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乃是百華城首屈一指的富家大戶,白家老爺不僅樂善好施還使得一手好槍法,因此不管是百華城的尋常百姓還是來此歇腳的江湖過客都對他老人家敬重有加。
“要說這白家可是千年前秦國大將軍白起之後,那代代相傳的白煞槍可是一個了得,作為‘百槍之祖’的它哪怕放在現在的江湖中也依舊威風不減當年!
只可惜白將軍當年殺業太重他的後人們也因此受到了牽連,代代傳有惡疾,若是不能以內力壓製,多半難以成年。
這可苦了白家小姐,天生經脈閉塞無法習武…紅顏薄命~紅顏薄命啊~!”
躲在白府門下避雨的並不止受邀而來的吳暗一人,其中不乏江湖俠客也有尋常百姓,甚至還有一個專門在茶館裡說書的說書人,關於白家的種種便是他一時興起講給過路俠客們聽的。
“白起……”
聽見這熟悉的名字吳暗渾渾噩噩的雙目猛的一睜,但隨即又黯淡了下去嘴角浮現出了一絲淡淡的愁容。
遙想千年之前,這老東西可沒少跟自己吵架。
每當自己突發奇想打算在戰場上弄出些鬼點子,他這個熟讀兵書的老古董便會跳出來說種種不可能、行不通,可一旦得了軍令他卻又只能硬著頭皮去配合執行自己提出的“奇謀”。
而在大勝告捷之後,他則會一邊心有不甘的掏腰包請自己喝酒,一邊將用到的這些“奇謀”刻在他那滿滿一屋子的竹簡上……
“最後的那個‘賭約’到底是誰贏了呢……”
吳暗抬頭看了眼屋簷下的匾額,雖說已頗為陳舊,但那個“白”字依舊隱隱透露著白起當年寫兵書時的風采。
回想起故人,吳暗又不禁想起了剛才那位少女…雖然她的身上沒有一點當年那個驍勇善戰文武雙全的大將軍的影子,可她眼中那股頑強與倔強卻完全不輸於她的先祖。
“或許這就是緣分吧…當年我無意間救了他一命,如今他的後人在此收留我避雨,這就是命運的輪回麽……不!等等!這真的是‘命運’麽?!”
作為曾修煉仙法初窺天道之人,吳暗並不否定“命運”的存在,可自己剛蘇醒就在附近的城池中遇到了故人的後人,這真的僅僅是跨越了千年的緣分麽?
還是說……
“在我煉‘不死藥’出意外之前,白起他這個老家夥應該正和蒙恬、王翦他們一起征戰匈奴,以他為秦國立下的戰功來看,阿政給發他啥晚年福利都不奇怪,為啥會淪落到給我當守墓人呢?
而且據這說書人所說,白家世世代代都定居在這‘百華城’中不曾向外開枝散葉,這其中難道有什麽深刻的緣由麽?”
吳暗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自己那求知若渴的“天才大弟子”的身影。
當年自己從鬼谷出山後沒多久便來到了先秦,偶然間遇到了白起被嬴政他太爺爺賜死的事件,多管閑事的自己用縱橫家祖傳嘴皮子救了白起一命,但卻被當時的秦王逼著去遊說趙國從邯鄲接回還不到10歲的嬴政和他老媽。
正是因為這段同甘共苦的逃難經歷,自己獲得了當時還沒被任何人看好的嬴政的信任,成為了“阿政”的大哥。
在那段時間裡他便已經展現出了驚人的學習能力與卓越的武學才能,而長期待在他身邊幫他們母子倆解決路上艱難險阻的自己成了他最初的老師,同時也成了他為數不多的“朋友”,這點在他成為千古一帝後也未曾改變……
“只可惜阿政貴為天子驕子卻偏偏沒有修仙的才能,
即便我將陰陽縱橫法傾囊相授他卻只能掌握皮毛,十多年的努力甚至還不如他後來那個小師妹一次‘頓悟’…也難怪他總是和徐福看不對眼了…… 剛才腦子沒清醒過來一時間被時間嚇暈了,可仔細一想我即便最後靈炁失控失去了意識‘不死藥’還是煉成了的,雖說只有兩顆,但要保他們倆長生不老完全沒問題…或許他們還在世間也說不定!”
吳暗再次抬頭看了眼匾額上的“白府”,越發相信自己在此蘇醒並非偶然。
雖說心中仍有很多遺憾,但若是為了沉睡千年的遺憾而駐足,那又怎對得起等待了自己千年之人?
