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飽了。
看著眼前被自己打掃的一乾二淨的空盤空碗,月柏蒂拿起一旁的水杯,將其中的蔬菜糊咕嚕咕嚕地喝光。
西紅柿炒雞蛋,青椒炒肉,加上早上剩下的牛肉豬肝粥......
今天也是有在好好乾飯的一天。
他將碗盤放到洗菜池裡,看了眼時間——
還有二十分鍾到六點。
得找點事乾消消食啊……
月柏蒂心想著。
他推開門走進臥室,瞬間打了個冷顫,如進冰窟。
他掃了一眼空調。
很好,果然還是十六度。
“我聽說空調一直開十六度,會減少空調使用壽命的。”月柏蒂看向換了位置的月夕依。
在他享受烹飪到享用晚餐的這段過程裡,月夕依也吃完了中途送來的外賣,此刻收拾得還算乾淨的外賣袋正放在桌腳旁,而她本人則慵懶的坐在電腦椅上,兩條腿盤在一起,正目不轉睛地對著顯示器的屏幕,右手鼠標不斷橫移。
雖然隔著頭戴式耳機,但月夕依還是聽見了月柏蒂的話,隨後,她點了點頭,感同身受地接道:“是啊,就像跟我一樣大的人竟然沒有一個活過二十歲一樣。”
她說完以後,忽然對麥克風喊道:“A1高閃來一個好嗎?”
她剛說完,月柏蒂就被電腦屏幕上白花花的一片刺得眼睛疼。
“這是人能丟出來的閃嗎?我奶奶來丟不出你這麽垃圾的閃!”月夕依氣嘟嘟地說著,繼續沉浸在遊戲世界裡。
“……”
他拿月夕依是沒辦法了,也生不出來什麽脾氣,默默走進廁所裡提著水桶和拖布,走進另一個房間裡。
他現在住的房子,整體結構四室兩衛兩廳(客廳餐廳),他大一的時候就搬到了這裡,畢竟大學宿舍裡可沒有地方放多余的遊戲艙。
雖然這裡離他所上的大學不遠,但這屋子倒不是租的,而是他某位親戚名下的房產。
其中兩間是臥室,一間是書房,一間則空出來閑置著。
月柏蒂現在所要收拾的,便是另一間久無人居住的臥室。
這間臥室裡有床有桌有衣櫃,甚至還有一台看上去嶄新的液晶電視機,靜悄悄地立在不到膝蓋高的長櫃台上。
月柏蒂一般半個月收拾一回,現在房間各處都已積上了一層灰,床鋪上也沒有被褥之類的用品。
這倒不是月柏蒂沒有朋友可以來做客,只是一般來說,會在這裡留宿的朋友,往往會直接和他同床共眠到次日早上。
當然,這其中從未有過女性。
再當然,如果是女性朋友的話,那一般來說更是用不上兩個房間。
不過現在情況就不同了。
“多一張嘴,多一份飯錢啊……”
想到這裡,月柏蒂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明天,該去那裡了啊……”
二十分鍾後。
月柏蒂將攤開的被子工工整整鋪在床上,隨後擺好兩個枕頭。
完活!
看著煥然一新的屋子,月柏蒂對自己的勞動結晶心滿意足。
他俯視著擦得鋥亮的木質地板,覺得就算有烤腸掉在地上,過了三分鍾再撿起來,也一樣能吃的放心。
身體因為運動而微微發熱,也算是滿足了月柏蒂飯後消食的欲求。
他將窗戶打開,讓新鮮的空氣流動進來,隨後,他將抹布拖布等清潔工具收了起來,這才回到自己那溫度讓人感覺神清氣爽的臥室。
古夢坡在晚飯時,就給他發了已經做好準備的消息,同時還抱怨了一通新手指引的難度,透過聊天信息,月柏蒂仿佛能夠看到手機前,那女孩無比煩惱的可愛模樣。
給她發了一個自己上線後,會主動加她為好友的信息以後,古夢坡便把自己的昵稱發了過來。
「古夢坡:不會煲湯的小孟婆」
“啊這……”
看見她發來的消息,月柏蒂好一陣子無語。
行吧,作為烤肉店的小老板,古夢坡雖然廚藝與其父旗鼓相當,但在做湯這方面,她的熟練度甚至不如月柏蒂,用遊戲裡的話來說——
烹飪大失敗。
所以這個昵稱也算是有據可循。
不過月柏蒂還是覺得她起名字實在有夠草率。
畢竟命名對於一些人來說,實際上是一個挺講究的事情。
無論是在哪個圈子也好,都有那麽一批認定名,用到死的人。
這個打遊戲初,就要面對的常識性問題,對於上述的這批人來說,大抵上都是可以不過大腦填寫的。
而對於放逐之庭這個拋開其內容不談的話,可能可以算是個徹頭徹尾的社交遊戲來說,即使不是上述的這批人,多半也會在起名字這裡躊躇一會兒,投入三分認真,然後起個未來……大概率不會太滿意的名字。
