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魚一甩頭，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

　　老莊覺得她有點自暴自棄，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反正已經被識破了身份，孫策知道她是杜小魚，不是嚴飛燕，索性不裝了。

　　這可不是好兆頭，沒有顧忌的人是可怕的。

　　老莊越想越擔心，這個杜小魚大概是臥底做得太久了，匪氣很重，做事習慣於簡單粗暴。

　　當然，這也可能是她的偽裝，只是偽裝得太久，她有點入戲太深。

　　“你凝視著深淵，深淵也在凝視你。”老莊感慨了一句，覺得不愧是大哲學家說的，真他麽的有道理。

　　“又掉書袋?”杜小魚又進來了，腋下還夾著被褥。

　　老莊不解地看著杜小魚將被褥解開，放在對面，一副就此安營的架勢，忍不住問道:“杜警官，你這是幾個意思?”

　　“還能有幾個意思?身份暴露了，被軟禁了。”杜小魚跪在地上，整理床鋪，突然回頭，正對著老莊盯著她看的眼神，頓時兩眼一瞪。“老賊，往哪兒看呢?”

　　老莊連忙收回眼神。嚴飛燕雖然年紀不大，但天天習武，這身材還真是不賴。作為白虎山的小公舉，夥食也不差，和後世的高中生相比差不了多少。

　　“說正事。”老莊尷尬地咳嗽了一聲。“你覺得孫策會怎麽選?”

　　杜小魚盤腿坐在床鋪上，思索了片刻。“不知道。”

　　“想聽聽我的分析嗎?”

　　“說來聽聽。”

　　“我初步有個分析，建立在穿越的基礎上。如果不是穿越，只是虛擬現實或者遊戲什麽的，那就當我沒說。反正也不會真死人，你說對吧。”

　　“嗯，有道理。”

　　“如果真是穿越，我有個基本判斷，那就是他們沒辦法實時監控我們的一舉一動，只能憑特定的條件觸發返回機制。上一次的觸發條件是時間，說好了十天，不管有沒有完成任務，時間一到就返回。”

　　杜小魚點點頭。“這一次沒有限定時間，所以觸發條件不是倒計時，而是有沒有殺死孫策。孫策死了，就觸發返回機制。如果沒有殺死孫策，無法觸發返回機會，那我們就一直留在這裡，無法返回。”

　　“的確如此。”老莊本想調侃杜小魚兩句，轉念一想，又放棄了。難得有機會正經商量事情，不能節外生枝。“實際上，我估計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有沒有殺死孫策，判定條件應該是孫策死了，或者沒死。只要孫策沒死，我們就無法返回。”

　　杜小魚點點頭，突然眼睛一亮。“可是他終究是要死的。也就是說，我們可以不用殺他，多等幾十年就是了。”

　　“沒錯，你還可以順便體驗一下女將軍甚至女元帥的燦爛人生。”

　　“我去！”杜小魚一下子跳了起來，興奮地來回走動。她突然反應過來。“老賊，你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對吧?”

　　“杜警官，你別高興太早了。我們不能不考慮另外一個可能。”

　　“什麽可能?”

　　“如果真是時空穿越，劉首富不可能不安排其他的手段。如果我們遲遲沒有動手，那個手段就會啟動，或者是殺了我們，或者是殺了孫策，或者是返回報信，然後直接拔了我們的氧氣管，製造個實驗事故什麽的。”

　　杜小魚臉上的興奮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樣的猜想，她上次就有過，只是一直沒得到驗證。

　　“你想一想，如果有這樣的人存在，他會是什麽身份?”老莊說道。

“我們必須把他找出來，否則一切免談。”　　杜小魚雙眉微蹙，陷入了沉思。

　　——

　　誠如杜小魚所說，他們倆被軟禁了。

　　十名虎衛分作兩班，輪流守護著大帳，未經允許，不讓他們出帳。吃的喝的都有人送進來，早晚各有一次放風，范圍也僅限於中軍大營，五名虎士虎視眈眈的跟著，不給他們逃脫的機會。

　　老莊也不想跑，他甚至連放風都沒什麽興趣，天天窩在帳篷裡看書。

　　杜小魚本來懶得理他，自己出去放風，後來覺得無聊，便硬拖著老莊同行。

　　是真的拖。老莊懶得動，杜小魚只能抓著他的手，像趕牛一樣連拖帶拽，有時候還要在後面踢兩腳，逼著他走上幾公裡。

　　這副情景落在別人眼裡，進一步坐實了嚴飛燕賴著郭允之的傳言。

　　杜小魚不管不顧，她根本不把自己當嚴飛燕了。

　　“老莊，生命在於運動，你不能總像隻烏龜似的趴著不動。你知道你們這些寫手最容易得什麽病?三高！最危險的是什麽?猝死！你要想活得長久一點，就要多運動……”

　　“行了，行了。”老莊掙脫杜小魚，一屁股在路邊坐下，呼哧呼哧的喘著氣。“我有我的養生之道，不用你杜警官費心。再跟著你這麽走下去，我怕我會死得更快。”

　　“嘿，你這人，怎麽好歹不分呢。”杜小魚叉著腰，沒好氣的說道。她轉頭看向遠處的中軍大纛。“你說，孫策這是什麽意思?幾天了， 一點反應也沒有。”

　　老莊擺擺手，示意杜小魚在身邊坐下。“耐心點。你們做臥底的，不應該最有耐心嗎?”

　　“呃……”杜小魚吧唧著嘴，神色有些囧。

　　“他和你我不一樣，考慮起來自然要謹慎一些。”老莊雙肘撐在膝蓋上，看著遠處。“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如果你現在成了大吳帝國的女元帥，突然有人對你說，讓你放棄這一切，回去做一個小警察，你會一口答應嗎?”

　　杜小魚眨眨眼睛。“說得也對，的確沒那麽容易下決心。”

　　“就算他下了決心，能舍棄這一切，他也要做好安排，不可能說走就走。那麽多人的身家性命系於一身，他灑脫不起來。別的不說，這份產業傳給誰，弟弟，還是兒子?如果是弟弟，哪一個弟弟?如果是兒子，哪一個兒子?更何況孫堅還在，要不要考慮孫堅的感受?”

　　杜小魚撓起了頭。“這麽複雜?”

　　“那當然，這個時代與我們那個時代最大的不同，就在於你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家族的一分子。不管做什麽事，都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尤其是像他這樣，已經闖出一些基業的。”

　　“那……他找到解決辦法嗎?”

　　“他也許不能，但他身邊有郭嘉、龐統，還有諸葛亮、陸遜，如果這麽多人都解決不了這個問題，那就真解決不了。”

　　杜小魚驚訝地看著老莊。“你夠黑的，搶了這麽多人才?”

　　老莊泰然說道:“把這些人才集結起來，為華夏創造一個未來，不比讓他們互相殘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