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錫辰坐在小書房中,看著長子剛剛飛鴿送到的三張紙條,長出了一口氣,也不知是歎還是舒。 像劉家這樣的府邸,自然是有飛鴿傳書的,只是劉悠後來提出靠一隻鴿子送信實在不安全,保不齊就被人捕了被猛禽吃了,所以要送的信件都是一式兩份,防止送達不了,重要的信件更是均分成三段,合在一起才能看出。劉錫辰本來還認為是幼子太過多心,現在看來倒是穩妥的緊。
欽差儀仗遇襲這種大事劉錫辰怎能不知,何況這儀仗中還有自己的兩個兒子。只是派了幾路人馬去尋,兩個二字卻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不過十數日功夫,劉錫辰的鬢角便白了許多。如今收到長子的書信,得知二人無礙,心底總算松了一口氣,以他的年紀,實在當不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苦痛。
可是到底是誰這麽有恃無恐的敢在天都城外就對欽差動手,而這些人的對象,究竟是他劉錫辰的兒子劉悠,還是那個欽差大臣劉悠?雖說人是同一個人,但是動機不同,牽扯出的勢力定然千差萬別!可不管是什麽勢力,惹到了自己的子嗣,那便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劉錫辰抬手去拿桌上的茶盞,卻是已經涼了多時,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愣神了好一會兒。看看窗外已是月上梢頭,索性兩個孩子無事,索性明兒再想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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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錫辰要睡了,可還有人睡不著。
天都城的皇宮之中,祈年殿內燈火通明,雖已夜深,但殿內外的太監宮女侍衛沒一個敢放松心神,有瞌睡的感覺時候就狠狠掐自己一把,或者輕輕咬一下舌尖,萬萬不敢留下一個攜帶的罪名。
要說景洪帝待人其實並不嚴苛,對宮裡的這些個內侍們也遠比他的幾位先祖寬容許多,可誰都看出今兒萬歲爺的心情很是不好,自然提起一萬分的精神,老虎打盹不可怕,可你卻得知道那也是老虎。
景洪帝盯著龍案上的幾分奏折,眉頭一直沒有放松。
下面跪著大氣都不敢喘的,乃是天都府尹陳萬年和五城兵馬司都統杜洪。天都府尹統管天都城民生治安,五城兵馬司則是負責天都城內外安全,劉悠欽差儀仗遇襲一事已經捅破了天,二人拚著革職查辦也不敢瞞著景洪帝,早早就上了請罪折子。景洪帝雖然惱怒,卻沒有問二人的罪,而是限期十日查案,今日正是第十日。
景洪帝的眼神從奏折移到二人身上,嘲道:“這就是二位愛卿這十日查出來的東西?”
陳萬年和杜洪跪了小半個時辰,腿都麻了,心裡更是忐忑,萬歲爺一言不發,深夜裡整個祈年殿如同靈堂一般,在二人心裡,上面坐著的那位可不就是一位活閻王麽!
終於等到景洪帝發問,二人趕緊一個頭磕在地上,請罪道:“微臣無用,臣等趕到時現場早已一片不堪,因下過一場春雨,更是查找不到什麽痕跡了……”
“這麽說你們還是怪到老天爺頭上去了?那朕是不是應該砍了你們來祭天!”景洪帝聽二人竟堂而皇之的找著借口,心頭火起,怒斥道。
二人只是磕頭,口道“微臣罪該萬死”,卻沒有半點有用的東西。
景洪帝心中本就煩躁,見二人這幅模樣,更是心生鄙視之意,暗道怎麽讓這兩個沒用的東西掌著天都城的安全大事。
“陳萬年,前日劉尚書之子在城內晴天白日的被刺殺,你便沒有查出個東西,這次劉悠身為欽差,竟又在城外被刺,你這天都府尹做的可真是敬職啊!”景洪帝有心重辦了二人,
所以也不稱愛卿,直接叫起了名字,“劉尚書一心為國,卻連兩個兒子的性命都保不住,你讓朕如何面對老臣?” 陳萬年知道這遭是躲不過了,搞不好一家老小都要發配充軍,也不敢求情,除了磕頭再不發一言。
若是他知道此時自己的表情和動作和千裡之外的榮城混混們一般無二,不知道心裡該作何感想。
景洪帝知道這兩個廢物點心再說不出半點有價值的消息,讓殿內的侍衛扒了二人的官服,直接押入天牢了事。
一旁的洪老太監見景洪帝憂心忡忡的樣子,輕聲勸道:“萬歲爺,夜深了,既然鄭元帥和劉悠都有書信前來,萬歲爺也不必太過擔心。”
景洪帝揮手讓殿內侍候的人全退出去,才開口道:“大伴,劉悠這小子死裡逃生,還能有勇氣接著去榮城險地探查,倒不枉朕的栽培。不過既然他在信中求朕隱瞞他還活著的消息,朕便允了他,你也萬不可泄露此事。”
洪老太監微微躬身,笑道:“老奴若是長舌之人,萬歲爺還不早就剮了老奴了?”
“朕自然知道你是口風緊的,所以也不瞞你,只是這次拿榮城守將竟禍害了朕近萬軍士,朕實在恨不能將他全家點了天燈!”
“萬歲爺,劉悠那個小家夥伶俐的緊,又有心眼,加上鄭元帥老成持重,想必西路軍之事不日即可妥善解決。 ”洪老太監端過溫盒裡熱著的點心,輕輕放在龍案上,開解道:“萬歲爺仁慈,那近萬將士也是可憐,不如好好撫恤他們的親屬,讓他們也能沐受天恩。”
景洪帝點點頭,“大伴的話甚合朕意,撫恤是少不得的,不然倒寒了天下人的心。”說完看著洪老太監,露出一點笑容道:“若是大伴年輕個二十歲,說不得,朕便讓你跑一趟了,省的那西路軍老的太老,小的又太小,朕終是放不下心來。”
洪老太監也笑道:“莫說老奴年輕個二十歲,就是現在這副樣子,萬歲爺讓老奴去,老奴爬也爬到湘州去!”
“哎,”景洪帝望著空蕩蕩的祈年殿,突然有些失神,仿佛一切都變了,變得和以前不同了,沉寂了半刻,才緩緩道:“大伴,我們都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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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帳東西,真真是個混帳!誰讓你去殺那劉悠的,殺不殺他又有什麽乾系!這下好了,還不知道聖上要怎麽折騰了!”暗室中,黑衣老人坐在椅子裡,氣的臉上青筋畢露,甚是駭人。
一個同樣身著黑衣的年輕人不甘心辯駁道:“孫兒也是怕那小子會壞了湘州的事,本以為……”
“放屁!什麽本以為,看看現在的結果,多大的人了,還要找借口!”黑衣老人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瓷片飛濺,那黑衣年輕人卻連躲也不敢躲,有瓷片濺到算得上英俊的臉上,劃開一道小小的口子,殷紅的血流瞬間了出來。
那年輕人仍是不動,也不去抹血跡,只是眼神閃爍,暗暗念了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