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的肥肉如波浪般洶湧,遮蓋住了大壯的五官,也因此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不過他的內心大概正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可以的話,我想要帶著你,一起去見證自由的未來。”李沐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溫柔,期待,憤恨和堅定,各種情緒揉雜在了一起,但最令人動容的是那雙清澈的眼睛中帶著某種不可言喻的力量。
大壯在某一刻心動了,他那被堅強外表包裹著的柔弱內心,掀起了駭浪,他這半生逆來順受,似乎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其實還有反抗這條道路可以選擇。
他身上的肥肉以肉眼可觀的程度顫抖著,看的出他十分激動,而李沐則在一旁安靜的等待著大壯的選擇,如果說大壯是深陷沼澤的可憐家夥,那麽李沐已經給了他可以爬出來的支點,具體怎麽選擇還得看他自己,不可強求否則勢必會適得其反。
過了好久,大壯顫抖的身軀平靜了下來,他看了一眼李沐,哀歎一聲,便繼續朝著屋內走去。
“或許你有什麽難言之隱,我尊重你的選擇,可不管怎樣,我都會盡我的全力,去和殘酷的命運抗爭到底。”李沐似乎並未因為大壯的拒絕而心灰意冷,反而燃起了更為堅定的鬥志:“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說罷,李沐便帶著諸善轉身離去,看著進屋的大壯,諸善歎了口氣:“我就說大壯他是不會同意的。”
“那可不一定,一點火星便可燃燒出燎原大火,我已經種下了反抗的種子,它只會隨著時間愈加膨脹。”李沐雙手抱在腦後,臉上露出了不明深意的笑容,看起來自信十足。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文鄒鄒的了?”諸善看向李沐的眼光變得有些不一樣了:“還別說,剛才你那番話給我整的都熱血沸騰了,要是石耀祖現在在我面前,我指不定就抄起一板磚蓋他腦門兒上。”
“曾經有個人是這麽告訴我的,我只是把它複述了一遍。”李沐回想起了自己的小時候,那個在腦海中已經模糊了的身影湧上心頭,在自己曾經最無助的時候,是那個男人給了他希望。
“好吧,我以為是上次你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突然開竅了呢。”諸善搖了搖頭,有點兒惋惜。
二人晃悠的走出了村子,村子名叫臨江村,但其實最近的一條河也遠在十幾裡地之外,再加上山路崎嶇,周圍都是茂密的森林植被,兩人愣是走了兩三個小時才走到。
諸善還好,李沐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罪,走到時他隻覺得那雙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石耀祖那小癟犢子挺會玩啊,跑這麽大老遠綁人。”
過了好一會兒,李沐才緩過來,他走上前看著面前略顯渾濁的河流,頓時傻了眼,河流廣闊無垠,一眼都望不到邊際,並且因為渾濁也看不清深淺。
“倒是我見識短了,沒想到這條河有這麽大,從這裡面撈人,跟大海撈針一樣。”
“那可不一定,這條河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但底下的水流可凶猛著呢,如果有東西的話,那一定會被衝到下遊。”諸善不知道從哪兒找來根棍子,他把一端伸進水裡,棍子頓時脫手而出,水流之強勁,可見一斑。
“事不宜遲趕緊去下遊吧,我可不想等會兒天黑了再去撈屍。”李沐催促著諸善,二人在岸邊順著河流一路往下遊走去。
又走了不知道多遠前方已經沒路了,河流在此形成了一個瀑布,那可真謂是浪花飛濺,震耳欲聾啊。
“下面的河流水勢平緩了許多,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在這裡。”諸善隻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端倪,不得不說以前的人啊,個個都身懷絕技。
“嗯,我下去找找,你在上邊拉著繩子。”李沐對著諸善吩咐道,說實話他實在不想跳下去,尤其是知道河裡還有屍體,但沒辦法,他體力幾乎消耗殆盡,要是諸善下去,李沐不保證能給他拉上來。
做了個深呼吸,李沐縱身而躍,其姿態優美沒有濺起任何水花,也有可能是瀑布濺起的水花太大看不見,反正諸善是差點兒跪了。
河水冰冷刺骨這對於夏天來說有點兒不可思議,在外面熱出一身汗的李沐一下子沒繃住,肺裡的空氣全部都吐了出來。
慌亂之下,小腿還抽了筋,鑽心的疼痛令他更是雪上加霜。
“我敲你嘛,出師未捷身先死。”
“這麽久了,這小子這麽能憋嘛?”岸上的諸善內心寬慰無比,在他們父母去世之後,兄弟二人一直相依為命,但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個弟弟居然暗藏著這麽多優點,自己平日裡怎麽沒有發現。
肺部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耳邊嗡鳴聲炸響,李沐正遭受著無與倫比的煎熬,他雙手揉捏著抽筋的小腿,任由身體逐漸下沉。
他的意識已經有些恍惚,但雙手仍然在拚命揉捏,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李沐的腿終於好了許多,至少能夠操控了。
猛的一蹬河底,觸感有點兒柔軟,但他的身軀還是往上猛躥了出去,露出水面,看著頭頂有些歪斜的太陽,李沐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
“怎麽樣了?找到了嗎?”諸善看李沐浮出了水面,便出聲詢問道。
“不好意思,水有點兒涼,我剛才差點兒就去見他們了。”李沐的呼吸逐漸平緩了下來,他雙手拍打著水面,似乎適應了水溫。
“找到就行,我把他們拉上來。”諸善沒有聽出李沐話裡的意思,反而解下了肩上的麻繩,扔了下去。
兩個人一個聊著爛肉坨子,一個聊著黃泉婆子,竟然銜接的毫無破綻,對此李沐不想多做解釋,待得身體徹底適應了水溫之後,又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裡。
“剛才的腳感有點兒說不上來,跟踩到了人一樣。”
李沐朝著自己剛才落下的地方遊去,準備一探究竟,水裡的光線昏暗無比,再加上河水有點兒渾濁,李沐完全看不見自己前面有什麽,只能一邊兒遊一邊兒摸索。
看不見的才是最嚇人的,李沐既期待找到女孩兒父母的屍體,又害怕自己真的一手摸上去,平日裡看個恐怖片都害怕的李沐,真的是完全豁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