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穿越射雕記》7
  丘處機道:“貧道中了柯大哥暗器,要不是柯大哥賜予解藥,這時早登鬼域。貧道雖然誤傷了各位,但歸根結底,總是貧道栽了筋鬥。貧道自願認輸。”柯鎮惡道:“既是如此,你把背上之劍留在這裡,咱們就放你走。”

  丘處機怒氣上衝,心想:“我給你面子,已經賠禮認輸,還待怎的?”當下說道:“這是貧道護身之器,就如柯大哥的鐵杖一般。”柯鎮惡怒聲道:“你譏笑我眼盲腳跛麽?”丘處機道:“貧道不敢。”

  柯鎮惡怒道:“咱們現在大家受傷,難決勝負,明年今日,請道長再在醉仙樓相會。”丘處機眉頭一皺,心想這七怪並非壞人,我何苦與他們爭這意氣,但如何擺脫他們的糾纏,卻也不易。

  明年來應約吧?一人鬥他們七人,要取勝確是沒有把握,要是他們在這一年中各練絕技,自己就算勤修苦練,總不及七人加起來那麽多的進展,沉吟了一會忽然心念一動,道:“各位既要與貧道再決勝負,也無不可,只是辦法卻要由貧道規定,否則貧道就算輸了就是。”

  韓寶駒、韓小瑩、張阿生都站了起來,朱聰等睡在床上,也昂起了半身,齊聲道:“江南七怪與人賭勝,時間地點向來由人選擇。”丘處機見他們如此好勝,微微一笑道:“不論是什麽賭法,都能聽貧道的主意?”

  朱聰與全金發頭腦最靈,心想就算你有什麽詭道奸計,咱們也決不致輸你,都道:“由你說好了。”丘處機道:“君子一言?”韓小瑩搶著道:“快馬一鞭。”柯鎮惡還在沉吟,丘處機道:“我的主意要是各位覺得不妥,貧道話說在先,算是我輸。”

  他這是以退為進的激將之法,心知七怪要強,必不肯讓他輕易認輸,柯鎮惡果然接口道:“不必用話相激,快說吧。”

  丘處機坐了下來,道:“我這個辦法時候是拖得長些,但賭的是真功夫真本事,卻不是拚一時的血氣之勇。刀劍拳腳上爭先決勝,凡是學武的個個都會,咱們都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決不能再像後生小子們那樣不成器。”

  江南七怪面面相視,心想:“他不要用刀劍拳腳決勝,那麽是用什麽怪法子?”丘處機昂然道:“咱們來個總比賽,我一人對你們七位,不但比武功,還得比誰更有耐心更有計謀。大家瞧一瞧,到後來到底誰是真英雄真豪傑。”丘處機這番話聽得江南七怪個個血脈賁張,韓小瑩道:“快說,快說,越難的事兒越好。”

  朱聰笑道:“比賽修仙練丹,畫符捉鬼,咱們可不是你道士的對手。”丘處機也笑道:“貧道也決不會想與朱二哥比賽偷雞摸狗,順手牽羊。”韓小瑩嘻嘻一笑,跟著又一迭連聲的催促:“快說,快說。”

  丘處機道:“推本溯源,咱們誤打誤傷,都是為了拯救豪俠的後代而起,那麽這件事還得歸結在這上面。”於是把結識郭楊二人的情形及追趕段天德的經過說了。

  江南七怪一面聽,一面痛罵金國及朝廷的暴虐,丘處機述畢之後,說道:“那段天德帶出去的,是郭嘯天的妻子李氏,除了柯大哥與韓氏兄妹,另外四位都見到他們了。”

  柯鎮惡道:“我記得她的聲音,再隔三十年也不會忘記。”丘處機道:“嗯!至於楊鐵心的妻子包氏,卻不知落在何方,那包氏貧道曾經見過,各位卻不知他的容貌。貧道與各位賭賽的就是這回事。所以辦法是這樣……”

  韓小瑩搶著道:“咱們去救李氏,你去救包氏,

誰先成功誰勝,是不是?”  丘處機微微一笑道:“救人麽,雖說不怎麽容易,但還不見得能難倒了英雄好漢。貧道這主意卻要難得多,費事得多。”柯鎮惡道:“還要怎樣?”

