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發動機的一陣嗡鳴,車身開始顫動起來。
就像他們最初蘇醒時那樣,所有的玩家此時都回到了商務車上,坐在不軟不硬的皮質座椅上,只是這一次,那原先坐在月柏蒂旁邊的迷妹再也回不來了。玩家們沉默寡言,皆是心力交瘁,看上去像一群蔫蔫的花朵。
就連月柏蒂也好似魂不附體般,雙目仿若沒有神采,不知在想些什麽發呆。
塔夫告訴他們這最後一家農舍,離惡魔之王強行撕出來的空間裂口距離最遠。
葉落生則暗自嘀咕這惡魔之王被叫做納瓦特拉垮真是一點沒冤枉他,幫他辦事只有這種待遇,連任意門都開不了,還要“手下”特意趕路,真是弱雞一隻。
車子順著離開農舍的一條小路行進,緩緩穿梭在兩側林立的樹木之間。
那佇立於郊野中的農舍徹底沒了生氣,卻聽嘎吱一聲,昏黃的門燈下,房門一條默默敞開的縫隙中,一個短柄小錘旋轉著滑出......
窗外掠過的景色依舊以黑暗為主基調,塔夫開車認真,但車速卻是不快,行了將近二十分鍾時,幾近萬籟俱靜的封閉空間內,一個聲音擾亂了勻稱呼吸所組成的沉默交響曲。
“就這麽出去,你甘心嗎?”看完自己剛剛兩次捉鬼的收獲以後,月柏蒂盯著眼前座椅的背部,開口詢問。
他仍然坐在司機座後面的第二排,從他波瀾不驚的語氣中,也很難聽出什麽情感。
“甘心?”塔夫聽出這是在對自己說話,遂反問道:“什麽意思,我們這不是已經都把所有鬼魂都調查完了嗎?”
“明年,再來一次,甘心嗎?”月柏蒂的話簡單明了,“這一次,和去年前年,結果有區別嗎?”
這話令塔夫沉默了一會兒,隨後,他哂笑一聲:“沒區別又怎麽樣呢,誰知道那混蛋為什麽一直對這邪門的空間這麽執著。”
“因為還沒達到目的。”月柏蒂回答。
塔夫一愣,微微減緩了車速,雖然這組裝車本就慢的令人發指,他回過頭,卻只看見坐在後座右側的古夢坡,他收回目光,看著車頭燈光下延伸向前的道路,但很顯然,心境受到了影響。
“他能有什麽目的,無非是用能力,為他那什麽猛鬼紀念館添置新的收藏品。”塔夫繼續說著。
“抓到了嗎?”月柏蒂追問。
“哈,”塔夫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連雙手握著方向盤的力度都加強了些許:“不然你以為我們剛才是在幹嘛,你若是知道他的能力,就不會問出這麽愚蠢的問題來。”
月柏蒂點了點頭:“我確實知道他的能力,但......”
“我也知道,他不是會留有余地的那種類型,你是在指望他不去做那種殺雞取卵的勾當嗎?”
塔夫又不說話了。
是的,他了解那個被稱為惡魔之王的存在,強大且暴戾,見到欣喜之物,恨不得全部搜刮乾淨裝進自己的小口袋,但這樣的一個異空間,卻讓這個惡魔之王整整搜刮了三年,且每一次搜刮到的內容都大同小異。
這說明什麽?
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那還能叫鬼魂嗎?
“這說明,這裡還有什麽東西一直在藏著,不想被你發現。”
月柏蒂直接點明了塔夫這麽長時間裡,內心覺得最有可能的一種猜測。
“呵......”
一個猝不及防的急刹車,令車內眾人身體前傾,好在車速並不快,不會造成什麽危險。
塔夫兩隻胳膊往方向盤上面一搭:“那你來說說看,那東西到底藏在什麽地方。”
“這個,你應該從來沒有看過吧?”月柏蒂將司機椅後背兜網中的老舊報紙抽了出來,扔在了前面兩個座椅之間的扶手箱上。
他沒給塔夫回答的機會,便繼續道:“九月一日,一名高中男生被垂釣者於黑泊湖發現,當其身體被打撈起來時,已經沒了生機。”
“九月一日夜,二十五位身高,年齡,性別,家庭等信息沒有任何關聯性的人,從家裡走出,最後來到黑泊湖,直直蹚水入湖,紛紛溺死,據目擊者的說法,這期間他們似是夢遊般,對周圍人的叫喊毫無反應,像是毫無對外界的感官,即使有人試著阻攔,也被輕松震開,仿佛被邪祟附體給予了超越尋常人類的力量,最終,他們排著隊任由湖水淹沒自己的身體,而溺死的過程中也沒有絲毫掙扎的跡象。”
“九月二日,共計二十五戶人家搬離黑泊鎮。”
......
“前面就是黑泊湖了。”
當車子從林間道路緩緩駛出時,窗外的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起來。聽到塔夫的提醒後,玩家們習慣性地望向窗外,呈現在眼前的,卻並非是想象中的無窮黑暗。
組裝車此時來到了一片偌大的湖泊旁,唯一一條可以供車子行駛的道路盡頭,一間平層小屋子佇立在湖邊。
這片湖泊算不上廣闊,更像是人造景區,附近有釣魚台,有假山岩石環繞,有植被小憩,它們將這澄淨的大水潭包圍在其中,最主要的是,天空中此時竟是有一輪明月高懸,讓這裡即使沒有電燈,也依舊能借著明朗的月光將這片區域看得清楚。
如果不考慮其他事情,這裡甚至算得上讓人想要遊玩一番的良辰美景......
