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令人不舒服的演講典禮在朦朧的烏雲下很快便結束了,水墨般的雲已經在風的作用下向這片區域覆蓋。
也許是因為走神的原因,白鋅根本沒有聽進一絲一毫的畢業宣講。老師領導甚至同學們最好的起身告別宣誓也沒有讓白鋅從失落的內心中回過神來。
沒有人去告訴他,也沒有人在意,仿佛這個世界都將他遺忘了。
畢業典禮結束後,眾人望著天空上烏黑色的雲朵紛紛起身準備離開。黃景龍在人群中找尋白鋅的影子,說實話他並不認為陳曉娟會接受白鋅,但至少也要讓白鋅在這最後的時間裡做出自己的決定。
沒有遺憾,才是最好的。
但事實是,往往你準備好了一切,現實總會出現你意料之外的東西擊垮你的準備。
白鋅站在人群中就像一棵枯樹一般失去生機一動不動,黃景龍看到了他大聲的揮手喊著他的名字。
“白鋅!白鋅!”
白鋅沒有動,他的眼睛始終都沒有看黃景龍一眼。黃景龍順著白鋅停留的目光看去,那是校門口,一對並排行走的男女。男性文質彬彬帶著幾分演講後留下的紅潤和氣喘,女性微微輕笑,臉上的幸福感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此刻的她有多開心。
他們倆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好像是天生的一樣,沒有什麽能夠將他們分開。
至少,白鋅不行。
黃景龍很懊悔,有些不甘心白鋅就這樣傻傻的看著對方離開,他想叫上白鋅讓他跟自己一起,去陳曉娟面前把白鋅沒說的話說出來,哪怕沒有結果也不該留有遺憾啊!
就在黃景龍想要過去時候,有一隻手拉住了他。
黃景龍回頭,是趙孟強。此刻的趙孟強眼神裡充滿了同情,他衝黃景龍搖了搖頭說道:“別做傻事了,你想讓他再出醜一次嗎?”
“可是,可是這樣你不覺得憋屈嗎?”
黃景龍甩開了他的手有些不滿的叫道,他不喜歡這種被人不在意的感覺,或者說最討厭這種感覺了。
當年的班主任也是用很鄙夷的語氣質疑他。
“你要練體育?黃景龍,你想清楚了?以你的知識水平在衝一衝也許還能過的了本二線,你練體育到時候學習成績會更差的!”
那時候的黃景龍並沒有現在這麽壯實,充其量就跟白鋅差不多,瘦胳膊瘦腿的一點也看不出有練體育的資質,不僅是班主任連同期練體育的那些人也在那段時間質疑他的選擇。
那一段時候,幾乎沒有人能覺得他能練好體育。
“別傻了,你以為白鋅跟你一樣嗎?我跟他同桌了那麽久,他什麽性格我比你清楚的很。”
說著,趙孟強看著白鋅慢慢淡出人群,最後消失在道路中輕輕歎了口氣說道:“他是個死小孩,受了傷自己舔傷口,你以為他那接近一本線的成績是怎麽來的。他不會過度追求那些根本得不到的東西,因為他看不到希望,他只會把簡單的問題做到極致,他是一個遇到大困難轉身去研究小困難的人。比起大困難他更會去挑戰小困難,因為小困難更有希望。”
黃景龍望著趙孟強,雖然不是很理解趙孟強的這一系列見解,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沒有反駁,他的內心似乎也認識到了這一點。
“孟強,什麽大困難小困難啊?你們在說誰啊?”
這時,之前接受趙孟強那束花的女生此刻背著包走了過來有些好奇的問道。
“沒說誰,
說我自己呢!” 趙孟強見狀直接搶在黃景龍開口前把話說了出來,同時伸手將女生身上的書包接了過來背在了自己身上。
黃景龍呆呆的望著這一幕,直到趙孟強給他使眼色他才憨憨的摸了摸頭笑著說道:“對啊,對啊!我剛剛跟趙孟強說你是他的大困難呢!”
“大困難,我是你的困難?”
趙孟強氣的臉都綠了,好家夥!要不是看黃景龍現在人高馬大的趙孟強真想一腳踹死這個王八蛋,哪壺不開提哪壺,怎麽把鍋甩到了這個小祖宗身上了?哥們好不容易脫的單,你這是要給我拆了啊!
黃景龍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說錯話了,朝趙孟強使了個抱歉的眼神便借口離開了,至於這個鍋只能趙孟強自己刷乾淨了。
趙孟強說得沒錯,白鋅確實不會去做沒有希望的事情。或許說他所謂的希望現在也已經沒有了。如果陳曉娟還單身的話,白鋅覺得自己還是有希望去試一試的,哪怕被拒絕了至少也不會那麽心痛,頂多是認為自己還不夠優秀以後有的是時間繼續提升自己。
可現在並不是以後的問題了,就像你喜歡一個玩具很久了,但你身上並沒有那麽多的錢能買它回家,那沒關系再攢點就好了,總會有機會的。
可當你有一天路過的時候發現,那個年紀最喜歡的玩具已經從那個櫃台上消失了而且是被一個更加珍惜它喜歡它的時間更久的人出錢買走了你內心不會空虛嗎?