  丘處機道:“那兩個女子都懷了孕,將她們救出之後,要將她們好好安頓,待她們產下孩子,然後我教姓楊的孩子,你們七位教姓郭的孩子……”江南七怪張開了口,聽他愈說愈奇,韓寶駒道:“怎樣?”

  丘處機道:“再過一十八年,孩子們都十八歲了,咱們再在嘉興府醉仙樓相會,邀請江湖上的英雄好漢,歡宴一場,酒酣耳熱之後,讓兩個孩子比試武藝,瞧瞧是貧道的徒弟成呢,還是七俠的徒弟成?”

  江南七怪面面相覷,不即答應。

  丘處機又道:“要是七位親自與貧道比試,就算七位勝了,以多嬴少,也是沒有什麽光彩,現在貧道把全身的本事教給一個人,七位也將畢生技藝傳給一人,一對一的比拚,那時如果貧道的徒弟再勝,七俠總是心服口服了吧?”

  柯鎮惡將鐵杖在地下一碰,叫道:“好,咱們賭了!”全金發道:“要是咱們相救不及,這時那李氏已被段天德害死,那怎麽辦?”丘處機道:“這就是賭一賭運氣了,天老爺要我得勝,有什麽可說的?”

  韓寶駒道:“好,救孤恤寡,本是俠義道該做之事,就算比你不過,咱們總也是做了一件美事。”丘處機大拇指一翹道:“韓三爺說得不錯,七位肯承擔郭氏的孤兒教養成人,貧道先代死去的郭兄謝謝。”說著團團作揖。

  朱聰道:“你這法子未免過於狡詐。憑這樣幾句話,就要咱們七兄弟為你費心一十八年。”丘處機臉上變色,仰天大笑。韓小瑩道:“有什麽好笑?”丘處機道:“我在江湖上久聞江南七怪大名,人人都說七俠急人之急,真是行俠仗義的英雄豪傑,那知今日一見,哈哈!”

  韓寶駒與張阿生齊聲道:“怎麽?”丘處機道:“那叫浪得虛名,見面不如聞名。”江南七怪怒火上衝,韓寶駒在板凳上猛擊一掌,正要開言,丘處機道:“古來真英雄,真俠士,與人結交為朋友賣命,只要是義所當為,就算把性命交給了他,又算得什麽?咱們從不聽說當年荊軻、聶政曾有什麽斤斤計較。”

  這番話把朱聰搶白得臉上無光,把扇子一張,道:“道長說得不錯,兄弟知罪了,咱們七怪擔當這件事就是了。”丘處機站起身來,說道:“今天是三月廿四日,十八年後,咱們在醉仙樓相會,要天下英雄們見見,誰是真正的好漢子。”袍袖一拂,揚長出門。

  韓寶駒道:“我就追那段天德去,別教他躲得無影無縱,可就要大費手腳了。”七怪中只有他沒有受傷,當下搶出山門,跨上追風黃名駒,去追索段天德的行縱。

  朱聰急叫:“三弟,三弟!你不認得他們啊!”但韓寶駒性子極急,早去得遠了。

  且說段天德拉了李萍,向外急奔,回頭見寺裡無人追來,這才稍稍放心,奔到河邊,見到一艘小船,一躍跳入,舉起腰刀,喝船夫開船,江南是水鄉之地,河濱如織,小船是普通代步之具,猶如北方的馬匹騾車,所謂“北人行馬,南人行船”,說的就是這個。那船夫見是一個惡狠狠的武官,那敢違拗,當即解纜搖櫓,劃出城區。

  段天德心想:“我闖了這個大禍,回去做官是萬萬不可的了,且到北邊去避一避風頭。最好那賊道士和江南七怪都傷重身死,那時再回臨安不遲。”當下督著船夫一路往北。韓寶駒的馬雖快,但盡在旱道上東問西找,自然沒有蹤影。

