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阿銘與張錦程,嘰裡咕嚕的轉著眼睛交流的時候,那個孩童的笑聲,從門外傳了進來。
“嘻嘻嘻……咯咯咯咯……”
阿銘與張錦程趕緊又假裝成木偶人。
“砰!!砰!!砰!!!”
堂屋的門皆是左右擺動,撞的砰砰響。
“見過小姐、姑爺、孫少爺……”
武府下人的說話聲,沒有起伏,沒有感情,他們完全不是正常的人。
“外祖父……外祖父……”
童音雖如泉水般悅耳動聽,可此時卻與這陰暗詭異的環境,形成了極不和諧的巨大反差,當真是變得恐怖無比。
與這聲音一同進來的,還有秀才,青鳶,和一個大約一歲的孩子。
青鳶跟秀才看著很害怕,嘴唇都在不停的打顫,青鳶與秀才心驚膽戰地走在孩子的身後,那個孩子,穿著一個大紅色繡火繡球的肚兜,紅色短褲,頭上扎著一個衝天揪,一張小臉也喜慶,只是那眼睛,是空洞洞的,裡面沒有眼球,他一蹦一跳的,走在最前頭。
“外祖父……外祖母……”
“誒……”
武大人夫婦也是毫無感情以及波瀾的回了一聲。
那孩子跑到了武大人的膝旁,對著武大人笑起來。
“嘩啦嘩啦……”
是鐵鏈子拖在地上的聲音,阿銘用余光看過去,便發現秀才與青鳶的腳下,皆拴著一臂粗的鐵鏈。
張錦程也看到了,只是他們兩個都不敢動,這小鬼極凶,若是被他發現,小命危矣。
“外祖父……我好看嗎?”
那孩子仰著臉,一臉天真的問道。
武大人的頭一下一下的扭過去,低了下來,依然是那副木偶的笑臉。
“好看……”
“那外祖父喜歡我嗎?”
“喜歡……”
“外祖母~我好看嗎?”
那孩子又跑到了武夫人身旁,依然是仰著頭,看著她。
武夫人也跟武大人一樣,頭一下一下的扭了過去,低了下來。
“好看……”
“那外祖母喜歡我嗎?”
“喜歡……”
秀才青鳶看著那孩子,在武大人夫婦身旁跑來跑去,嚇得就如篩糠的篩子一般,抖個不停。
那孩子纏著武大人武夫人問完了問題,又跑到了秀才與青鳶面前,秀才與青鳶嚇得臉色大變,本就顫抖的腿,如今抖得更厲害,就連腳上拴著的鐵鏈,都嘩啦嘩啦的響了起來。
那孩子皺起了眉頭,“父親母親不喜歡我嗎?”
“喜歡……喜,喜歡……”
“喜歡喜歡……”
秀才與青鳶趕緊瘋狂的點頭。
“那父親母親為何不對我笑,他們每個人都對我笑。”
秀才與青鳶趕緊咧開嘴,他們使了全力想讓自己笑的自然一點,可是,這孩子真的太恐怖了,即使他們也是鬼,即使他們是這小鬼的父母,他們依然害怕的要命。
“父親母親不喜歡我……所以才都急急的死了,連見都不願見我一面。”
小鬼低下頭,委屈極了,如果他有眼睛,他的眼睛裡,一定寫滿了無盡的悲傷。
“不是!!!孩子不是這樣的!!”
青鳶激動了起來,連忙蹲下來,握著小鬼的肩膀,盡力的安撫他,小鬼怨念極重,發起火來可不是開玩笑的。
“那母親為何不要我,為何要去死。”
小鬼抬起頭,眼眶裡流出了濃黑的淚水。
“因為……因為你爹死了啊……嗚嗚嗚……這世道,容不下我們了啊……”
青鳶哭了起來,秀才此時害怕的要命,是連看那小鬼一眼都不敢,隻直勾勾的盯著前方。
“母親~為什麽容不下我們……我們做錯了什麽……”
“孩子……我們什麽都沒有做錯,是這世道啊……容不下我這不潔的女子,容不下你這無名無份的孩子啊……”
“這世道……這世道……這世道不仁!!!我便毀了這世道!!!!!!!啊!!!!!”
