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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罹塚》錒攘澎 第4章 “NO”
  我被阿玉拽著一路狂奔,她跑得輕車熟路,所有的岔路之前幾乎不需要思考就直接向一個方向跑去。

  我隻覺得眼前一陣暈頭轉向,心說這娘們該不會是這裡的設計師吧,怎麽把路記得這麽清楚,我在這往了小半年了都還沒記明白。

  跑了將近-分鍾,阿玉的速度略微慢了下來。果然,女人的體力還是比較差一些。我問她要去哪,給我個方向我自己去就行。只見她回頭看了看我,臉上因為奔跑變得紅撲撲的,卻沒有回答。緩了片刻,我只能再次跟著她繼續跑。

  又過了一會兒,終於到了胡同口,不過這裡顯然不是趙嚴和平日裡經常出入的地方,因為四周的環境我並不熟悉。不過這片居民區佔地面積不小,有多個出口並不奇怪。

  出了胡同口,阿玉終於停了下來,她弓著腰大口地喘氣,然後勉強仰起頭看了我一眼,伸出手指了指前面。我順著看去,只見大概六十米開外,停著一輛黑色的SUV。我對於汽車懂得並不多,只是認識幾個車標而已,眼前的車應該是雷克薩斯,具體是什麽型號,我就不知道了。

  不過我知道阿玉肯定是有什麽急事才會這樣,但看她眼下這副樣子也不知道把她獨自留下會怎樣。我偏過頭看了看來時的方向,趙嚴和離我們只有一步之遙了,這才抬腳向那輛SUV跑去。

  從胡同口出來後,面前就是一條柏油馬路,路的另一側種滿了銀杏。現在正是秋季,樹上、地上滿眼的金黃,非常好看,可惜此時的我無心欣賞。趕到了車門旁之後,才發現車門沒鎖,拉開門後車內空無一人,不過我的余光卻瞥見後面似乎有什麽東西。我如果沒記錯的話,雷克薩斯的SUV有五座也有八座,眼前的這輛應當是八座的,後備箱看上去很寬敞。我翻身下來,打開後備箱,卻見最後一排座位已經被人拆掉,而多余出來的空間,則被一架便攜式的折疊床佔用了。

  床上躺著個人,身上蓋著跟床單差不多單薄的白色毯子。我猶豫了一下,一回頭只見阿玉和趙嚴和也正朝這邊趕來。我爬上車,去現察床的人。卻發現他被白毯蓋得嚴嚴實實,又大致看了一眼,剛觸到白毯邊緣的手忽然就凝固了。我只是在第一時間覺得自己的心跳加速了數倍,然而大腦卻是在半秒之後才反應過來我到底是為何而緊張——白毯沒有起伏,也就是說,下面的“人”,沒有呼吸。

  我幾乎是在瞬間抽回了手,接著下意識地往後退去。可這種時候,後備箱內的空間卻又顯得極其狹小了。退了沒兩步,我的後背已經緊緊貼在另一側的車壁上。我努力告訴自己這是幻覺,一定是我看錯了。我壯起膽子揉了揉眼睛,再次朝對面看去,可那白毯似乎仍舊沒有起伏。

  不會真的是屍體吧?

  要不怎麽說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東西,因為人的想象是無窮無盡的,在特殊的環境下,要是看到了未知的事物,僅是自己的想象,說不定就能把一個人嚇死。

  我自幼就天馬行空的想象力突然間就不合時宜地運轉了起來,以往在小說、圖片中聯想過的、看到過的各種有關屍體的描述幾乎在刹那間全都湧了出來,再一經過自己大腦的添油加醋,什麽淤血、傷口、皮肉外翻、血肉模糊、眼球暴突、屍體浮腫的景象全都浮現了出來,然後再是屍體身上的油脂,經過臘化結成一層滑膩的硬殼,蛆蟲蠕動著啃食殘缺的軀乾......

