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杏鬧枝頭。

　　老工業廠區內的那些鏽斑掩蓋不住牆角縫隙中露出的嫩綠色，在沒落處積聚著盎然的春意。

　　高志一路看著春景，一邊漫步在那條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

　　要說陌生，後世也在這裡來回走過了三年多;要說熟悉，未來街道的模樣早已不是現在的樣子了。

　　此時，一些人也是陌生的。

　　“喂，你找誰?”一個掛著粗金鏈子的漢子叼著煙卷，一隻腳踩在紅色消防栓上，用下巴努了努高志問道。

　　入眼一臉熟悉的絡腮胡，高志不由想笑。

　　這位年輕時胡子已經這麽長了?

　　見高志不回應，那漢子不悅地吐出煙巴，衝著高志再喊了句:“你，就你，你幹什麽的?”

　　一邊說著，一邊敞開了身上的風衣，解了上邊三個扣子的花襯衫處，冒出了一堆的胸毛。

　　高志一下子樂了，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了一句話:“滿臉絡腮林，半畝黑胸毛。”

　　這是他和眼前這位色厲內荏的漢子混熟後，這漢子酒後的自嘲。

　　“我找人，找史書文。”不待那漢子再問，高志已經順著笑，借問道。

　　“你，你是誰?”絡腮漢子口氣已經和緩了，卻依舊存了絲警惕。

　　“我找史書文造車。”高志繼續笑道。

　　“我哥哥不改車。”絡腮漢子偷眼四下裡打望。

　　改車是違法的，高志也懶得多解釋，直接道:“我不是改車，是要造車。請史書文去當技術顧問。”

　　“造車?你?”絡腮漢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穿著休閑服的高志，呵呵笑了起來。

　　“你堂哥在日本學了八年汽車，難道就甘心隻給別人改黑車?你不是他，你去問過了他再說。”高志收斂笑容，沉聲道。

　　見這個滿臉學生樣的年輕人竟然一本正經起來，史彬剛想大笑，卻覺得對方眼神懾人，比他老爹瞪起眼睛時還嚴肅，一時心悸，想到自己那個堂哥，頓時收斂了嘴角的嘲諷，想要去喊自己堂哥，卻又覺得失了臉面，莫名有些羞惱，呆立在那兒。

　　“什麽事?”吱嘎一聲刺耳的刹車後，一聲問喝在旁邊響起。

　　高志側身，見一三十多歲漢子騎著自行車，單手扶把，另一隻手拎著一條魚，單腳點地，支在路邊，不由笑了。

　　“史書文，你還想造車嗎?”

　　“你，是誰?”

　　高志並不回答他，而是繼續問道:“想造一輛真正屬於新華自己國產的國民車嗎?”

　　三十歲漢子手一抖，拎著的魚沒拿穩，差點掉到了地上。

　　他深吸一口氣，下了車，雙手緊握自行車把，滿臉不屑，再問道:“你到底是誰?”

　　“我?”高志一時不知道怎麽解釋，突然看到路邊雜貨店的鐵皮板上竟然貼著一幅海報，上邊標著一個大大的標題《超級女聲》，而在下方還標注著幾行讚助商的名字，不由笑了，走過去指著其中一行道，“這是我家的。”

　　……

　　十五分鍾後。

　　三人坐在了農機廠廠區門口一家隻一個單層門臉的小飯店裡。

　　“這裡別看環境不大好，做得飯菜倒是不錯。”一向喜歡拍著胸毛請客的史彬再一次請客。

　　“這裡，挺好的。”高志打量了四周，沒想到這間熟悉的飯店竟然裝飾沒變過。

　　等到熟悉的胖老板的面孔出現，高志忍不住也喊了一句:“來份九轉大腸。”

　　史書文心頭一驚，

眼前這個臨河市的年輕人竟然連這家店的招牌菜都打聽到了。　　一個誤會讓他心裡多了份熱切。

　　“高兄弟，那個，那個，超級女聲，能選男的嗎?他們都說我唱歌也很好聽的。”一坐下，史彬就腆著臉，堆笑問高志道。

　　看著湊過來的那張臉，忍不住後縮了一寸的高志腦海中隻浮現如花兩字，尷笑道:“湘省有個超級男聲的，或許還有別的，你可以去試試。超級女聲隻選女的。”

　　湘省超級男聲03年就有了，高志就是看到了這條消息，才想起了超級女聲，上門自薦了這個主意，也順便拿到了一個廣告讚助商的位置。

　　那時水廠體量還小，只能是廣告讚助商之一，去年丙級聯賽結束，還才去了湘省省城，幫著完善了幾個之前出的點子，和那邊關系又拉近了一些。

　　“你們紅星水業是生產礦泉水的嗎?哪裡有賣的?”史彬也轉移話題，幫著沉默不語的堂哥打聽起了消息。

　　“生產線剛剛調試完，準備五一時候投入市場。不過，超級女生發那邊的廣告上可能就不是這個名字了。”高志呵呵一笑道。

　　有了上邊的支持，水廠那邊速度也加快了，雖然還是五一投放市場，規模卻擴大了一倍不止。

　　在市場上大規模流通的主打品牌還是性價比高的紅星牌。

　　之前用在娛樂節目上，高志自己也覺得名字不大妥當，不符合時下年輕人的流行理念，但他更知道超級女聲的潛力，能把紅星礦泉水推到更高處，所以只寫了紅星水業。

　　誰知後來因為石墨烯，他受到了上邊的重視，高端泉水的市場推動加快，而紅星水業也帶上了一絲其他意味，現在都成了臨河市的制定用水了，省城那邊也在商定中。

　　需要更加嚴肅的紅星牌就不適合在娛樂節目的推廣了，高志重新調整了商品定位，前不久已經和湘省那邊聯系，換上了高端泉水的另一個品牌，而把紅星牌作為大眾品牌在其他途徑推廣，比如有人搭線已經在聯系的央視。

　　石墨烯的影響遠還沒有發酵完，更不用說揮發了。

　　“造車不是賣水，一輛車就能賣出十幾萬瓶水的價錢。那就是個深不見底的黑窟窿。”史書文盯著高志的眼睛，直接開口道。

　　“原來史老大現在就受打擊，開始頹廢了。”回望著史書文間或恍惚一下有些迷茫的眼睛，高志心中歎了一聲開口道:“四個輪子一個沙發，真正的國民車換不了十幾萬瓶水吧?況且，我家的水雖說不像東海海水那麽多，換成錢，撐起一個國民車應該問題不大吧?”

　　史書文沉默半響，才再道:“你真要造國民車?”

　　最後三個字他咬得很重。

　　高志輕笑:“當然要造國民車。不過，國民車也有中高端的吧?你和你的朋友不也一直在研究直列六缸發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