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現在,月柏蒂都還覺得腳下虛浮。
他邊聽著一道道凌冽的破空聲響起,感受著一次次桌子的微微顫動,邊不急不躁的將這個“盾牌”,一點又一點往前推進著,甚至看上去真的有種在玩遊戲般的悠閑。
功夫不負有心人,這桌子不負厚望的成為了堡壘般的存在。
而這種平和但卻又令人窒息的逼近,就像有一雙雙魔手扼住了它的咽喉,令那哥布林不斷射擊的同時,發出一聲聲焦躁的嘶吼。
可不管它再怎麽跳,再怎麽狂,再怎麽手舞足蹈,月柏蒂也知道,它極大概率是不會過來的。
放逐之庭如果真的像島葉公司所說的那樣,延續了第九界域設定的話,那眼前這隻新手怪物拿得出手的攻擊方式,到死也只有射爆一條。
哥布林作為新手怪物最容易被人看懂的一點就是......
它們是武器專精。
每個哥布林小怪究其一生都只會拿一把武器,為了彌補一把武器用到死的這個弱點,通常哥布林們會組成一隻隻隊伍,裡面有拿刀劍的,有持盾牌的,有用弓矢的,也有隻扔石頭惡心人的。但分工合作,時常會讓單獨走的萌新遭受其害。
而在這其中,用弩的可謂殺傷力最大的一種,在第九界域還有血條這麽個設定時,新手被一箭帶走血量清零的事屢見不鮮。可如果弩哥布林被近身,那它基本只有被玩家小拳拳一拳一拳揍死的份,它當然不願意和敵人的距離太過親密,這從月柏蒂躲進車廂,這隻哥布林卻遲遲沒有追來的迷惑行為中,也可以側面分析出來。
這也是月柏蒂不願意在狹窄的車廂內,手無寸鐵還和它有一定距離的情況下,去冒然莽上去硬碰硬的原因。
把戰局引導向短兵相接,是月柏蒂樂意見到的事情。
如果它真的遠近全能,那也算是自己倒霉,笑罵一聲自己是小醜也就過去了。
於是幾分鍾後,從車窗外可以看見其中略顯奇怪的場景在上演。
當月柏蒂把桌子緩緩推到車廂半截腰時,桌子每往前推一點,哥布林就開始往後退一點。
這時,桌面上已經密密麻麻的布滿了箭矢,像是快被射成了篩子。但整體上,依舊結實的很。
而哥布林在後退期間也沒有停下射擊,它不服輸的進行著攻擊,無休無止,仿佛它的箭袋沒有底洞。
至於月柏蒂,則從來就沒打算去賭它的槍管裡沒有子彈,他長舒了一口氣,腳下因為全力踹在桌子,而出現的那種虛浮感終於消失了。
他鼓足力氣,推動桌子的速度也快了兩分。
很快,那哥布林便退無可退,後背抵在了門上。
這時,它發出了一聲歇斯底裡的吼叫,如陷瘋狂。可它的動作,卻是從“雙手持槍”,變為一手握著弩柄,另一手轉而去抓門把手。
它一下子就拉開了車門,呲溜一下鑽了進去。
由於月柏蒂一直躲在桌子後面的原因,導致他的視野幾乎完全被封死,只能通過直覺去判斷兩者所處的位置看,但他此時變得更加敏銳的聽覺,令他毫不猶豫的從桌面後面衝了出來,化作三兩步衝到了還沒有完全閉合的車門前,一把拉住。
車門陡然間再次敞開,而那隻選擇了退縮的哥布林,此時手中的弩已經垂在身側,並且身體背對著月柏蒂,滿是可乘之機。
這樣的破綻,被月柏蒂抓住那還得了?
他當即是從地面躍起,一個猛虎撲食式撲向了哥布林。
那哥布林大概也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碰到的是一個怎麽樣的對手,它隻覺得身後一道勁風襲來,勉強回過頭時,卻已經被一個比自己體重要沉的漢子,死死地壓在了地上,瘦弱的雙腿也如同被鐵鉗夾住般,完全動彈不得。
一雙奪命的拳頭,在它的視野中迅速放大,其後面,只能看見一張讓人印象深刻,卻又面無表情的冷漠臉頰。
沉悶的擊打聲。
一拳,兩拳,三拳......九拳,十拳!
短短的時間裡,有力的拳頭如狂風驟雨般捶打在怪物的頭顱上。
月柏蒂跪俯在哥布林的身上,由於他身高要比這隻哥布林高上不少,讓他可以用膝蓋製服它的雙腿,掙扎不得。
不過現在,他已經察覺到了這隻哥布林沒了動靜,也就停下了滿是汙跡的雙手。但他沒有放松警惕,因為他才剛抬起頭,就看見一根大棒朝自己揮舞下來。
這要是被當頭一棒,不是必現出原形?
