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你好！”趙懿茹看到開門的是施如，不知怎的很是慌張，忙鞠了近乎直角的一躬。

　　“是趙懿茹同學啊，真得謝謝你來我們家找慕慕玩呢，她一天天在家就只會刷手機。”

　　施慕本來被哥哥發現早上起來沒有疊被子，正在臥室整理，聽到哥哥當著朋友的面說她的不是，忙跑出來拉著懿茹的手，往自己臥室裡拉，反過頭來給哥哥做了一個鬼臉。

　　與在家裡光著腳連拖鞋都懶得穿，身著白色連衣睡裙的施慕相比，懿茹的裝束肯定算是十分正式的了。不知是不是施如在的緣故，懿茹的動作很拘謹。米色的格子長裙長過了膝蓋很多，和上次見到的花格子裙風格相似。涼帽和米色長裙很是搭配，但進了房間還不肯摘下，讓人看來像是做好了隨時要走的準備。時而下牙咬上嘴唇，時而上牙咬下嘴唇，兩隻手也是緊緊地貼在大腿上。鞋子甚至都沒有換下來。這都是施如在給她們送來挖好的西瓜時看到的。

　　“人家本來還蠻放得開的，你一敲門就這樣了。”施慕拉起懿茹的手，在心理上安慰著懿茹。

　　“不必拘謹，把這裡當自己家就好了。”施如轉念一想，人家的家庭好歹是M城本地人，怎麽好拿自家租來的不足100平的房子相比?“不過這裡是不是太小了?”施如補充道。

　　“沒有沒有，小的房子也很舒服的。再大的房子，最後還是擠在一個屋子裡最幸福。”後一句話也有些觸動了施如，施如回想著和父母在一起時的生活，不覺笑了出來。懿茹看著施如的笑容，也由衷地笑著。

　　“氣氛怎麽突然就不僵硬了?”施慕心想。

　　“馬上要吃飯了，準備準備吧。”施如察覺自己傻笑了好久，聽到了蒸汽鍋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午飯是否吃得滿意，施如看到兩個女生滿足的神情就全知道了。飯後，懿茹堅持要幫施如洗盤子，施如拗不過，隻好答應下來。兩個人沉默地洗盤子的氣氛難免有些尷尬。施如的尷尬更多來源於讓客人親自做家務;懿茹本來就怕生。

　　“請問，那個……”懿茹有些扭捏，可以看出在積聚開口的勇氣，“水煮魚是怎麽做的?我平時煮的魚吃起來都很柴。”

　　施如一聽有人向她問有關廚藝的問題登時來了興致。“最主要的一點是上來先把魚切好片，在澱粉、鹽和雞蛋清中醃製十五分鍾，吃起來就不會柴了。調料呢，在熱完鍋後加入一次，煮熟時再撒一次就好了。本來藤椒是這道菜的點睛之筆，但是慕慕怕辣，沒有加。你回去後可以嘗試一下。”

　　“嗯，我會嘗試的，謝謝哥哥。”懿茹露出了純真的笑容。清純淑貞的著裝真是這張樸實爛漫的面孔的絕配。施如驚訝於懿茹那一雙水靈到能如鏡般反射光線的大眼睛。

　　喝完施如泡的紅茶，懿茹便要起身告別。施如送出門外，不忘呢喃著懿茹的好。

　　“怎麽，相中人家啦?蘿莉控。”施慕的鼻子馬上就被掐住了。

　　“你看人家多有大家閨秀的樣子，哪像你懶散的。”

　　“那也是你嬌慣出來的！”施慕反駁。

　　“好啊，以後我會給你安排家務，糾正習慣的。做好準備吧。”施如正巧有個坡下，“叫你向人家看齊。”

　　“哥，這事還是放一放吧，我錯怪你了。”施慕使勁搖著哥哥的胳膊。

　　下午無事，施如想著和秦爺商討一下大致戰略。進了寫字樓，卻發現美術室的門緊鎖著。

施如並沒有放在心上，秦爺是怪人，本就不太可能想見就見。等到周一聯系秦韻即可和她爺爺定時間聊聊了。　　時隔兩年又有一個外省班的人參選學生會且被錄用，在M城二中高中部可不算小新聞。外省班在本省人看來，是平時難覓蹤影，只知道學習的機器，怎麽還有肯忙上加忙加入學生會的?M城二中的學生會苦累不亞於外省班的學神學魔，只有當家長想爭取磨練孩子的機會時才會讓孩子爭取加入學生會;或是有野心的學生，想進入學生會達成訴求。

