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麽了?”阿玉在車下問道。

　　我頭一次這樣被異性盯著，心中不免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如果對方是個俏皮可愛的小姑娘也就算了，可她偏偏是這麽個......難以形容的人。被她盯久了，難免讓人心裡有些發毛。倒也不是說有多害怕，但就是有一種形容不出來的奇異感。還好現在是白天，我要是在大半夜遇到她，估計也夠嗆。

　　阿玉這句話出口的時機真是把握得恰到好處，救我於水深火熱之中。

　　我站起身跳下車，給阿玉讓出空間。後者卻沒上車，只是站在車前向裡望了一眼，又轉過頭來打量了我片刻，問道:“她，醒了嗎?有沒有什麽大問題?”

　　我抿了抿嘴唇，說:“醒了。看上去她身子有點虛弱，不過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吃點平常人們說的‘補品’應該都能緩過來。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懂一點中醫的基礎而已——對了，我還沒給她切脈呢。”

　　阿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似乎只聽見了我的最後一句話。

　　她到底想讓我幹什麽?我心說。低頭看了一眼表，暗自歎了口氣，再次翻身上車。只見折疊床上的人又仰面閉眼躺著，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我愣了一下，二伯給我熏陶出來的“職業”習慣逼著我為眼前的人再次切脈。我深吸一口氣，再次靠近她那條纏滿繃帶的手臂。

　　我的拍尖剛碰到她的手腕，她原本放松張開的手指就縮了回來。她的手指很長，以這樣的方式蜷回來之後，還能很輕松地用無名指碰到我的中指。她頓了頓，接著有規律地輕輕顫動指節。

　　又是“No”。

　　我有些不知所措，抬頭看了看。她的雙眼還是緊閉著。

　　怎麽搞的，這倆人是玩惡作劇嗎?這樣打啞謎有意思嗎?怎麽還偏偏找上我了，看我太閑了嗎?

　　我思忖了片刻，站起身看著手表，跳下車對阿玉道:“不好意思，我也告訴過你了，我不是什麽專業人士，真的看不出什麽門道來。”我略微轉過身子指了指行軍床上的人，繼續說，“我只能告訴你她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除此之外的東西你們不應該來找我，還是去正規的醫院比較好。”

　　我頓了頓，看向趙嚴和:“對了，被你們這麽一折騰我差點忘了原本的行程了——我今天本來要和他一起去廣西找我二伯來著。”我邊說邊抬起手表在阿玉面前晃了晃，“喏，馬上到點了，要是耽誤的時間長了，可得麻煩姑娘你幫我們報銷兩張火車票了。”

　　阿玉沒說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兩秒，她忽然抬頭看向趙嚴和。趙嚴和被她看得一愣，想了半天才撓著頭說:“那......依我看不如這樣吧。值符，你二伯他老人家不是正兒八經的大夫嗎，之前聽你說的還挺牛的，不如讓阿玉她們跟著我們一起去廣西得了，要真想看中醫，找你二伯也不會出什麽岔子。”

　　我沒想到他會這麽說，立刻推辭說現在才買票可能來不及，然而話才說了一半，阿玉便立刻接道:“那就先謝謝各位啦！這會買票可能確實來不及，那就這樣吧——明天出發，我去訂機票，希望不會耽誤你們太多時間，”阿玉又看了看我，微笑著道，“還麻煩這位先生給您那位二伯也打聲招呼，要不然到時候我們過去可能會有些唐突。”

　　阿玉話音剛落，還不等我回應，就轉身上車關上車門，接著朝我們招了招手開車走了。我看著雷克薩斯逐漸遠去的背影，

扭頭頂著趙嚴和，心說這倆人一唱一和的，合起夥來整我呢?　　只見趙嚴和挑了挑眉毛，拍著我的肩膀說:“你小子有啥怪病嗎?有姑娘陪你一起出去還不樂意，活該單身。”

　　趙嚴和說完，就率先往回走去。我歎了口氣，也隻好先跟著他回去。回到四合院後，我先是給二伯打電話，想說明一下情況，結果這老家夥還不接我電話。

　　可能是在忙吧，那還是別打擾他了，我心說。

　　反正明天就能見到了，到時候當面再說應該也不會出什麽岔子。

　　我不好繼續打擾二伯，於是轉過頭盯著趙嚴和。他被我盯得一頭霧水，片刻之後似乎是覺得有些尷尬了，才說:“哎呦喂，你這什麽眼神嘛，搞得好像我欠了你一百萬似的——誒不對，你怎麽光盯著我看，今兒個見那倆姑娘時也沒見你這樣子啊……等等等等，你性取向有問題沒?”他一邊說一邊用兩隻手把自己環抱起來，用一種十分驚恐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我白了他一眼，道:“你想什麽呢，我就算性取向是同性，也不會喜歡你。”

　　趙嚴和挑了挑眉，說:“嘿你小子不識抬舉，看不起人是吧，我給你講，你趙哥我當年那姿色——”

　　我瞪了他一眼，這死胖子很識貨地閉上了嘴，結果沒想到這沉默隻維持了片刻，他又開口了:“行了行了，別生氣了，我這不是還給你二伯他老人家介紹生意了嗎?”

　　我撇撇嘴，心說我二伯難道還稀軍這麽一單生意?

　　趙予和見我沒反應，撓了撓頭繼續道:“再說了，火車換飛機又不虧，而且人家還答應幫我們報銷呢，”他頓了頓，又道，“你懂醫術這事我真的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她還給當真了。”

　　我想了想，問道:“你和她什麽關系?”

　　趙嚴和一愣，咧開嘴笑了:“嘿，原來你就為了這事兒悶悶不樂?”

　　我瞪他一眼道:“我又不是你——行了，趕緊說。”

　　趙嚴和說:“我和她，就是高中同學……”

　　我不知道怎麽回事，竟脫口而出一句:“你還上過高中?”

　　趙嚴和站起來就給我後腦杓上來了一巴掌:“咱老祖宗的話你小子怎麽偏不聽呢?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你今兒個還真別看不起人，我雖是隻上了高中，也照樣比你一個大學生掙的錢多。”他說著，拿起身邊的蒲扇故意扇了扇，接著說，“不過呢，我和她從去年之後就基本上沒聯系過了，我搬到這裡也沒多久——要不是潘家園附近租的那套房子要搞拆遷，誰願意每天回家繞這麽多條胡同啊！”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皺著眉繼續道:“哎不對啊，按理說她不應該知道我往這兒啊。”

　　我條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子，直勾勾地盯著趙嚴和，道:“你什麽意思?”

　　我話音剛落，只見他一拍大腿，喊了句“我肏”就衝出了門。

　　我以為他想起了什麽重要的東面出去找了，結果一分鍾之後，他又兩手空空地回來了。

　　“怎麽了?”我問道。

　　趙嚴和搖搖頭說:“我忽然想起她年前問過我的地址，還給我寄過快遞，所以想去找找當時的箱子有沒有留下來。”

　　我心說原來自己沒猜錯，就對他道:“找不到也很正常，你要是把一年前的垃圾還在家裡堆著，那就是你不正常了。不過你就這麽不相信自己嗎，都說了是她寄過來的，為什麽還要再去找包裹特意確認?”

　　趙嚴和猶豫了片刻，說:“因為她寄過來的東西很特殊。”

　　我心裡咯噔一下，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空氣凝固了兩秒，趙嚴和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那件署名是她的快遞，寄的是那把青銅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