在這個百花齊放的年代,在這個網絡早已成為人們不可或缺之食糧的社會上,甭管是主播還是水友,是漫畫家還是打麻將的,是死撲街的還是讀者……
無論是什麽人,在這個維度上,都該有個可以粉飾自己的昵稱。
不過想一想,月柏蒂也就釋然了。
古夢坡這孩子的確不像是經常接觸網絡的樣子。
而且話是這麽說沒錯。
但月柏蒂其實也沒有啥評判別人的資格,畢竟他現在在放逐之庭裡使用的昵稱,也同樣不是他以前習慣性輸入的名字……
書接上文,在這個大環境下,也有一件事,往往會令這些常年雷打不動,以不變之名行走江湖的人苦惱不已——
“該名稱已被佔用,請嘗試其他名稱。”
這是月柏蒂在被傳送到新手指引的出生點前,於登錄空間裡所發生的事情。
當然,他那時急著開始遊戲,也就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
不僅沒覺得有多可惜,月柏蒂甚至覺得這是件好事。
雖然自己過去遊戲裡常用的昵稱,已經被人橫刀奪愛,但這樣也不算差,畢竟社交類遊戲與現實社會是一個道理。
生活中碰到重名就已經蠻尷尬的了,總不能在遊戲中還要讓自己不樂呵。
他自然也沒有讓輸入欄旁邊的骰子為他做出決定,那東西可是連黑崎狄公,這種離譜的名字都能隨機出來的東西。
而他又不想像李歲閑那樣光明正大的用本名,遂苦思冥想,用三個字組合出了“月下姬”這個昵稱。
“嗯……應該有挺多人碰到我這種情況的吧,”月柏蒂心想,“應該也有人不願意起新名才對……那怎麽辦?加好友然後買回來嗎?”
他又回憶起了早上登陸時的情況——
“該名稱無重複,可以使用。”
當月柏蒂按下【檢測是否可用】這一選項時,系統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那時他立刻按下了確認,眼前再一次彈出了系統給的最終提示——
【該名稱可以使用,請問您是否以該名稱進入遊戲?(三十天內可以免費更改名稱)】
“和對方好好協商一下的話,應該不是很困難……”
月柏蒂很快得出了結論,他估計真的會有不少人,去和另一位素不相識的玩家溝通嘗試,畢竟對於某些人來說,名字也是一種無形的重要象征。
不過反正他是沒有這個打算的。
披著毯子重新坐進遊戲艙裡的月柏蒂,又給古夢坡發了一個即將上線的消息。
得到了一個展示著滿滿期待的表情包。
“真羨慕啊……”
月柏蒂剛躺下,艙沿上就探出一個小腦袋,月夕依雙手抓著艙沿幽幽說道:“你玩了這麽久,那件事情就沒有一點進展嗎?”
“進展?”月柏蒂微眯了下眼睛,伸手把她的小手從艙沿上拿開,“你是來上學的,還是來監督我的?你腦袋往後點,一直擋著感應器我艙蓋都關不上了。”
“誒……”月夕依也不計較他的冷言冷語, 露出淺淺的笑容道:“這麽急,待會兒是要去約會?”
“算你說中了行吧……”月柏蒂蓋好毯子,按下開關。
“比我還好看?”月夕依繼續追問。
月柏蒂波瀾不驚:“哪有,你最好看了。”
隨著艙蓋的閉合,周圍一切終於重歸寂靜。
僅僅是躺在這裡,就可以去感受到他人的喜怒哀樂……
看著出現在眼前的光屏投影,月柏蒂有感而發。
早在第九界域發售的時候,這款遊戲就被冠上了超限的代名詞。
超限。
有超越人類極限,超越現實限界,超越時間期限,超越規則局限等意。
雖然含義各不相同,但這都是現今玩家們,用來形容此間遊戲的讚譽。
事實也的確如此。
第九界域。
這款遊戲初次問世時,來的悄無聲息。
那時沒人能想得到日後,這款遊戲會對這個世界造成何等猛烈的衝擊。
而放逐之庭,顯然只會將這個衝擊繼續延續下去。
月柏蒂再次將遊戲艙的二級保護系統打開。
第九界域與放逐之庭對於這世界的影響暫且不談……
對於月柏蒂來說,就僅僅是希望在體驗遊戲時,能不被其他無關的事情所打擾。
他在這個遊戲裡面,也沒有什麽非做不可的目的,只是單純希望這世間最有趣的一切,都能毫無保留的展現在自己眼前。
僅此而已。
於是,他嘴唇微嚅,輕聲道:
“讓這場遊戲,盡情的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