  段天德連換了幾次船,十多日後過江來到揚州,投了客店,正想安頓一個處所,以做暫居之計,說也湊巧,正聽到韓寶駒在向客店主人打聽自己的行縱。段天德大驚,偷偷從門縫一張,見是個相貌奇醜的矮胖子,一口嘉興土音,想必是七怪之一,當下急忙拉了李萍,從後門溜了出去,雇船再行。

  他不敢稍有停留,沿運河北上,一口氣到了山東境內微山湖畔的利國驛,住不了半個月,那矮胖子又找到了,而且還多了一個女子陪同。段天德原想在屋裡悄悄躲過,那知李萍知道來了救星,在屋裡大叫大鬧起來,段天德忙用棉被塞住了她的嘴巴,狠狠打了她一頓,李萍毫不屈服,只要他稍一放松,就在窗口大呼,雖然未被韓寶駒、小瑩兄妹發現,卻已驚險萬狀。段天德殺心頓起,心想留著她終是禍胎,不如一刀殺卻。

  驀然間惡念陡生,舉起利刃,一步一步向她逼近,李萍自丈夫死後,心念早灰,時時刻刻在找尋機會與這殺夫仇人同歸於盡,這時見他目露凶光,心中暗暗祝禱:“嘯哥,嘯哥,在我與你相見之前,求你陰靈祐護,教我手刃這個惡賊。”嗖的一聲,把丘處機所贈的那柄匕首拔在手裡。

  段天德冷笑了一聲,舉刀砍將下來,李萍不會武藝,但這時死志已決,絲毫不懼,用盡平身之力,一匕首往段天德扎去。

  段天德隻覺一股寒氣直逼面門,回刀一挑,想把匕首打落,只聽得當啷一聲,腰刀已斷了半截,跌在地下,匕首尖頭已抵到自己胸前。

  段天德大駭,往後便跌,嗤的一聲,胸前衣服被劃破了一條大縫,自胸至腹,割了長長的一條血痕,只要李萍力氣稍大一些,已自遭了破胸開膛之禍。

  他萬料不到這柄匕首如此鋒利,隨手舉起椅子擋住,叫道:“快收起來,我不殺你!”

  李萍這時感到了手酸足軟,全身乏力,同時腹內的胎兒不住跳動,再也不能與他廝拚,當下坐在椅子上連連喘息,手裡卻緊緊抓住匕首不放。

  段天德怕韓寶駒等再找過來,如一人逃走,又怕李萍向對頭泄露自己行縱,於是逼著她上船又行。

  他仍沿著運河北上,經臨清、德州,到了河北境內。他每次上陸小住,不論如何偏僻,過不多時總有人找尋前來,後來除了那個矮胖子與女子外,又多了一個手持鐵杖的瞎眼跛子,幸好這三人不認得他,都是他在明裡而對方在暗裡,及時躲開,但也已險象環生。

  不久卻又多了一件煩事,李萍忽然瘋顛起來,在客店之中旅途之上,時時胡言亂語,引人注目,有時扯發撕衣,惹人嬉笑。

  段天德初時還以為她迭遭大變,神智迷糊,但過了數日,猛然省悟,原來她是怕追縱的人失了線索,故意布下形跡,這樣說來,她沿途偷偷留下信件字跡,也是想當然之事了。

  這時盛暑漸消,金風初動,段天德逃避仇人追索,已遠至北國,他身上攜帶的資斧也用得快要告罄,而仇人仍舊窮追無已,一日不禁自怨自艾:“老子當初在杭州當官,魚肉老酒,銀子粉頭,何等快活,都是那天殺的金國六太子為了貪圖別人妻子,害老子受這活罪。”

  猛然想起:“這裡離燕京不遠,我何不投六太子去?”

  當下加緊趕路,來到金國的京城中都燕京,問到趙王府的所在,求見六太子趙王。

  完顏洪烈聽說有南朝軍官從臨安到此,急忙接見,見是段天德,心中一驚,問明來由,不覺皺眉沉吟,心想:“我那包氏娘子這時尚未就范,這人知道底細,萬一被他泄出風聲,遺誤大事不小。自古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何必留此活口?”

