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誰啊?”
辜北璃披上劍袍長身而起,走到門口正打算開門,轉念一想又從牆壁之上摘下摧月重劍提在手裡。
剛走到走到門口,卻聽門外有人說道:“是我,沈劍生。”
“沈...沈師兄?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北璃,我有點睡不著,能不能...”
辜北璃一聽,趕緊轉身用後背緊緊的抵住房門,神色有些緊張的截口說道:“當當當...當然不能!”
門外的沈劍生頓時惱羞成怒:“你想多了!人家只是想找你聊聊天而已!”
此時劍室外萬籟俱寂,只有銀色的月光寂寞的爬上山巒,獨自將山峰濃墨的投影灑向地面。
門內,同樣默然無聲。
沈劍生一撩劍袍,坐在門外看著天空之上的繁星點點,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有些莽撞,再次與辜北璃的相遇,讓他一時間忘了一些重要的東西。
現在他是沈劍生,便與昔日那個小狗子毫無瓜葛了。
“抱歉啊北璃,是我太莽撞了。”
“沒..沒關系。”
門內聲如蚊蚋,卻在寂靜的夜色之中顯得無比清晰。
山嵐緩緩吹拂而過,樹葉在林間沙沙作響。
辜北璃背靠著房門,眼神有些哀傷的看著牆上的那些本命神兵。
它們終於不再像數月前那般靜寂無聲,此時正在牆上歡快擺動著劍柄,好像一隻隻的小狗,打算出門去迎接回家的主人。
早上茶棚前人來人往,有人白龍魚服在偽裝著自己,卻不知早已被人看穿了行藏。
辜北璃很想張口問問他,是不是已經拋棄自己了?
終究卻是訥訥無言,隻得一行清淚劃過臉龐。
“咳咳,北璃師妹,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修煉的應該是劍瀾決吧?這個選擇不是很好,我覺得你應該先...”
“為..為什麽,要...要假裝不認識我?”
這一句藏了很久的話終於脫口而出,卻也徹底抽幹了她所有的力氣。
“啊?”
沈劍生心中猛然一驚,猛然從台階之上站起身來,腳下一個踉蹌,竟是又不小心碰翻了窗台之上的花盆。
“當啷!”
辜北璃聽見門外那片慌亂的嘈雜,痛苦的的閉上了眼睛,背靠著房門的她緩緩跪倒在地,心中一片冰冷。
是他。
是那個恍若驚虹出天際,照亮了所有籠罩自己的陰霾,卻又轉瞬消逝,將自己拋棄在黑暗前夕的人。
十二道本命神劍的氣息徹底透門而出,門內也終於響起再也無法壓抑的哭聲,仿佛一記重錘狠狠的砸在沈劍生的心鼓之上!
他瞬間慌亂的好像一個始亂終棄的渣男。
“北璃,你先把門打開!這事情我可以解釋!”
“不是你想的...”
仿佛是無法再接受如此渣男的話再從自己嘴裡蹦出來,沈劍生一臉頹然,無言的獨坐在地。
“你..你知道嗎...我..從小..就很怕打雷。”
門外那毫無邏輯的解釋,讓辜北璃徹底崩潰痛哭,淚眼婆娑的出聲說道:
“小狗子...我我我我...那那那天好好...好怕。”
“可可可...可我,還...還是想...救你啊!”
辜北璃結結巴巴的話,讓沈劍生如墜冰窖,早上茶棚之前那個進退有度的女孩仿佛瞬間又回到了昨天。
依舊是那麽單薄,
那麽驚恐不安,那顆無處安放的靈魂仿佛一張輕飄飄的碎葉,兀自在命運的烈風之中飄零。 時至今日,他才知道自己做錯了,而且錯的離譜。
既然生死相依,自當從始而終。
“北璃,是我錯了。”
“我...我終究是..如..如你..所願的成長了,對嗎?”
沈劍生頓時心如刀割,眼眶轉瞬泛紅。
“可...可這...這不是..我想要的!”
辜北璃抬起滿是淚水的臉,衝著門外嘶聲大喊!
“北璃...那域外天魔隨時都會再次出現,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若不強大起來,又如何能夠自保?”
沈劍生聽見辜北璃歇斯底裡的聲音,低頭長歎一聲,默默無語。
月光輕移,那山峰的倒影被搬動拉長,將沈劍生徹底吞沒在黑暗裡。
“我辜家為天下人獻出了兩條人命,最終落得家破人亡,如果是你,你還會持劍為蒼生嗎?”
“北璃,我們現在說的是未來你如何自保的事情,與護佑蒼生何乾?”
辜北璃滿目荒涼的望著天花板,用顫抖的聲音說道:“在我小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有劍道天賦...我也知道,只要我修習劍道...就會毫無止境的變強。”
“最終,就會跟我父親一樣...成為天下人的祭品...”
“什麽?!”
沈劍生一聽不由得大驚失色,這域外天魔的事情,似乎另有什麽隱情?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千百年來,我辜家無數人前赴後繼,以一己之力護佑天下蒼生,雖死傷無數,但這份被無數人渴望的血脈,終究還是傳承了下來...”
“我母親為了護佑我,隻身前往魔域沾染上魔氣,就是為了讓我不必再去背負那些使命...”
“這些事情你為什麽不早說!那你為何又要...!”
“我只是...不想讓你...失望..”辜北璃強忍著的悲痛終於再次化為一片淚海。
“北璃,只要你我同心,就一定可以打敗那些域外天魔!”
“贏了又能怎樣...最終我還是會因為沾染太多魔氣, 最終徹底入魔..我父親就是這樣...被天下人圍攻而死。”
話說到這裡,辜北璃慘然一笑:“小狗子...我不想死在你的劍下。”
聽完辜北璃一番斷斷續續的訴說,沈劍生這才明白,辜北璃那一身離奇又可怕的劍道天賦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
原來即便是沒有自己,只要辜北璃修習劍道,境界就會一日千裡,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她身上的那些可怕的魔氣反而是在保護著她!
如果沒有自己,辜北璃在那面具以及體內天賦的維持之下,或許還能好好的過完這一生。
雖然那時,整個天元大陸也就不複存在了...
“北璃,你收拾一下,我們現在就離開凌元劍宗。”
“啊?去...去哪?”
沈劍生粲然一笑:“隨便啊,找個鳥語花香的地方,了卻殘生也不錯。”
“小小狗子...你真的願意...!”
辜北璃慌忙打開房門,卻見沈劍生坐在台階之上,轉過頭一臉笑意,溫柔如水的看著她。
“你終於舍得開門了?”
辜北璃聞言臉上一紅,旋即歎了口氣道:“沒有用的...我既然已經入了始元境,恐怕修為就停不下來了...即便是我們躲到別的地方,只要我一入天道,那些域外天魔遲早會找到我。”
“既然停不下來,就別停下了。你不會以為,天道境界就算練到頭了吧?”
“啊?”
沈劍生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浮塵,面帶笑意的說道:“你懂個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