車停,卻沒有熄火,也並沒有與湖岸拉近太多的距離。
車門開啟,卻只有一個人下了車。
月柏蒂走下車,抬頭仰望那一輪與現實無異的明月。
身為一個人類,太陽出來曬太陽,月亮出來曬月亮,是寫進DNA裡的事情。
不知是心裡暗示還是怎麽的,月柏蒂覺得自己身體中的力量隱隱約約變得更加充沛。
只見他從車頭前面繞到副駕駛,然後打開車門,從副駕駛座位上面的抄起一把長槍。
這是一把沉甸甸的自動步槍。
......
車內,葉落生順著車頭的擋風玻璃,看見月柏蒂提著一把槍就是往湖岸邊走,他也沒有走太近,在離水岸線大概還有三四米的位置就停了下來。
他咂了咂舌:“月佬也太勇了吧,要是真的像那張報紙上面說的那樣,真的有......”
“要是真的有……”
葉落生還沒有說完,塔夫就接話道:“那我們就把他丟在這裡,直接開溜。”
“你剛剛可不是這麽答應他的!”古夢坡狠狠瞪了他一眼,也沒有對塔夫多說什麽,而是下了車回頭對車內隊友說道:“我們要在這裡做好對他的支援。”
“啊……真麻煩,你們明明可以直接走人的啊,”塔夫說著,給自己點了根煙,並順勢重新給車子打著火,他踩動油門,緩緩倒車,調了個頭,卻沒有一溜煙跑掉,而是回頭對另外三個玩家說道:“行了,你們總不能讓一個女孩子打頭陣吧?”
“哈,大叔,你還挺可愛的嘛~”葉落生笑嘻嘻地說道:“決定權不是一直在你手上的嗎,你從一開始就可以直接選擇拉我們走的。”
“去你娘的,老子可不想被一個臭男人叫可愛,還有……”塔夫罵了一聲,他下了車,徑直朝著集裝箱那邊走去,手指在下巴上的胡茬間摩挲著,落在寧靜湖面上的不羈眼神中滿是凶狠之光:“老子可還年輕著呢。”
“好好好……”
看著塔夫魁梧的身影,葉落生莫名覺得自己的恐懼少了許多。
果然是空間的問題吧?
在這樣的環境裡,大家一起去觸發挑戰終極boss,才是一個遊戲裡該有的正常橋段呀!
之前那種鬼屋模式是個人都接受不了吧?
這種久違的熱血沸騰感令葉落生中氣十足地對婭碎和春九說道:“還等什麽,我們就按照剛剛月佬說的那樣做好準備吧。”
……
月柏蒂踩著濕潤的泥土,找到了一個一米左右高,且適合落腳的岩石,他爬上去以後站好,回頭望去。
他看見調頭的組裝車車尾正對著自己,集裝箱敞開的大門裡側,古夢坡等四位玩家皆是做好了準備,只見婭碎手裡拿著一個照相機,對準湖面等待著時機,葉落生則和他有點相同,懷裡架著一把自動步槍,而春九,他雙臂平舉,對準月柏蒂的方向,張開五指,手心中閃爍著神秘的光輝,至於古夢坡嘛, 她站在三人的身後,給予月柏蒂最為信任的目光,可謂隊伍最堅實的後盾……
塔夫給幾人打開集裝箱的大門以後,就又回到駕駛座旁,他沒有進去,而是一手拿著那本仿佛由羊皮紙扎起的書,其中記滿二十五隻鬼魂的具體信息與照片,一手握著一把通身銀白的手槍,站在駕駛座的門外,嘴裡咬著點燃的香煙卻一口沒有吸吮,緊張之情不言而喻。
看他們皆是做好了準備,月柏蒂也是舉起步槍到嘴邊,塔夫之前就已經把這把槍收拾成了可以即拿即用的狀態,此刻他用牙齒拉動槍栓,接著打開保險,就做好了可以開槍的準備,只見他平舉手臂,槍口對準湖面,隨即便是扣下了扳機。
砰砰砰砰砰——
槍口的火焰噴湧而出。
強大的後坐力令隻用單臂拿槍的月柏蒂苦不堪言,好在他早就充分地活動過了肌肉,此時更是緊繃發力的狀態,這讓傾瀉而出的子彈一發又一發皆是平穩地落在湖面上,頓時掀起雜亂的白色水花,接連不斷。
短短不到十秒鍾,一梭子彈夾都已被打空。
好不容易支撐下來的月柏蒂將步槍扔在地上,只有一隻手能動的他來不及更換彈匣。
而無論是他,還是車上的幾人,此刻都是凝視著尚且泛著漣漪的水面。
就在那步槍剛剛落地的那一刻,無風生潮,有波浪自那湖面中心向著四周翻騰而起,同時,一道道黑影竄出水面直衝雲霄。
一時間,漆黑的影子仿若遮天蔽月,密密麻麻地籠罩在頭頂上方,像是真正的夜幕,在這一刻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