  我不敢再想。理智告訴我皮膚上已沁出了一層冷汗,

甚至都能隱約感到連自己的嘴角都在抽搐。我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來保持鎮靜,好把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全從腦袋裡驅逐出去。  我顫顫巍巍地轉過頭看了一眼,只見阿玉他們離這裡只有十米左右的距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所謂的“大男子主義”湧上心頭,我深吸一口氣,竟然又有膽量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東西了。

  不對啊,如果是屍體,總能發現些“特征”的吧?比如......屍臭?

  總不能是剛死的吧?那應該也有好處——畢竟總不至於到達那種,一看就讓人覺得十分反胃的地步吧?

  再說了,屍體有什麽好怕的,這又不是在小說裡,他總不能突然變成粽子,然後跳起來把我弄死吧?

  雖說這些想法實話荒唐至極,不過這樣想著,我也確實讓自己鎮定了好多。又深呼吸了好幾口,隻發現空氣中確實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味道。

  但我依舊不敢上前,只是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盯著白毯。忽然,白毯中部的地方動了一下。

  我一下子頭皮發炸,好不容易拋開的恐怖念頭一下子又湧了回來。

  我靠,不會是詐屍吧?這種在恐怖小說裡才會出現的情節,總不能讓我給碰上吧?這比中了彩票還他娘的刺激啊。

  又或者,難道說是“異形”之類的寄生蟲,現在就要衝出來讓我成為下一個受害者了?

  胡思亂想之際,那裡又動了一下。

  這次我竟出乎意料地冷靜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能腎上腺素的作用。

  我記得之前看到過,人在極度恐懼和緊張的情況下,會加速腎上腺素的分泌,這種東西能讓人保持鎮靜。現在看來應該是真的。

  我強迫自己靜下心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我緊緊地盯著那裡,忽然反應過來兩次起伏的位置不變,幅度基本上也沒有太大的變化,看來應該是有意而為之。

  既然如此,至少應該設什麽危險,我心說,算是又給自己打了一針鎮靜劑。

  很快,那個地方繼續跳動,似乎還有一定的規律。

  等等......規律!

  我仔細地在腦海中搜索著有關的信息,最後想到的有關頻率的東西只有——摩斯密碼。這種東西最初被美國人發明,主要的應用方式就是用時斷時續的無線電信號來傳遞信息。

  看過諜戰片的,應該對電報並不陌生。電視劇裡的特務經常會在夜深人靜之時戴上耳機,坐在桌前,聆聽電報電線裡的電子脈衝,然後根據提前協定好的方式破譯出有關信息。

  當初摩爾斯發明了電報,但他缺乏相關的專門技術,於是便與助手艾爾菲德·維爾簽定了一個協議,讓他幫自己製造更加實用的設備。後者構思了一個方案,通過點、劃和中間的停頓,可以讓每個字符和標點符號彼此獨立地發送出去。他們達成一致,同意把這種標識不同符號的方案放到摩爾斯的專利中。

  這就是現在人們所熟知的美式摩爾斯電碼,它被用來傳送了世界上第一條電報。因此,摩斯密碼可以說是後世所有類似東西的祖先,不過後來科技發展了,電話普及了,世界和平了,這種東西就逐漸退出歷史舞台了。

  好在高中時我特意“研究”過這東西,所以現在才能想起來。

  說來慚愧,當時我學摩斯密碼,其實是為了和幾個哥們傳遞答案,可惜並沒有什麽實際作用。後來畢業了,我們幾個分道揚鑣之後,聯系也就少了,自然很久沒再接觸過摩斯密碼,所幸我的記憶力還不錯,只是沒想到第一次正式使用這東西,竟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我又等了兩三秒,對方徹底沒了動靜。我回憶著之前的“信號”,與此同時,阿玉他們也趕到了車前。

  我想了想,白毯下傳遞出來的信息——

  “No”。

  No?什麽意思?讓我不要幹什麽,還是說不要讓別人幹什麽?這是提示還是警告?為什麽隻給我一個人看?毯子下的人知道我是誰嗎?他是在提防什麽人嗎?

