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華城外有座百華山,百華山高千刃,四方皆為絕壁,但凡能登上此山者皆非凡人,是故此地也成了諸多江湖俠客們最愛的了卻恩怨之所,勝者贏得榮耀在眾人的注視下踏下百華山,敗者落入谷底再也無人問津。
但是相傳此地最初並非如此……
千年前,千古一帝秦始皇揮劍力劈華山,將其削成了如今這座四方之峰隻為在此埋葬一位故人,願其不再受世間紛擾所困。
然而時過境遷,始皇帝執政兩百年後羽化登仙而去,此地也從皇家屯兵的禁地“白家屯”慢慢發展成了如今的“百華城”。
時光流轉、王朝更迭,現今這片土地已是“江湖”的世界,往日的皇家禁地也已成為了尋常百姓也能踏足之處,可那座傳說中的那座古墓卻未有人能尋得。
漸漸的,古墓的傳說如同始皇帝力劈華山一般變成了江湖上人盡皆知卻又無人會去相信的笑談,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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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山峰便有山谷,當人人都仰望著山巔之時,又會有幾人留意到那無人問津的深谷呢?
陰暗潮濕的谷底,被苔蘚覆蓋的石壁突然間發出了一陣震動,嚇跑了棲居於此的蝙蝠們,一名頭戴錦冠身著老舊長袍,肉體形同枯槁的“僵屍”扶門而出,口中還念念有詞的在嘀咕著什麽“阿政…阿福……不死藥……”之類意義不明的話語。
“僵屍”神志不清,但卻在遵循著生物的本能朝著山谷之上那縷陽光蹣跚而去。
他每走一步,肉體便膨脹一分,待他來到山谷正下方時,已然恢復成了一名二十多歲的健碩青年,只是他的雙眼依舊還如死屍般空洞無神……
“我這是在哪?我是…吳暗?”
腦細胞開始重生,但記憶卻在意識之海中如同浮沫般破碎不堪,即便他再怎麽努力的去辨認,卻也如霧裡看花般難以辨認。
在這堆記憶碎片中,他唯一能辨認出的僅有一名與自己意氣相投把酒言歡的豪情青年、一名不知生死為何物的女童以及…兩枚費盡千辛萬苦才煉製而成的不死藥……
其實這麽說也不準確,雖然還不清楚那代表著什麽,但吳暗還隱隱記起了一件事…自己曾來自一個名為“現代”的地方……
仰天長望許久,直到腹部傳來咕嚕聲吳暗才從意識之海回到現實——就這麽待著也不是辦法,此身雖已辟谷可以天地靈氣為食,但不知為何,現在自己體內的“炁”極其微弱,陰陽縱橫法也難以運轉,要是強行辟谷的話很可能會自損境界。
“先去找個地方吃飯吧……”
吳暗回頭看了眼身後那座空空如也的古墓,又打量了一下自己這被風化後變得破爛不堪的衣物,最終還是決定用所剩不多的內力關上了足有千斤重的石門,之後便運起輕功踏著樹枝離開了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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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華城?”
吳暗遙望遠處石城大門上那有點類似楷體的刻字,在腦海中思索著有關這座城的記憶——雖然還沒徹底恢復,但隨著出谷後的見聞增加,記憶逐漸明朗起來——可不論如何思索,他都未能從腦海中翻找出任何有關這座古城的線索……
吳暗內心不由得浮現出了不太好的預感……
“秦國哪時國力變得這麽強大了?我不過是睡了一覺,他們怎麽就給我憑空捏一座城,那我這個原‘狗頭軍師’豈不是又得重新背地圖了?
還有這水車、這曲轅犁,看來阿政他大力推行的‘現代化’卓有成效麽~也不枉他從小到大聽我講了那麽多小說中的經典橋段,
就算我閉關給他煉丹他和李斯那群家夥也整的有模有樣嘛~” 吳暗放聲大笑想以此驅散心中的不安,可來往行人的打扮與城門上那比起小篆更接近簡化後的繁體字都在告訴著自己…這一覺,似乎睡的有一點久了……
“話說現在是天行歷幾年了?我這一覺睡了5年還是10年啊?放了徐福那麽久的鴿子她該不會已經放棄修仙了吧?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這麽一個能繼承我功法的弟子啊~!”
