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式三份的文件填了又填,一次次報告宣誓寫了又寫,施如這樣有耐心的人都有些不耐煩。11月8日開始的選舉,光是填文件就填到了11月12日。施如對學生會能賦予他什麽權利,認識到什麽人脈也尚不知道,但他知道,原地踏步是不會有顯貴認識他的,有什麽資源就要爭取什麽資源。靠這份意念下去,無數剝削施如成為學生會成員後各種時間的文件,他都簽名表示同意。
11月13日,周六,學生會的面試終於定在了這天下午。年級主任特許施如半天假期,讓施如找一個美容師化化妝。施如可不知道上哪去找美容師,他甚至連一件像樣的西服和領帶都沒有。
“哥哥你今天怎麽不去上學啊?”施慕睡了個飽,起來看到施如坐在沙發上,漫不經心地翻覆手掌挑逗咖啡——那隻小暹羅貓。
“我請了半天假,打算去找個人幫著化個妝,再去借套西服什麽的。”
“那你怎麽還坐在這裡不行動起來呢?”施慕覺得先把事情辦好再休息是哥哥一貫的風格,吐槽道,“你不是要參加學生會競選嗎?”
“你怎麽知……”施如知道,最近沒有填完的文件都放在家裡了,即使作息不允許和妹妹在工作日語言交流,妹妹也是可以知道自己的大動作的。
“慕慕啊,你上午有什麽安排嗎?”施如突然想到了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在施慕的陪伴下,西裝的租賃和化妝師的尋找都很快解決了。一身行頭打點完畢,施如看著傾斜15度的鏡子裡的自己,隻覺有一個陌生人在鏡子裡模仿他的動作。
“哥哥還是蠻帥的嘛。不要這麽笨拙啦,看你穿著這套西服,都要順拐了的樣子,有這麽不適應嗎?”施慕笑道,拿著的手機不知閃了多少下快門。
男士的化妝比女士還是簡單許多的,省去了一些步驟。施如不是很黑,臉上沒有青春痘,不必打一厚層粉底;眉毛很濃重,不用再加深,只需要用刀片修一修;還沒長胡子,省得刀片刮擦;口紅對男士可有可無,為了能彰顯出青春的活力,在妹妹的建議下,使用了比較亮澤的一款。化妝師在施如的臉上折騰完畢後,對施如講:
“先生可以由我們拍張照嗎?”
“啊,為什麽要拍照……”
施如剛要拒絕,妹妹就急忙拉住他,對化妝師說道:“當然可以。”隨後湊近施如說:“這種事可是很光彩呢,下次你來到這家店裡說不定就能看到你的照片掛在那上了。”施慕說著,指向掛滿了型男靚女照片的一面牆。
“可是這又意味著什麽?”施如不解道。施慕只是搖了搖頭,她知道沒法跟哥哥解釋。
“小妹妹要不要也化個妝拍張照?當然,是免費的。”化妝師打量著施慕,說道。
“誒,真的好嗎?”施慕前一刻還在說教施如,這一刻也被化妝師的“饋贈”搞得害羞起來。
每當施如緊張,他都用右手拇指按壓左手手心來緩解壓力。不知是中醫穴位的道理還是強心理暗示的作用,這個動作確實能令施如的壓力得到減緩。今天不知怎麽,這招不是很靈。排在他前面的參選者或輕松或緊張的表情離開面試會場,總可以按照自身意願解釋成對自身不利的因素。施如乾脆不再去想。
“21號。”號碼牌施如都快捏爛了,不可能不記得自己是哪一號。施如生怕肢體動作哪裡扣分,以近乎軍訓時齊步走的姿態走到面試台前。
“聽說你是外省班來的?有意思。
”主考官打量著施如,低下頭看著施如雙手遞交的簡歷,“要應聘人事部?右數第二個人。”隨後又抬起頭來打量著施如,施如甚至不敢在他視線離開前走開。 “應聘人事部的人本屆很少,但本部競爭力一定很強,因為我們隻想在今年招一個人事部的進來工作。你懂得,去年招了太多人事部的。你當真是外省班的?”右數第二個人是一位瘦高的學姐,桌子前的牌子寫著“人事部長”四個字。
“是的,和簡歷上寫的一樣。”施如回答的語氣很謹慎,不知外省班在學生會的眼裡看來是不是好的訊息。