  於是微微一笑,溫言道:“你遠來辛苦了,且在府裡休息幾天吧。”段天德謝了,正要稟告還隨帶李氏同來,王府的一名親隨匆匆進來,稟道:“稟報王爺,三王爺來啦!”完顏烈忙站起身來,向段天德擺了擺手,搶到門口去抑接。

  原來三王爺名叫完顏永濟,是金主完顏璟的第三子,封為衛王,在眾兄弟之中與完顏洪烈最為交好。

  完顏永濟為人庸懦,事事聽這位精明強乾的六弟的主意,這時蒙古酋長鐵木真漸強,歸順金國,幫助金兵滅了塔塔兒都,。金主為了酬答他的功勞,派完顏永濟去封鐵木真為“北強招討使”的官職。

  他派兒子親自前去,主旨是在探探蒙古的虛實,衛王受了這個任命,當即來找六弟商議。

  完顏洪烈道:“蒙古人居無定所,生性野蠻,向來欺弱畏強。三哥此去,必須隨帶精兵名將,讓蒙古人見了咱們大金國人心中畏懼,以後自然不敢反叛了。”完顏永濟連聲稱是,兩兄弟談了一會,永濟要起身告辭。

  完顏洪烈道:“今天有一名南朝的奸細到兄弟這裡來。”完顏永濟道:“呀!有這等事?”完顏烈道:“他假意來投奔兄弟,其實是想窺探我大金的軍計虛實。”永濟道:“那麽快把他殺了。”完顏洪烈道:“這個不妥,南人狡猾的緊,來的奸細必定不止一人,殺了這個,反教別的有了防備,兄弟想還是請三哥帶到北方去。”

  永濟道:“帶到北方?”完顏烈道:“在沙漠無人之地,隨便找個罪名把他殺了,神不知鬼不覺的,待兄弟在這裡想法子對付其余奸徒。”永濟拍掌道:“兄弟此計大妙,你待會送來,就說薦給我做親隨吧。”

  到了傍晚,完顏洪烈也不再召見段天德,賜了他兩錠銀子,命他到衛王府去安身,段天德怕李萍泄露機密,仍是將她帶在身邊。過不數日,衛王出使蒙古,將段天德與李萍都帶了同去。

  這時李萍肚子越來越大,騎馬跋涉,實在疲累欲死,但她決意要手刃仇人,一面竭力掩飾,不使金兵發現破綻,一面豁出了性命,強行支撐,數十日中,盡在沙漠苦寒之地行走。

  完顏永濟帶的是一千名金國精兵,個個強弓駿馬,身披重甲,存心要向蒙古人示威。這天據向導說,離鐵木真所住的蒙古包大概已不在遠,完顏永濟派了十余名親兵先去通知,命鐵木真過來迎接上國天使。

  這時雖是八月天時,但北國奇寒,到了晚間竟滿天灑下了點點雪花。一千人排成一條長蛇,在廣漠無垠的原野上行進。

  正行之間,突然北方傳來隱隱喊聲,完顏永濟剛一錯愕,只聽見萬馬奔騰,殺聲震天,前面無數兵馬急衝而來。帶兵的大將胡沙虎道:“三王爺,快下令集隊準備交鋒。”永濟驚道:“那……那是什麽敵兵?”胡沙虎急道:“我怎知道。”

  他一頓足,拍馬上前指揮部隊,但對面敵軍已漫山遍野衝到。胡沙虎能征慣戰,是金國的得力大將,見完顏永濟沒有主意,當下自行傳令整集隊伍,布成陣勢。

  人馬未及散開,敵兵已經衝到,但說也奇怪,對方軍馬並不向金兵攻擊,竟自四散奔逃的模樣。胡沙虎定睛一看,衝來的果是一群敗兵,個個拋弓擲槍,爭先恐後的疾奔,人人臉上現出驚懼之色。