然而,月柏蒂此時的姿勢,很難以在這種突發情況下做出反應,就像開了房間脫了衣服,還被人逮了個正著,簡直無解。
如果,這真的是突發情況的話。
早在他尾隨弩哥布林衝進來時,他就將車廂內的情景盡收眼底。
另外兩隻哥布林,一者持盾,一者抗棒。
它們對於後一節車廂內發生的事情,似乎並不感興趣,直到月柏蒂衝了進來,它們才轉動那渾濁的眼珠,將視線轉移到這不速之客的身上。
再加上月柏蒂的動作實在是太快,完全沒有絲毫猶豫,基本上他才打了五六拳,就解決掉了被製服的哥布林,後面幾拳,大概純屬發泄。
直到這時,那兩隻哥布林才從木訥的狀態中回過神來,它們不像弩哥布林那樣畏懼近戰,棒哥布林三兩下就衝到了月柏蒂面前,這才有了現在的場景。
就在那根木棒下一刻就要讓月柏蒂腦袋開花時,只聽嗖的一聲,月柏蒂的臉上忽然被濺得滿是汙血,眼前這隻哥布林,已然被一弩射了個對穿。
看來,還是箭要更快一點。
月柏蒂一手持弩一手伸出,接過因為卸力而墜落的木棒,面不改色地看著身前受了致命傷的哥布林,噗通一聲倒在地上。
他這時才悠悠站起身,目光落在並沒有欺身而上的盾哥布林身上。它看起來有些遲鈍,本可以和棒哥布林齊力打月柏蒂一個措手不及,畢竟那短弩雖快,但裝換箭矢也需要一點時間,可它不僅沒跟上來,還已經架好了一副防禦的姿態。
這就是被武器影響了戰鬥風格所帶來的弊端。
而現在,主導權已經完完全全地落在了月柏蒂身上。
他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汙血,但在這種情況下,他胡亂的擦拭,只是加快血跡乾涸的速度,讓他的面容看上去就像從地獄裡爬出的惡鬼,就連躊躇在原地的盾哥布林,都不顯眼朝離月柏蒂更遠的地方退後了兩小步,不知是因為戰鬥需要,還是別的什麽。
“早安。”
盾哥布林的行為,終於讓月柏蒂有時間和它們打了聲招呼,但他腳下把兩具哥布林的屍體踢到一邊,不想讓它們擋路的行為,卻一點都不友好。
好在一分鍾不到,這兩隻哥布林的屍體就化為兩道模糊的光影,消失不見。
廢話也不多說,月柏蒂雙手拿著武器,左右渡步,謹慎且耐心地尋找著合適的時機。對於這樣孱弱的身體來說,縱使已經解決掉了兩個敵人,勝利的天平都快要被他這邊的砝碼壓垮,他也不會放下戒備,輕視敵人。
他堅信,所謂的勝機往往就在一瞬之間,但總是會被敵人抓住這一原則。
於是,本著這樣的心態,這場戰鬥毫無懸念的從對峙狀態,快進到了月柏蒂終結掉了比賽。
五分鍾後,輕靈地躲開了哥布林一記盾牌衝擊的月柏蒂,一棒子從側面敲在了它的腦袋上,然後對著摔倒在地的敵人就是一頓窮追猛打,直到它沒了動靜。
月柏蒂這才長舒一口氣,有些僵硬的肩膀松軟了下來。
他看著最後一隻哥布林消散不見後,將手中的短弩與木棒放在地上的盾牌旁邊。
很顯然,如果不是這隻弩哥布林一個人跑來送,那月柏蒂將要面對的,就是一只有遠有近,能攻能防的完整小隊,難度對於新手來說不是指引而是地獄。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那隻弩哥布林才傻傻的單獨暴露在月柏蒂的獠牙下,這可能就是這個新手指引中,給玩家留下的一線生機。
至於他人會用什麽方式抓住這一線生機,月柏蒂就不是那麽在意了,因為沒有必要,他可以想見,以第九界域過去那超高的自由度來說,作為續作的放逐之庭,大概每個人的新手指引,出生點所處的場景都是不同的。
而隨著月柏蒂脫離了戰鬥狀態,他的眼前霎時間彈出了屬性面板的提示。
【您已解鎖屬性面板詞條——格鬥】
【您已解鎖屬性面板詞條——恐嚇】
【您已解鎖屬性面板詞條——射擊】
雖然是遲來的提示,但卻充滿了人性化的關懷,畢竟在戰鬥中眼前忽然出現什麽東西,那大概率是會影響結果的。
月柏蒂拿出卷軸看了眼自己更新了的屬性面板。
月下姬
偵查:1
閱讀:51
手工:1
獠牙:1
格鬥:2
恐嚇:5
射擊:1
其中,手工與獠牙是月柏蒂之前製作“繩子”時解鎖的屬性,說實話,手工還可以理解,但看到獠牙時,他還是汗顏了一下。
不就是因為被子太難撕了,才迫不得已上了牙齒的嗎,這就解鎖了一個屬性, 別人問起來要怎麽說?
會被當成變態的好吧......
而新解鎖的屬性面板中,恐嚇這一條,也是月柏蒂沒有想到的一點,而且莫名其妙的,成為了繼“閱讀”以後,第二高的屬性。
自己,做了什麽嗎?
月柏蒂默然思考了幾秒,卻毫無頭緒。
算了......
左手皮膚上羅盤似的花紋光芒閃爍,卷軸被月柏蒂重新收了回去,他撿起地上的木棒,繼續向著車頭的方向前進。
由於弩哥布林的死亡,導致月柏蒂乾掉棒哥布林的那根箭矢,實則成為了那短弩上留下的最後一根箭,它並沒有留下箭袋之類的東西,仿佛在它使用時,箭矢都是憑空出現一般。看上去像是三個哥布林三個不同死法,但如果那短弩還能用的話,大概率其中兩個都會是同一種方式死去。
而月柏蒂又用不來盾牌,所以木棒成為了最好的選擇。
這節車廂與自己醒來的車廂無異,除了兩側的長椅以外,毫無任何可以挖掘的隱秘物品。
從車尾探頭向外時,月柏蒂就順便查了一下前面還有幾節車廂。
算上探索完的車尾與兩節車廂,站在前往下一節車廂門前的自己,已經來到了列車的中心位置,也就是說......
前面只剩下兩節車廂。
從系統對於“信物”的解釋上來看,這輛列車上理應存在著名為伯朗克的歌者,而它,即使出現在門後的下一節車廂中,也並不奇怪。
甚至有可能,它就在自己面前——
僅有一門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