即便被旁人當做瘋乞丐吳暗也絲毫沒有在意,比起無所謂的陌生人他更在意那幾個舊友,其不乏年事已高的家夥…當初自己還與他相約,待他出征歸來再度共飲一曲……
故人…還在麽……
深呼一口氣平靜了下心神,有些事即便自己不想去承認也不得不去面對,時間就是如此殘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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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歷”又稱“日歷”,原本嬴政在一統天下後打算繼續沿用以前的習慣以國號紀年,例如秦王政元年。但在吳暗的提議下,他與眾臣商議後決定以星辰日月來紀年,於是乎與“書同文、車同軌”一樣將紀年歷法也被重新定製了。
而曾經的秦國百姓並未富足到能用得起台歷,普通人想要得知歷法需要去城鎮上有專人管理的“歷木”上看日子,回來後再依靠彼此間口耳相傳來記日,而吳暗此時正呆立在百華城中的歷木前。
“九百…八十七年……九百八十七年……哈哈哈!整整九百八十七年啊!
一夢醒來,卻已千年……”
即便早已有心理準備,可當他看到那掛在歷木上的木牌時卻再也控住不住自己跪倒在地上……
千年啊…這可是整整千年啊!
十年便能讓一名懵懂孩童即位成為帝王,百年便能讓紛亂諸國淪為塵土,而千年之後…自己還剩什麽呢……
此世繁華眾生紛擾,人來人往皆有去處,可被世間遺忘千年之人又該何去何從……
“紅顏化白骨…榮華歸塵土……人間終是空……真如‘他’所預言,我終究會歸隱山林探尋仙道麽……”
吳暗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了鬼谷子那雙看透世間百態的滄桑雙目。
這位於亂世中誕生的不世奇才看透了世間百態與紛繁人心,他開創“縱橫家”同座下那些弟子們僅憑一張嘴便左右了整個戰國時代…這樣的“怪物”在聽聞自己打算出山的那刻便斷言自己“終歸山野”,不如在此陪他靜心修仙…但自己拒絕了他的提議……
“現在我總算明白了他雙眼中的悲傷為何物……回鬼谷吧……但‘鬼谷’還在麽……”
心中或許早已有答案,但只能自欺欺人……
失去了一切……失去了所有……甚至, 失去了希望……
吳暗起身裹了裹身上這件曾經僅有寥寥幾人才能享用的華美絲綢長袍,盡可能的遮擋一點從天而降的冰雨…蹣跚雨中的自己在旁人看來恐怕就是個隨處可見撿了塊破布遮身的乞丐吧,又有誰會記得自己曾與始皇帝把酒言歡助他成就了千古偉業呢?
時間就是這麽殘酷的東西……
雨越下越大,熱鬧的集市變為嘈雜,行人或是奔走歸家,或是找地躲雨,唯有吳暗不緊不慢的在人流中緩步前進著,就好像外界的一切與他毫無瓜葛一般…既無法加緊他的腳步,也無法阻止他前行……
然而……
“這位公子……這位公子…這位公子,過來避避雨吧~!”
一陣口音有點偏差的少女呼喚聲從遠處傳來,吳暗起初並沒有在意,直到一名打傘少女快步走來攔在了面朝自己遞出了傘……
少女身著金邊粉裳,華美的衣物彰顯著她是個大家閨秀,那張未施粉黛的素顏更是靈巧動人,配合上她那朵別在發間的淡雅白色海棠花,即便還略帶稚氣卻也已有了傾國之姿…只是透過她那雙動人的明眸吳暗隱隱察覺到了有那麽一絲病態……
“小姐!小姐你怎麽跑出來了?!您的身子可受不得寒呐!
喂!沒聽見嗎?!小姐叫你過來躲雨!還是說你是聾子?!”
“清兒,不可無禮。”
吳暗並未能在少女身上留神太久,轉而追著少女跑來的丫鬟吸引走了自己的注意,將自己拖向了避雨之處——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