  有些沒有馬匹,徒步狂竄,後面馬軍湧上來,轉眼間被馬蹄踏倒,胡沙虎命金兵團團將衛王圍住,弓上弦,刀出鞘,默不作聲。敗兵見到金兵,遠遠離開,自顧逃命,並不理會。

  突然間左邊號角聲響,一排馬軍衝了過來,舉起長刀,插進敗兵隊伍裡砍殺起來,他們人數遠沒敗兵眾多,但一百個一排,一排一排的撲過來,敗兵早已嚇得心無鬥志,轉頭衝向金兵陣來。

  胡沙虎叫道:“放箭!”一排箭射了出去,登時射倒了數十名敗兵,這群敗兵竟自不懼,轉瞬之間,已與千余名金兵混在一起。

  敗兵人數多逾金兵何止十倍,只聽見人喧馬嘶,呼爺喊娘,亂成一團。胡沙虎將才再高,這時那裡還穩得住陣腳,隻得帶同十余名親隨,拚命保住衛王向南奔逃。

  李萍本與段天德同在一起,只見眾敗兵猶如潮水般湧來,東邊一衝,西邊一撞,段天德已不知去向。李萍撥轉馬頭,拚命往人少處馳去,幸而人人只求逃命,倒也無人傷她。

  她馳了一陣,隻覺腹中陣陣疼痛,再也支持不住,一個筋鬥撞下馬來,就此暈了過去。

  過了良久良久,悠悠醒來,昏迷中突然聽見一陣陣嬰兒啼哭的聲音,李萍起初尚迷迷糊糊的茫然不覺,不知自己是已歸地府,還尚在人間,但兒啼聲越來越響,她身子一動,忽覺胯間暖暖的似乎有一物。

  這時大雪初停,一輸明月從雲間鑽了出來,她鬥然醒覺,不禁失聲痛哭,原來腹中胎兒已在戰亂中誕生出來了。

  她疾忙坐起,抱起孩兒,見是一個男孩,喜極流淚,當下用牙齒咬斷臍帶,貼肉抱在懷。

  月光下只見這孩子眉目清秀,啼聲洪亮,面目依稀是亡夫郭嘯天的模樣。一個人在危難之中,竟不知從那裡來有一股神異耐力,李萍雪地產兒,本來非死不可,然而竟自掙扎著爬起,在沙地裡挖了一個淺坑,母子倆躺在裡面,以蔽風寒,戰場上受傷垂死戰士的悲哭,胡馬的哀嗚,一陣陣隨風送來。

  李萍在沙坑中躲了一天兩晚,到第三天上午,實在餓得熬不住了,鼓勇出去,遍地都是死人死馬,慘不忍睹,黃沙白雪之中,拋滿刀槍弓箭,環首四望,竟無一個活人。

  李萍從死兵身上找到一些乾糧吃了,設法生了火,割了一塊馬肉烤了起來。好在朔風之中,屍體不會腐爛,她以馬肉為生,在戰場中挨了七八天,精力恢復,抱了孩子,信步往東走去,行了數日,地下草木漸多,正行之間,突然呼的一聲,一枝箭從頭頂飛過,李萍大吃一驚,緊緊將孩子抱在懷裡,只見前面兩騎奔馳而來,大聲喝問。李萍將遇到兩軍交戰,雪地產兒的事說了,自己的身世卻隱去不提。

  那兩人是蒙古牧民,心地很是良善,雖然不懂她的言語,但見她孤苦,就邀她到蒙古包裡飽餐了一頓,好好睡了一覺。蒙古人以遊牧為生,趕了牲口東西遷徒,追逐水草,所以沒有固定的居屋,用毛氈搭成帳蓬以蔽風雨,這就稱為蒙古包了。這群牧民離開時留下了三頭小羊給她。

