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
簡單的兩個字,卻帶著一種讓人升不起拒絕念頭的感覺。
中年男人摸索著按下了一個按鈕,隨即,兩側車門自動向著後面橫移開來。
外面的溫度很適宜,陣陣如臨初秋般的涼風襲來,帶走惹人生厭的煙味,讓人一陣精神清爽。
月柏蒂自然也沒有死守車座不下的想法,他見車門打開,雙腿一個橫移,便在雙臂的支撐下,如同一條泥鰍般竄下車,腳掌穩穩落在地面上,緊接著,他張開雙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名為樂正青五老婆的女生本來還有點猶豫,見月柏蒂先行下車,她也鼓起了勇氣,不過她沒有從自己身邊的車門下來,而是橫渡兩步,來到月柏蒂這邊下了車。
而葉落生和另一位坐在他一旁的男人也是緊隨其後,抻著懶腰的月柏蒂這才將這個坐在他後座的男人看了個大概,一席幹練貼身的服裝,在夜景下也看不出大概顏色來,他掃了一眼其頭頂的昵稱。
春九。
六位玩家。
他們兩個大男人最終也是選擇了從這一側車門下,這感覺就像是另一側車門外有什麽怪獸一樣。
“喂,喂......”作為司機的中年男子也打開車門,吐出嘴裡叼的煙頭,探出頭看了月柏蒂這邊一眼,笑了一聲說道:“你們這不就顯得我把兩個車門都打開,有點多余了嗎?”
男人下了車,從外套兜裡夾出一根新的煙送到嘴前,隨後又掏出了一個火柴盒,點燃火柴為香煙加溫。
兩個男玩家下車以後,又過了能有快一分鍾。
剩下的婭碎和古夢坡這才下了車,無疑也是選擇了人多的這邊。
見所有玩家都聚集在了一起,男人輕咳了一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他緩緩吐著煙圈說道:“自我介紹一下,塔夫·但維尼,一個惡魔獵人,不過現在在為惡魔之王打工。”
“但維尼......”
這個名字,令月柏蒂一怔。
就連葉落生也是補充了一句道:“怎麽有點耳熟?”
“漢克·但尼維,”月柏蒂面無表情地提醒著,他盯著塔夫的續著短胡茬的臉,繼續說道:“一位冒險家。”
塔夫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嘴角上揚:“那是我爹。”
“這裡是哪,第九界域,還是放逐之庭?”月柏蒂很好奇。
漢克·但尼維,這雖然不是一個耳熟能詳的名字,但若是一個第九界域的老玩家,就總歸是有很多次能聽說這個名字的機會,葉落生作為老玩家之一,會覺得耳熟也純屬正常。
但,也應該僅局限於第九界域才對,漢克·但尼維作為第九界域的原居民,其兒子怎麽會與放逐之庭扯上關系?
不過這誰又能知道呢?
畢竟玩家們在第九界域闖蕩整整四年,也沒有哪個玩家曾經聽聞過有關於放逐之庭的信息。
所以塔夫接下來的回答,月柏蒂也一點都不感到以外——
“誰知道呢?”
塔夫瀟灑的搖了搖頭,他攤了下手:“很顯然,這裡不是老子的家鄉,但老子在放逐之庭闖蕩那麽久,也沒遇見過與這種鬼地方相似的環境。”
“喏——”他朝那輛外形像商務車般的黑色車輛努了努嘴,“瞧瞧這家夥,放逐之庭可沒有這麽精巧的東西,也許未來會有,但在這個時代,大概只會被人當成惡魔吧。”
“呵,惡魔獵人騎著惡魔兜風,聽起來也不錯不是嗎?”
月柏蒂也看向身邊這個充滿現代感的鋼鐵工具,
點了點頭:“你開的挺好。” “是吧,”塔夫會心一笑,作為一個男人,仿佛天生就喜歡被人誇讚開車技術好,只見他忽然伸出了舌頭,在幾聲錯愕的驚呼聲中,將嘴裡尚且燃著的半根煙卷進了口腔中,隨後將嘴唇閉攏,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般說道:“行了,說正事吧,諸位冒險者們,惡魔之王還真是給我送來了好幫手。”
他說著,就邁開步子,從幾人的身側繞了過去,朝著車尾走去。
先前幾位玩家一直盯著塔夫,此時隨著塔夫的身影轉移視線,這才注意到,在這輛車的後方,竟然還相連著一個如集裝箱般的黑色車尾,幾乎要與夜幕融為一體。
這個如集裝箱般的車廂,大概兩米高一點,長五米左右,和這商務車拚接在一起,形成一個外表不倫不類的組裝卡車。
月柏蒂先一步跟了過去,一道纖細的聲影也是緊隨,古夢坡小跑幾步,跟在了月柏蒂的後頭。
其他四位玩家見狀也是緊隨,這附近的燈光實在是不給勁,最近的那路燈,也在距離車五六米開外,天空見不到月亮,沒有光芒照耀的地方,猶如實質的黑暗如附骨之疽,讓他們心裡毛毛的,時不時的冷風刮上一下,更是讓他們一個靠著一個,移動起來慢吞吞的。
“我還以為柏蒂哥你連男的都不放過呢,”古夢坡軟綿綿的聲音傳入耳中。
聽見她的低語,月柏蒂回過頭,注意到她不知何時牽住了自己的衣袖。
也對,天黑路滑,這樣即使摔倒了,自己也能及時補救。
他沒看見古夢坡的臉頰紅撲撲的,有些木然地問道:“什麽連男的都不放過?”