　　太多的特異關注對施如不是什麽可炫耀的資源。特立獨行是最能令一個集團記恨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渾渾噩噩下去，他基本不可能拍板什麽事。不僅因為他現在只是個基層工作者，更是因為在滿是本地人的集合裡，一個不速之客不會收到任何援助。想要改變現狀，只有結識各色人物，裝作合群的樣子，得到一些有共同目標的烏合之眾。只有有了支持，才有往前邁進的可能，才可能得到真正足夠完成目標的人脈。

　　按照M城二中高中部本省班的作息，施如從此可以八點到校。和妹妹生活同調是很舒心愜意的，晚去的一個小時並不單純只有時間的寬松。

　　學生會成員可以自行選擇去工作室辦公或去教學樓聽課。對在學生會的成員有一種特別的約束:每半個月會進行一次工作成績或學習成績的考核，交替進行，如一種考核不達標，接下來到同類考核的一個月，在學校時都只能專心於不達標的那一門。比如上個月的工績考核沒有達標，接下來的一個月在學校的時間只能前往工作室辦公，不能去聽課。反之亦然。兩種考核任意兩次沒有達標都會被踢出學生會，由相應部門的部長從後備學生會成員——大多是面試時沒有通過的參選人組成——替換。熟記課本知識的施如當然終日泡在工作室。只有工績考核會對他造成壓力。

　　工作室不屑於坐落在教學樓裡。教學樓東邊的高十層的樓房整層樓都是工作室的地盤。六樓到十樓是為學校的領導準備的，下面的五層則全部被分給了學生會。之所以反而把難上的高樓層分給學校領導，是因為電梯明確規定學生禁止使用。

　　人事部在二樓，可以說佔得一些地利。本屆人事部只有他一個，聽嚴鈺潔學姐介紹，是因為高二那一屆人事部的人招的太多。

　　施如趕到工作樓門口時，管樓的大爺剛顫顫巍巍地把鎖卸掉。施如趕在最前，力爭給自己的“上司”一些好印象。

　　順著隨身攜帶的學校地圖一路走到人事部門口，施如確信他是今天第一個進樓裡的人。施如迫不及待，破門而入，映入眼簾的是一套在地上的鋪蓋，被窩裡有一個女生正在穿衣服。完全拉上的窗簾不能完全阻擋穹頂無死角的燈光，把眼前佳人曼妙的軀體映照得一覽無遺。瘦高，但身體的曲線堪稱完美。長發搭在腰後，如同剛濯洗完畢，等待心上人的女郎。全身潔白的皮膚裹覆酮體，外裹純白的校服襯衫，給雙眼潔淨美的享受。高聳的鼻尖像是正在指揮著全身向異性散發荷爾蒙的旗幟。女生聽到突如其來的開門聲，回頭正撞見施如的目光。施如很容易就認出了眼前被窩裡穿衣服的女生身份:這不就是嚴學姐嗎?！

　　他是第一個進樓的人不假，難保有人壓根就沒在昨晚鎖樓時出去過。

　　施如猛地別過頭去，出門關門的動作一氣呵成。

　　“對不起，學姐，我看門口的鎖剛開，以為整棟樓都不會有人，不知道你住在裡面。 ”施如紅著臉，隔著門對學姐喊話道歉。他很不願意回憶剛才看到的細節，更不願意讓學姐看到他漲紅的臉龐。

　　“沒事，進來吧，以後記得敲門就行。”嚴學姐半晌才回話，顯然是在整理衣裝，“是我起得太晚了，很不像話，讓準時到的後輩看到我的醜態。”

　　“主要還是我不敲門，才導致了這種境況。”施如探頭進門，看到嚴學姐確實整理完畢，才放心的走了進去。

　　“部長是有什麽事務需要通宵處理嗎?”施如見嚴學姐不抵觸這種叫法，暗自放心。有一官半職的人通常不會拒絕被他人以官職稱呼。

　　“唔，是啊。最近在整理些調查表格。高一本來是要舉辦春遊的，你知道吧?春遊活動裡，人事部主要負責調查人們的各種意向，交給別的部門考慮處理。在活動結束後要詢問同學們的滿意度，收集意見建議。活動結束後的事情只能在辦完活動時考慮，活動前的準備動作一定要早早地處理完畢。瞧，現在這個活動的第一步就被我的無能卡住了。真是個除了睡覺時間久一無是處的廢物。”部長最後的語氣惡狠狠的，甚至讓施如覺得部長的自嘲是對他的含沙射影，或是給新來的成員以警示。其實施如還連什麽事都沒乾。

　　“部長的努力我今天一開始就見到了，不要妄自菲薄。高一的春遊活動，本來就是要我這個高一生主持的吧?部長完全可以把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交給我啊。”施如主動請纓，夾雜著對責任的重視，上司的拉攏，以及不小心看見部長不該看到的東西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