  李萍含辛茹苦,胼手胝足,在大漠之中熬了下來。她在水草旁用樹枝搭了一所茅屋,一面畜養牲口,一面將羊毛紡條織絨,與過路的牧人交換糧食,匆匆數年,孩子已經六歲了。

  李萍依著丈夫遺言,替他取名為郭靖。這孩子生得筋骨強壯,聰明伶俐,已能在草原上放牧牛羊,這在蒙古人原也不足為奇。

  這時正是三月陽春,天日漸暖,郭靖騎了一匹小馬,帶了他心愛的牧羊犬出去牧羊。

  中午時分,空中忽然飛來一頭大鷹向羊群猛撲下來,一頭小羊受驚,向東疾奔出去。

  郭靖連聲呼喝,那小羊卻頭也不回的急奔,他忙騎上小馬追去,一直追了七八裡,才將小羊趕上,正想牽了小羊回來,突然間前面傳來一陣隱隱的轟轟之聲。郭靖吃了一驚,在他小小的心中,也不知那是什麽,心想或許是打雷,只聽轟轟之聲愈來愈響,過了一會,又聽見轟轟之聲中夾著陣陣人喧馬嘶。

  郭靖從未聽見過這種聲音,心裡害怕,忙牽了小馬小羊,走上一個土山,鑽在灌木叢裡,躲好了身子後再探出頭來。只見遠處塵土蔽天,無數軍馬排隊而至,指揮官發號施令,排列成陣,東一隊,西一隊,不計其數。

  兵將們有的頭上纏了白色頭巾,有的插了五色翎毛。郭靖這時不再害怕,看得很有趣味。又過一陣,忽聽身後號角聲響,幾排兵馬衝出來,當先的將軍是個瘦長青年,身上披了紅色鬥篷,高舉長刀,領頭衝鋒,雙方兵馬接近,混戰起來。

  攻過來的兵馬人數很少,雖然勇敢,但不久就抵敵不住,退了下去,後面又有援兵抵達,只打得殺聲震天,眼見攻來的兵馬又要支持不住,忽然數十支號角齊聲吹動,一陣急鼓,進攻的軍士齊聲歡呼:“鐵木真大汗來啦!大汗來啦!”各人一面戰鬥,一面向東南方張望。

  郭靖站在土山之上,也順著各人的眼光望去,只見一隊人馬急馳而來,隊中舉起了一個高杆,上面掛著幾叢白毛。歡呼聲由遠而近,進攻的兵馬鬥然間勇氣百倍,先到的兵馬陣腳登時散亂。

  那高杆直向土山移來,郭靖連忙縮進灌木深處,這一雙光溜溜的小眼仍在往外望,只見一個頭戴鐵盔,下頦生了一叢褐色胡子的將軍縱馬上了土山,眼睛一轉,精光四射。

  他騎在馬上凝望山下戰局,身旁有十余名隨從。過了一會,那身披紅色鬥篷的少年將軍縱馬上山,叫道:“父王,敵人人數多,咱們退一下吧!”鐵木真這時已看清楚雙方形勢,低沉了嗓子道:“你帶萬人隊向東敗退!”

  他雙眼望著雙方兵馬交戰,口中說道:“木華黎,你與二王子帶萬人隊向西敗退。博爾術,你與赤老溫帶萬人隊向北敗退。忽必來,你與速不台帶萬人隊向南敗退。見這裡大纛高舉,號角吹動,一齊回頭衝殺。”

  各個將軍齊聲答應,下山率領隊伍,片刻之間,蒙古兵四下逃散。

  敵兵齊聲歡呼,見到鐵木真的白毛大纛豎在山上,四下裡都大叫起來:“活捉鐵木真!活捉鐵木真!”密密麻麻的兵馬,爭先恐後的向土山湧來,都不去理會逃散的蒙古兵卒。

  鐵木真站在中央,凜然不動,十余名勁卒舉起鐵盾,在他四周擋住射來的弩箭,鐵木真的義弟忽都虎與猛將者勒米率領了五千精兵守在土山周圍,箭射刀砍,死守不退。刀光劍影中殺聲震天,郭靖瞧得又是興奮,又是害怕。

  激戰了一個多時辰,五千精兵已傷亡了一千余名,但敵兵也被他們殺傷了數千名。眼見東北角敵兵攻得尤其凶猛,漸漸要抵擋不住,鐵木真的第三子窩闊台隨在父親身旁,很是焦急,問道:“爹爹,可以舉纛吃號了麽?”鐵木真雙眼如鷹,一瞬也不瞬的望著山下敵兵,低沉了嗓子道:“敵兵還沒有疲!”