趙孟強說他從來不研究大問題並不是他不想研究大問題,每次考試他都想得到那些大題的分數,可是越想得到你就會發現自己與它們之間的差距,那距離感就像是北極和南極,又在極點上但想要到達你必須放棄自己的極點。
時間是寶貴的,沒有辦法在有限的時間下得到全部,至少白鋅沒有那種能力。
再低頭看一眼自己手中的那封從未離開自己手裡的那封信,那信中的一字一句仿佛那麽的可笑,那麽的悲哀。
白色的信封上一滴滴的水珠瘋狂的落下,隨後便是瘋狂的如同決堤般的洪流頃刻之間打濕了所有內容。
天空也在此時為白鋅再降了一道困難,細絲般的雨珠在雲層下急劇得變大,頃刻之間暴雨而至。
雨珠像石子一樣擊打在白鋅的全身各處,但意外得不疼只是很涼很涼。
路邊的花草被暴雨擊打著垂下了那挺直的枝葉,弓著背與白鋅一起承受著那數以百計的悲傷。
雨中,白鋅的視野漸漸變得模糊,腦海中開始回憶起曾經的一切。
白鋅這人,是從鄉下轉到南海市的,令人意外的是他之所以能夠轉來城市全靠他爺爺死了的那筆撫恤金,剛一轉到城市,很多東西白鋅都沒見過很好奇,連宋家樂每天拿在手裡的平板電腦都是一臉的疑惑,認為那就是一個會發光的鐵板子。也是因為他那濃烈的鄉土氣息讓周圍的人都不自覺的遠離他,就在白鋅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她出現了。
陳曉娟,那個時候的陳曉娟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豎著一頭漂亮幹練的短發出現在班級裡,她的前額留著平劉海,戴著一副黑色邊框的眼睛那黑色的眼珠子總閃著光把她整個人都照亮了起來。她那時還是班級裡的學習委員,班主任讓她幫助白鋅熟悉學校和教學進程。
白鋅還記得她那溫柔而平靜的第一句開場白。
“白鋅你好,我是學委陳曉娟,你叫我曉娟也可以,接下來一段時間由我來幫你熟悉學校環境和課程,希望你能盡快融入我們這個集體大家庭。”
好像那時候的陳曉娟也對自己笑了,但那個笑容下一秒就變成了白鋅在校園門口看到的那個對著心儀之人的微笑,白鋅就那麽遠遠地看著,看著他們一起離開,一起上了車消失在視野之中。
白鋅看著手機上那自己最後一條信息:
那個青梅竹馬是特意來看你才過來的吧!
沒有回應,沒有回應也許就是默認了。其實白鋅想問的是那個蘇文亮是妳的男朋友吧!但白鋅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轟隆隆——
一聲悶雷在雲層上方響起,將白鋅的思緒拉了回來。
雖然早有準備,但真正到問得那一刻時卻發現自己怎麽也問不出來。
暴雨漸漸停下了對白鋅的摧殘,但天空依舊是烏雲密布,可能下一場暴雨也會在短暫的休息後再次降臨。白鋅動了,他將著那封濕透了他心的信隨手扔進了垃圾桶,提著那已經濕透了的書包拖著渾身濕漉漉的身體,一步一步地離開·····
雨又就開始下了,那雨像扯不盡的絲, 又似根根牛毛,雖然沒有先前那般猛烈,但細膩的程度像在演奏一曲悲情不斷的樂章。
望著那漆黑如墨的天空,車窗內的少女不僅有些微微發愣。天空是那麽的黑,讓人都記不清楚天原本的顏色,猶如人內心的情感,總是能夠用語言和動作去偽裝。
“小姐?小姐!”一名身穿侍女服的短發女子正對坐在後座上的少女關切的問道。
“哈?怎麽啦青姐,我剛剛走神了,有什麽事嗎?”
少女回過神用她那有些輕柔的聲音掩蓋住了她本來鬱悶的內心。
“小姐,現在外面剛剛下過暴雨,路面積水,過往車輛很多,這個情況暫時要晚半個小時才能回到府裡。”
那名被叫青姐的女子看了看手中的表對著前方道路上那裡裡外外堵得擁擠的車道很是平靜的說道。
說完轉身正準備給府裡的管家打電話,缺發現後座上的少女心思完全不在這件事情上。
此刻的少女正瞪大了眼睛,雙手扒拉在車窗上。水藍色的眼睛中倒映著那五彩斑斕的燈火廣場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那模樣就像是見到了什麽勾起她不好的回憶,她那水藍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絲落寞。
那名叫青姐的短發女子見狀也是很無奈的搖了搖腦袋,跟了女孩這麽久知道她有些孤單了。
街道的一個角落裡,一名頭戴黑色鴨舌帽的男子看著那停留在車群中的那輛賓利雅致對了對手中的一張照片面露冷笑,隨機打起電話對著電話裡的那頭道:“我們已經到位了,隨時可以準備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