我們來玩個遊戲。”
凌雲志注視著鍾五郎迷茫的雙眼說道:
“當然我會跟你說明一下,遊戲的規則以及獎勵。”
“你贏了,你就能撿回一條命,至於你輸了...呵,總之你能明白嗎?要繼續的話,就點頭。”
“嗚嗚!”
鍾管事慌忙地點著頭,他也不傻,他知道現在的他根本沒有別的選擇,只能仍由凌雲志擺布,無論如何都得順著凌雲志的意思來。
對於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凌雲志如此介紹道:“其實這個遊戲很簡單,就是小孩子很愛玩的——‘一二三,木頭人’。”
“當然你的對手不是我。”
凌雲志突然背過手來,在鍾五郎面前來回走動,鍾五郎的眼珠子也隨著少年的動作不斷左右擺動。
“而是這盞油燈,你現在手裡捏著一根棉線,現在你只要輕輕一拽,油燈就會滾下來。”
“然後我們所在的是間柴房,最近天氣乾燥,這裡的木柴又多為小枝小葉,極易燃燒。”
聽著凌雲志不急不緩的介紹,鍾五郎的神色逐漸驚恐,他開始明白這個少年的意思了。
“你覺得在這種情況下, 點燃的油燈要是落地,會怎樣?”
意識到現在鍾五郎是無法回答自己的問題的,凌雲志笑著搖了搖頭,並伸手敲了敲自己那糊塗的腦袋,然後說出了那再明顯不過的答案。
“哈,毫無疑問這裡會變成一片火海。”
頗為惶恐的鍾五郎嗚嗚的叫了起來,而凌雲志也在這時突然話鋒一轉道:
“但是現在你有能力規避這個情況,而且方法很簡單——只要你不動。”
“只要你不動,一直等到燈油耗盡,那麽你自然就不會有事,贏得了這場遊戲。”
“當然了,遊戲必須公平才行,而我很注重公平。你最近應該是第一次玩,所以我就先點了油燈,把說明時間給你算進去了,給你減少點難度。”
“說明時間就此結束。”
說到這裡,凌雲志就暫時停下腳步,向油燈走去,在走到油燈旁邊時,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麽準備好了——一、二、三,木頭人……”
說罷,那個穩定的三角架,就被這少年拆掉了一角。
由此一來現在唯一能夠保持這個小而簡陋的裝置穩定的只有鍾五郎手裡的那根棉線,只要他稍有松懈,這脆弱的平衡便會倒塌。
“現在你的命運就把握在你自己手中。”
凌雲志看著鍾五郎驚恐的雙眼,雙眼彎似月牙。
“遊戲開始,祝你好運。”
然後他便轉身走出了柴房,再不管那個被迫與油燈進行生死博弈的男人。
畢竟,這都是他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