  這時東北角上的敵軍調集了重兵猛攻,豎了三杆黑纛,顯然是有三名大將在那裡督戰,蒙古兵逐漸後退。者勒米奔上土山,叫道:“大汗,孩兒們擋不住啦!”鐵木真怒喝:“擋不住?你誇什麽英雄好漢?”者勒米臉上鬥然變色,從軍士手中搶了一柄大刀,荷荷狂叫,衝入敵陣,殺開一條血路,直衝到黑纛前面。敵軍主將見他來得凶猛,勒馬退開。

  者勒米手起刀落,將三名持纛大漢一一砍死,拋下大刀,雙手捧住三杆黑纛回上土山,倒轉了插在土中。敵軍見他如此悍勇,盡皆駭然,蒙古兵歡呼回頭,將東北角上的缺口又堵住了。

  又戰了一個多時辰,西南角上敵軍中忽有一名黑袧將軍越眾而出,箭無虛發,接連將蒙古兵射倒十余人。兩名蒙古將官持矛衝向前去,被他嗖嗖兩箭,都倒撞下馬來。

  鐵木真誇道:“好箭法!”話聲未畢,那黑袍將軍已衝近土山,弓弦響處,一箭正射在鐵木真頸上,接著又一箭,直向鐵木真肚腹上射來。

  鐵木真左頸雖然劇痛,但他身經百戰,神智不亂,一提韁繩,坐騎倏地人立,這一箭勁力好大,從馬胸插入,直穿沒羽,那馬撲地倒了,蒙古軍見主帥中箭落馬,人人大驚失色。敵軍乘勢呐喊,千軍萬馬如潮水般衝殺上來。

  忽都虎在西邊指揮隊伍,只打得箭盡槍折,隻得退了回來,者勒米紅了眼,叫道:“忽都虎,像兔子般的逃跑麽?”忽都虎笑道:“誰逃呀,我沒了箭!”鐵木真倒在地下,從錦箭袋裡抽出一把利箭擲給了他。

  忽都虎張弓搭箭,連射三箭,對面黑纛下一名將軍中箭落馬,忽都虎猛衝下山,搶過駿馬,回上山來。

  鐵木真喝道:“好兄弟,真有你的!”忽都虎全身大汗,低聲道:“咱們可以舉纛吹號了麽?”鐵木真用手按住頭頸裡的創口,鮮血從手掌裡直流出來,說道:“敵軍還沒疲,再支持一會。”

  忽都虎跪了下來,求道:“咱們甘願為你戰死,但大汗你玉體要緊。”鐵木真奮力上馬,叫道:“大家死守土山!”揮動長刀,劈死了三名衝上土山的敵兵。敵軍忽見鐵木真重行上馬,不禁氣為之奪,敗退下山,攻勢頓緩,鐵木真見機不可失,叫道:“舉纛,吹號!”

  蒙古兵齊聲歡呼,白毛大纛高高豎起,號角嗚嗚吹動,四下裡喊聲震天,一排排蒙古精兵整整齊齊的衝了過來。敵軍人數雖多,但都聚集在土山四周圍攻,外圍的兵卒一敗,中間你推我擠,亂成一團。

  那黑袍將軍見勢頭不對,大聲喝令約束,但陣勢已亂,軍無鬥志,不到兩個時辰,大軍被殺得冰消瓦解,大股殲滅,小股逃散。那黑袍將軍騎了一匹黑馬,落荒而逃。

  鐵木真叫道:“抓住這賊子的,賞黃金十斤!”數十名蒙古健兒大呼追去。但那黑馬腳力好快,趕了一陣,數十名追兵已是有的上前,有的落後。

  那黑袍將軍箭無虛發,當者落馬,一口氣射倒了十余人。其余的人緩得一緩,被他催馬疾奔,竟爾逃去。郭靖躲在樹叢中遙遙望見,對那黑袍將軍好生欽仰。

  這一仗鐵木真大獲全勝,把世仇泰亦赤兀部殲滅了一大半,從此不足為患,將士們歡聲動地,擁著鐵木真收兵凱旋。郭靖待大眾走遠,清理戰場的士卒也因天黑歸去,這才從樹叢中溜將出來。回到家裡時已是半夜,母親正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知如何是好,見兒子回來,喜從天降。