“之前和我同屆的有一個外省班的男人,”人事部的學姐說“男人”二字時語氣不經意的加重,“簡直可以說是一個天才,成績優異不說,還想在學生會乾出一片天地,狼子野心不小。人事部的工作令他要采取和本省班一樣的作息。最後,一個成績跟不上的外省同學,你大可以猜想他的結局。當然,他的野心鼓舞了我,我現在才能在你面前這個位置。”學姐不無遺憾的說完這個故事,最後一句還有些虛榮心與優越感。
“我發誓不會因為成績問題連累學生會的工作的。我一定盡職盡責完成工作,我接受和本省同學們一樣的作息。”施如有說這話的底氣,就會在說這話時給人展示自信的光芒。只是別人不知道自信從何而來。
“很好。不論野心如何,外省班同學緊張的學習後仍有照管學生會工作的精力,我們都認為是有能力的人。”學姐讚賞道,“希望你能超越那個男人。我會重用你的。”學姐半眨了眨眼,不無調侃施如過於刻板正經的意思。
“以後以大名相稱可好?學生會的工作力求正派,不如就從稱呼做起。我的名字你在競選手冊上已經看到了,對吧?施如同學。”
“是的,嚴鈺潔同學。”施如有一瞬間想叫嚴鈺潔女士,因為她實在有成年人的成熟穩重,如同她名字的端莊正直。
“學生會需要你這樣的人。本來是不允許的,但是我現在向你宣布,你已經被錄用了。”鈺潔“女士”盯著施如說道。
關注施如競選結果的人不少,回班上晚自習的課間,施如旁邊就都圍滿了人。聽到施如說“有可能成功當選”時,圍著的人不約而同地鼓掌以示祝賀。施如知道,這裡面幾乎沒有真心祝賀的人,多數人都是希望他競選成功後荒廢學業,令他們失去一個競爭對手的。第一名的位置他們或不能覬覦,總可以看見在第一的人一落千丈而心滿意足。施如皮笑肉不笑地感謝著在他身旁鼓掌的人,心裡想著今後的第一也被他包攬時,這些人醜惡的嘴臉又該如何變化。
秦韻倒是可能會真心祝賀他,施如心想。競選學生會,在秦韻的視野裡,目的異常的清晰。這次競選成功也有必要抓緊向秦爺匯報,以商量下一步的對策。
仔細想來,施如竟還真想得到秦韻的慶賀,希望她能讚許自己為她爺孫二人的努力。施如自覺是虛榮心作祟,具體有什麽情感又無法概括出來。他對秦韻的定義一直是模糊不清的。這也不怪施如,秦韻本是施如第一個能在一起吃飯談笑逛街的沒有血緣關系的女生,關系從僵硬到自然是施如能總結出的最大的心理變化了。可能會導致施如第一次對女生有朦朧情感的情竇初開的關系,又被“聰明藥”和秦爺與秦韻艱難的委托這類亟需理性解決的問題穿插,顯得更為隱蔽、難以捉摸,使得施如無法正確理清和秦韻真正應該保持的關系。理性是不能證明男女關系的, 施如也沒有去想的經驗。他只知道想要得到秦韻的祝賀與誇讚有些不對頭。
周日早上,施如收到了學校的信息通知:他被錄用了。其實嚴同學早就告訴了他結果。但還是有必要慶祝一番的!施慕在昨天化妝時告訴他,今天中午,那個當時搬家替她拉行李箱的舍友會來這裡吃午飯。施如滿口答應下來,因為他著實想在施慕的同學間樹立一個“施慕的優秀哥哥”的榜樣。既然有客人來訪,加上今天慶祝本人成功進入學生會,就把午飯做得豐盛一些。如此想著,施如一大早就做起了午飯。沒有滿漢全席的誇張,也得有給人祝壽的排面。施慕吵嚷一陣子也沒有給她做的煎牛排,還有四喜丸子,糖醋裡脊,水煮魚……只怕自家的桌子擺不開。施慕周日慣例起的不早,看到大早起來做午飯的哥哥,著實哭笑不得。
“我朋友又不是什麽大領導,才早上八點就忙活起來了。”施慕說,心裡也知道哥哥想借此機會出出風頭,“人家來了才做這麽豐盛,搞得我像是借人家光才能吃到好飯似的。”
“哪有,分明是她借你光。你朋友叫什麽啊?叫不出後輩名字說不出話啊。”
“趙懿茹。上次沒跟你說過她名字嗎?”
“你也沒說,我也沒問。上次氣氛挺微妙的。”施如邊說著邊把丸子下鍋,香氣四溢,施慕忍不住湊近了些。
“讓老M城人吃點她們沒嘗過的!”施如說。
“還說不是我借人家的光?這下說漏嘴了吧!”施慕不滿的湊了上去,被哥哥反覆的摸頭壓製了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