“沒什麽......”古夢坡撥浪鼓般地搖了搖頭。
在古夢坡匆忙的要下車之前,婭碎忽然叫住了她,這個實誠的孩子借著葉落生的無心之言,向她無比緊張地解釋了來龍去脈,尤其強調自己只是恰巧和月柏蒂排在了一起,想要一起遊玩也是他主動請求的,而非古夢坡心裡想的那樣。
其實古夢坡在被傳送到車上時,就因為嗆人的煙味清醒了許多,那種“柏蒂哥竟然還約了別人”的想法被衝淡,這讓她睜開眼以後,能夠平靜地重新觀察婭碎一番。
先是平坦到就差反向乾癟的胸部,其次是中性的聲音與說話習慣,再到從動作細節上顯示出來的個性,都能從中判別出這的確是個大男孩。
再看婭碎那認認真真的緊張樣子,古夢坡反而是釋然了,婭碎就算真的跟月柏蒂之間真有什麽東西,那也完全不用跟她解釋什麽。他會是這副負荊請罪的模樣,恰巧是不希望自己與月柏蒂之間出現隔閡。
再者,其實古夢坡是最相信月柏蒂不可能好這口的那個人。
所以,那悶在心頭的氣也早就消弭了。
此刻,見月柏蒂沒有因為自己牽衣袖的舉動有什麽反應,她心裡有些小高興的同時,又不免有點小失望。
“感覺怎麽樣?”月柏蒂倏地問道,“你以前從來沒玩過第九界域吧?”
古夢坡盯著月柏蒂的衣袖,他現在還穿著那萌萌的熊熊玩偶服,衣袖軟綿順滑,她回道:“就感覺,挺真實的吧,我現在有點理解那些會沉浸在遊戲裡的人了。”
月柏蒂點了點頭,也沒再多說什麽。
他這時已經來到了車廂的後身,而塔夫則是已經打開了箱門。
兩扇箱門向兩側敞開後,塔夫一個箭步竄了上去,帶起一陣輕風,雖然只是很簡單的一個動作,但已經足以讓人初步認識到他矯健的身手。
隨即,箱子裡的燈光亮了起來,明亮的白熾燈將整個箱子照亮,六位玩家此時都已經走了過來,看見箱子內的景象,臉上皆是呈現出不同的神情變化。
月柏蒂也手腳並用,登上距離地面將近一米的車廂,腳踩鐵皮地板,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他轉過身,見古夢坡探手探腳思考上來辦法的笨拙樣子,便伸出手將古夢坡也拉了上來。
其他四名玩家倒是沒用他幫忙,只是在那迷妹玩家上來時,月柏蒂看見她主動伸手找那春九幫忙,而春九也很自然地搭了把手,兩人似乎是相識的樣子。
月柏蒂也沒有想探究兩人關系的興趣,他開始打量起車內的環境。
說這裡是一個明顯通電的小房間也不為過,雖然幾位玩家在現實中,對這種現代化的裝飾已見怪不怪,可在已劍與魔法為背景的第九界域續作中看見,就難免會覺得不正常了。
在他登上車的左手邊,是一個三層的貨架,比他的身高要矮上些許,貨架上面牆壁空出的部分,掛著一個時間停留在九點整的圓鍾,分針和時針皆已不動。
貨架最高層,左面擺放著三個魔法儀器,這個儀器看上去有點眼熟。
“月哥……”這還是婭碎第一次主動叫月柏蒂,他看見這東西以後,不由得一愣,在月柏蒂身邊小聲說道:“這個跟我們在無數監獄裡拿到的溫度計好像啊!”
“說明這裡確實不是現實咯。”月柏蒂面無表情地回道。
在這魔法儀器的右邊,則擺放著兩個精巧的手提燈,手提燈上面有按鈕,操作起來似乎很方便, 月柏蒂伸手按下,從提燈裡射出的卻是盈盈紫光,看上去既朦朧又詭異。
他注意到,在這紫光的照耀下,自己印在那按鈕上的指紋變得格外的清晰。
最高層剩下的最後一個物品,則是一個個紙杯,每兩個紙杯的底部穿著一條紅線,將兩個紙杯相連在一起,月柏蒂將這像電話杯一樣的東西拿起,手指撚著那條紅線,這條紅線抻直有一米長,看上去細,卻意外的很結實。
月柏蒂對著一個杯子的杯口咳嗽了一聲,另一個杯子杯口則是堵在耳朵邊上,卻並沒有聲音傳來。
正當他想著這東西是不是沒什麽特殊的用處時,塔夫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用試了,那是通靈杯。”
“通靈杯?”月柏蒂看向他。
塔夫笑了笑,沒有做具體的解釋。
他在車廂的最深處,從左側桌子前拉了一把也是唯一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上面,翹起二郎腿正對眾人。
“之前也說了,老子是一位惡魔獵人,”塔夫一點也不害臊地說道,“呵,你們懂的,是那種特別特別牛逼的惡魔獵人。”
“所以惡魔之王盯上了老子,要老子為他賣力,這老子當然不肯。”塔夫又點了一根煙,但卻沒有叼在嘴裡,他略顯惆悵地說道:“但奈何,老子雖然看不上惡魔之王,卻又打不過他,只能將就一下替他打工。”
“至於他要老子幫他做的事情嘛……”他頓了一下,看向自己左邊牆上寫滿了字的白板,繼續說道:“那就是為他的猛鬼紀念館收集些藝術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