  郭靖把剛才所見說了一遍。李萍見他說得眉飛色舞,毫無懼色,心想孩子雖小,終是將門之後,性子大有父風,不禁又喜又悲。

  第三日早上,李萍拿了手織的兩條毛氈,到三十裡外的一個市集去換糧食,郭靖自在門外放牧牛羊,想起前日在土山上所見的惡戰,覺得好玩之極,舉起趕羊的鞭子,騎在馬背上使將起來,口中大聲吆喝,驅趕羊群,儼然自以為是個大將軍領兵打仗一般。

  正玩得高興,忽聽得東邊馬蹄聲響,一騎馬一溜煙般直馳而來,馬背上一人俯首伏在馬鞍上。那馬奔到郭靖跟前,慢慢停步,馬上那人抬起頭來,郭靖嚇了一跳,不禁驚叫出聲。

  只見那人滿臉又是泥沙,又是血汙,正是前日所見的那個黑袍將軍。他左手拿著一柄刀頭已斷的半截馬刀,刀上凝結了紫紅色的血漬,力殺追敵的弓箭卻已不知去向,想是那日逃脫後又曾遭遇過敵人,他右頰上老大一個傷口,不住流血,馬腿上也受了傷,鮮血直流。

  那將軍身子搖晃,眼中布滿紅絲,嘶啞了聲音叫道:“水,水……快給水!”郭靖忙到水缸裡去掏了一碗清水,那人夾手奪過,骨都骨都全喝了下去,說道:“再拿一碗來!”郭靖又去掏了一碗,那人喝到一半,臉上血水滴在碗裡,半碗清水全成紅色。那人哈哈一笑,忽然臉上筋肉扭動,一個倒栽蔥跌下馬來,暈死了過去。

  郭靖大聲驚呼,不知如何是好。過了一陣,那人悠悠醒來,叫道:“好餓,好餓!”郭靖拿了幾塊羊肉給他吃了。那人一頓大嚼,登時精神勃勃,一骨碌跳起來,叫道:“好兄弟,多謝你!”

  從手腕上褪下一隻又重又粗,黃澄澄的金鐲來,遞給郭靖道:“給你!”郭靖搖搖頭道:“媽媽說的,應該幫助客人,不可要客人東西。”那人一怔,哈哈大笑,叫道:“好孩子,好孩子!”

  撕下半幅衣襟,包扎好自己臉上與馬腿上的傷口,突然東邊隱隱傳來馬蹄聲響,那人滿臉怒容,喝道:“哼,竟是放不過老子!”兩人向東遙望,見遠處塵土飛揚,人馬不計其數,正向這裡奔來。

  那人道:“好孩子,你家裡有弓箭麽?”郭靖道:“有!”轉身入內。那人聽了,臉露喜色,只見郭靖拿了自己所用的小弓小箭出來,那人哈哈笑了一聲,隨即眉頭一皺,道:“我要與人打戰,要大的!”

  郭靖道:“大的就沒有!”這時追兵愈來愈近,遠遠的已望見旗幟的晃動。郭靖道:“你一個人打他們不過,還是躲起來吧!”那人道:“躲在那裡?”郭靖向屋後的乾草堆一指,道:“我一定不說出來。”那人當機立斷,知道自己雖可支持,但坐騎受傷,在大漠之上必定奔逃不遠,在這裡躲藏雖然危險,但此外再無第二道路,叫道:“好,我把性命交給你啦!你把我的馬趕開。”說著鑽進了乾草堆中。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