青鳶終是沒安撫住小鬼,小鬼,發怒了,漆黑如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般的怨氣,洶湧的從小鬼身上,噴薄而出,一浪更比一浪高,最後化成無數滔天巨浪,向四處奔騰而去,那怨氣所到之處,皆是一片狼藉。
秀才,青鳶,被震出了屋子,摔在了院子裡,直接昏死了過去。武大人,武夫人被巨大的怨氣狠狠地壓在牆上,動彈不得,他們的身體在這重壓下,正在變形,似乎要被壓扁了。而阿銘,張錦程,則統統都被震到了牆上,二人當即便吐了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而院子裡的那些下人,也全都被震的不知飛到了何處。
昔日華麗熱鬧的武府,在一浪接一浪的怨氣衝擊下,已是一片破敗,堅固的房屋皆有不同程度的損毀,毀壞最嚴重的便是小鬼所在的堂屋,斷了三根山柱,一根中柱。
阿銘四人也被困在了堂屋牆角的縫隙裡,武大人傷勢最重,而武夫人已經沒了氣息。
此時謝以安已經到了武府的正上方,見了此情此景,也是被深深的震撼了,他從來沒見過如此洶湧澎湃的怨氣,就像海嘯一樣,一浪一浪的打在房屋上,打在結界上。
此時謝以安竟不知從何下手,若是破了這結界,那這怨氣泄漏出去,還不知道到要死多少人。
就在他想辦法的時候,余禾跟涼月也來了。
“哥。”
“搞不定,就別逞強。”
涼月看著謝以安,波瀾不驚,謝以安微微一笑,表示尊重。
“我在這小鬼兒的結界外頭,再布一道結界便可。”
謝以安說完便閉上了眼睛,雙手的頭三個手指對齊合攏,剩下的手指虛握著,他的嘴裡還在無聲的念叨著。
很快,謝以安的頭頂上,便有一圈接一圈的白霧,如水波浪一般,緩緩的蕩漾開來,逐漸形成了一個半球形的半透明白色結界。
“眼下便可以了。”
謝以安抽下了腰間的白鞭,準備破小鬼的結界。
“哥,那我去救阿銘他們。”
“好,阿銘他們我還不知道在哪,你要小心,這小鬼,我來對付。”
“好。”
“不必去找了,他們都在腳下的這破屋裡。”
涼月很淡然,這種規模的小鬼,他還不太在意。
“你能看見!”
“恩,看的很清楚,就在那。”
涼月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向了破財堂屋的一面牆壁那。
“好!那哥你小心!”
謝以安點點頭,抬腳一跺,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壓在了小鬼的結界上,將結界壓的粉碎。
那個小鬼發現了結界被毀,搜的一下,便衝破屋頂,飛到了半空,直衝謝以安而來,余禾與涼月也不多耽誤,直奔破屋而去。
那個小鬼此時還是那副小嬰兒的模樣,粉嫩白胖,只是那一對黑洞洞的眼眶,黑的駭人,此時那對眼眶正向外散發著黑色的怨氣,就像兩團黑色的火焰。
此時那個小鬼在謝以安腳下一丈遠,謝以安一動不動的站在空中,看著腳下的小鬼,向他逼近。
“妖孽,還不束手就擒。”
謝以安握著白鞭,威風凜凜,像極了一位英勇善戰的大將軍。
“嘻嘻嘻……咯咯咯……”
小鬼咧開嘴笑了起來,他很猖狂,絲毫不畏懼謝以安。
當小鬼距離謝以安五尺遠時,謝以安抬手甩出了他的鞭子,謝以安的鞭子速度極快,只見一條白影閃過,啪的一聲便抽在了小鬼的胳膊上,可小鬼胳膊上深如溝壑般的傷痕,很快便愈合了。
“看來你是有高人相助。”
謝以安並不慌亂,依然巋然不動的站在那,隻抬手,一下一下的向那小鬼抽過去。
謝以安的鞭子速度飛快,只見天上一道一道的白影,閃的人眼花繚亂,而那小鬼也不弱,上下左右急急閃躲,與此同時,左右開弓,用手掌裡的黑色怨氣火焰,攻擊謝以安。
謝以安一邊用鞭子抽開飛來的黑色火球,一邊抽打小鬼,即使如此,可小鬼還是略遜一籌,不僅沒打到謝以安,還有好幾下躲不過,被抽了幾鞭子,可他絲毫不在意,因為他的傷口,無一例外,皆是很快就長好了,並沒有被打的魂飛魄散。
小鬼轉眼便已到了謝以安眼前,謝以安也不慌亂,他一個閃身,便躲過了像炮彈一樣,飛奔過來的肉球小鬼,那小鬼伸展四肢,站在了謝以安不遠處。
這個小鬼很麻煩,他背後有人作怪,導致他不怕這鞭子,謝以安便轉變作戰思路,嘗試一下把這個小鬼給拆分了。
謝以安話不多說,一道白影便披個過去,小鬼精巧的躲了過去,不過接下來的第二鞭,他便沒有那麽幸運,正好被打中了肩膀。
“啊!!!!!”
小鬼痛苦的大叫起來,他的左臂當即便掉了下來,化做黑色煙霧消散了。
小鬼被這一擊,深深的刺激到了,他憤怒的盯著謝以安,眼眶裡的黑焰怨氣蹭的一下燒的更旺。
他齜著牙,朝著謝以安就衝了過來,他手裡打出來的黑色火球也更大,速度更快,可是,他依然沒傷到謝以安分毫。
那小鬼在謝以安周圍,飛快的蹦來跳去,無論是出拳出掌,還是踢腿橫掃,皆被謝以安輕松化解。
小鬼惱羞成怒,手裡嗖嗖的發射著黑色火球,一波又一波的用身體撞擊謝以安,可是都以失敗告終,沒辦法,小鬼便想著要逃走,他虛晃一招,便衝著遠處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