阿政肯定通過白家給自己留了什麽,而這肯定會成為師徒三人再會的重要線索。
“只是我身上並沒什麽信物…看來還是得再回古墓一趟。”
內心恢復平靜的吳暗也不再著急,不老不死的自己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在此等雨停似乎也別有一番風味…當然,要是有什麽燒烤快樂水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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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我明白你的心思…但下雨天還是別出門了啊。
爺爺我已經是老骨頭了一把,能像這樣替你調理內息的日子也不知還剩幾回……半個月後待爺爺替你招來夫君,你再同他一起出門遊玩也不遲啊~!”
白府內,一名病懨懨的少女躺在大床上看著被關上的窗戶,床邊一名兩鬢蒼蒼的老人默默的坐著。
“……嗯。”
少女不置可否的回答讓老人無奈的再歎了口氣…他又怎不明白這個由他一手拉扯大的寶貝孫女的心思——她是個要強的人,即便再怎麽被代代相傳的那股“邪氣”所侵蝕她都不曾服輸過。
習武未果無法以自身內力壓製邪氣,她便想盡辦法強身健體甚至還去鑽研過藥理。
自己不想讓她累著而派人看住她不準出門,她就暗中替自己接管了白府上下的所有事物並打理的井井有條,甚至還“架空”了自己這個爺爺…在外人眼中看來或許自己才是白家的當家,但事實上除去那些還未能傳承給她的“江湖人脈”外,她已然成了白家一把手……而現今她才剛滿16歲……
這樣的孫女既讓人欣慰又讓人心疼…想到這裡,白松又不禁想起了她的父親…同時也是自己唯一一個活到成年並給白家留下了血脈的孩子……假使他能再多給白家留下幾個血脈的話,海棠也不至於要孤身抗下如此重大的責任。
但,時也命也…生在白家就注定要背負上那薄命的詛咒,同時也背負上了傳承歷代“使命”的重任……白家的血脈還不能斷絕!即便有違自己最疼愛的孫女的意願,可在自己隨時會入土的當下她的婚事也不能再拖了。
白松心中的百般思緒並未曾向海棠吐露,但她卻早已知曉……
其實早在12歲她從女童蛻變成少女之時,白松就已經在考慮替她預先安排好婚事了——雖說不求即日完婚,但她的婚事、白家的血脈始終是白松心中最大的石頭——少女聰明伶俐,不願將余生隨意托付給素未謀面僅是武功高強的陌生人,對此百般她推脫,一而再再而三的就這麽拖了四年。
而現今,爺爺近乎完全沒有征求自己意見便擅自聯絡了城中的各家商戶開始準備給自己舉辦“比武招親”,這背後的意味少女又怎可能不知道…即便自己一直不想去承認, 但曾經那個在自己心目中無所不能能帶自己去任何地方的爺爺也已經輸給了歲月……
少女再看了眼禁閉的窗戶,窗外的雨聲已經漸漸小去——或許今天可能就是自己人生中最後一次出門了吧…不知那個無家可歸的落魄青年在短暫的避雨之後又是否在這個世界中找到了屬於他的歸處呢——同他相比,自己或許是幸福的吧…生來便有歸處……也只有歸處……
“那麽比武招親就定在本月十五吧,屆時我會聯絡百華城各大商鋪商家協同籌辦,給你風風光光的招個好夫婿!
放心吧,爺爺也知道你這丫頭看不上那些僅有武功卻無文德的粗野之人,這次比武招親爺爺定會好好給你挑一個文武雙全的好郎君~!”
老人的聲音充滿了活力,就好似10年前他為了讓自己從喪母的悲傷中走出來而帶自己上百華山時那般…明明當年的他也還未能走出喪子之痛…明明如今的他也只是在強撐……但就是這份逞強出來的活力卻讓海棠無比的安心。
“嗯!”
即便或許招來的贅婿未必心懷好意…即便自己的身子或許無法撐到給白家開枝散葉…即便或許白家等待之人終究不會到來……但以後要去考慮這些的人是自己…是時候接過爺爺所肩負的使命了。
少女收回了看向窗外的雙眼轉向了眼前這個精神飽滿的老人。
在他走後或許再也不會有任何一人能讓自己放心托付一切,既然如此,那就再相信他一次吧——就像年幼的自己相信著他能帶自己爬上那座高不可攀的百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