  “你怎麽了?”阿玉見我愣神,問道。

  我抬頭看著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我還不清楚一旁折疊床上躺著的到底是誰,有何目的,為什麽要給我那個“No”。但是既然對方這樣做了,而且似乎還隻給我一個看,那就說明他肯定認識我,或者說,至少是有明確目的的。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麽,如果是在防人的話,難道是阿玉嗎?可她看起來就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姑娘啊。但看趙嚴和的樣子,也不像知情人。他臉上也滿是愕然,不過和我相比,倒顯得冷靜多了。

  我思索了半秒,回到之前副緊張的樣子,用目光指了指一旁白毯下的人,說:“這個,阿玉姑娘你之前怎麽不聽我把話說完——唉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吧,不過你真的確定,這個......不應該是法醫的業務范疇?”

  阿玉盯著我看了兩秒,蹙起眉頭,微微笑了笑,然後手扶著右側的車身也進了後備箱,接著抬手掀開了折疊床上的白毯。

  毯子下的,果然是一個人。

  還是女人。

  我又刻意注意了一下,只見她的胸廓確實在有規律地起伏著,不過幅度很小。

  怎麽回事,難道真是我看錯了?現在再回想剛才的事,似乎滿腦子裡只剩下恐慌。不會真被嚇傻了吧?這也......太丟人了吧?

  阿玉又下了車,給我騰出足夠的空間來,然後站在車前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我深吸一口氣,向前靠近些許,去觀察折疊床上的人。

  說到底我還是不是專業人士,眼前的人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但氣色看上去有些虛弱,臉色泛白,嘴唇乾裂。她長得很標致,不過不是一般女性的秀外慧中,而是女性身上罕有的英氣。她的皮膚上隱約有一層細密的汗珠,眉頭微蹙,幾縷發絲貼在額前,其余的則很松散地扎在腦後。

  我還不清楚具體的狀況,不敢貿然為她喝水,隻好找阿玉要了幾根棉簽,沾了礦泉水輕輕擦拭她乾裂的嘴唇。她的唇部恢復了些許光澤,但依舊發白。我盯著她幾乎沒有血色的面龐,忽然覺得這張臉有些熟悉。

  我又仔細地盯著她的臉看了半晌,確定我真的不認識她。

  是在哪裡見過嗎?我想了想,還是沒想起來。要說我見過的人,那可多了去了,但要是能讓我看一眼就有這樣的既視感,肯定是之前給我留下過特殊印象的。

  我把白毯又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上半身。

  她的外套被疊起來枕在腦後,身上是件軍綠色的村衣,紐扣已被完全解開,大概是為了呼吸順暢。襯衣裡面是一件黑色的衛衣,領口不高,很明顯地露出了下面突出的鎖骨。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從左側鎖骨上三角開始,一直延伸到頸後的一道傷疤。

  在女人身上看到這樣的傷痕實在是觸目驚心,即使它已經完全愈合,留下的疤痕還是十分醒目。好在當時的傷口應該不深,否則這道離頸部大動脈極其近的創傷,就應該交給法醫去研究了。

  想利這裡,我不禁感覺自己的身上都傳來-陣劇痛,於是立刻轉移視線去現察其他地方。

  她戴著一條銀色的金屬鏈,不過項鏈末端掉進了左肩上的頭髮裡,看不到是什麽。我往後退了半步,半跪下身子抬起她的右手,卻發現有一條繃帶從手腕處開始向上,一直纏繞進了拉起一半的袖子之內。

  這家夥到底什麽來頭,怎麽渾身上下沒一處完好的地方?

  我猶豫了一下,剛伸出手想去探脈搏,卻忽然發現她已經睜開了眼睛。我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她靜靜地盯著車頂,兩秒之後,又側過臉看著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的手。

  她的睫毛很長,棕褐色的眼睛中透出一股與外表年齡並不相符的深邃,她盯著我,瞳孔沒有一絲偏轉,也看不到裡面究竟埋藏了何種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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