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險者,是永遠都只會出現在童話故事裡的詞語。”
“但這一天,爹爹他成為了冒險者們製造出的,神奇交通工具的負責人。”
“爹爹開始每天給我講冒險者們的各種見聞,對於我來說,就仿佛親自見到了那些事物一般,雖然,我也許再也沒有辦法站起來。”
“但我喜歡這些故事。”
“喜歡那些冒險。”
月柏蒂手指在磨砂般的紙頁上輕輕摩挲著,他將這三頁筆記上面,那些潦草字跡所表達的內容輕聲讀出,但聲音,轉眼便被淹沒在了列車的轟鳴中。
半掩的窗簾外,依舊是一成不變的荒野,有的只是嶙峋的巨岩,與似乎毫無生機的枯木,它們重複不斷組成新的景色,偶爾,甚至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分不清列車到底是在行駛,還是從來都未曾前進過。
就如月柏蒂現在的心情,有些不明白自己在這“新手指引”中的進度,算是對這個遊戲更了解了一分,還是仍在原地踏步。
不明所以的他,將手中的薄本子翻到了第四頁,凝視著上面的空白,他默然整理著腦海中的思緒——
很顯然,伯朗克多了一個孩子,姑且不論男女。從這個孩子寫下的寥寥幾句話中,可以察覺到在這個孩子身上,也許還有一個無人所知的悲傷故事。
除此之外能得知的信息,也就剩下了伯朗克是這輛淘汰的列車,過去的乘務長這一點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筆記中對於列車的描述還是存在著些許偏差的,說列車是冒險者們製造出來的並不算準確。
雖然說列車乃至於更多稀奇的事物,的確是在玩家們作為冒險者降臨以後,才在第九界域這個幻想世界中多出來的。
但列車與軌道等一整個配套完善的交通系統,僅靠玩家們的力量,是不足以在這個世上再現的,只能說是有冒險者,對這片大陸上的原土居民們,做出了影響與指引。
投入更多資源與力量的,實際上仍舊是這些原土居民們,換句話說,是玩家眼中的npc,他們才是這其中的頂梁柱,是列車能真正在這片土地上飛馳的大頭。
所以,才會有雇傭原土居民作為乘務長這麽一說。
月柏蒂不由得陷入了對過去的回憶,也恰巧是這看似多余的行為,讓正在盯著筆記空白處發呆的月柏蒂,猛然留意到了一個細節。
那是這一頁與第三頁,於書脊交合處的地方,能明顯看出少了幾頁的痕跡。
似乎是被撕掉了,而且撕得很乾淨,因此沒有足夠耐性的話,會相當容易忽視掉。
可為什麽要撕掉呢?
月柏蒂這回來了興致,手指反覆在第四頁表面摸來摸去,這一回,他終於感受到了不同,那是從手指皮膚傳回來的反饋,是一種存在在紙張上的凹凸不平的感覺。
這些凹痕即使是在充足的光線下,也很難以看清楚,它密密麻麻地留在了這一頁的每一個角落。
雖然無法看清寫的到底是什麽,但這個發現,至少證明了被撕下的那幾頁筆記裡,至少有一頁是寫了字的。
而且筆力不小,寫滿了字!
乍然間,月柏蒂眸中似有神光一閃,他的手指表面,忽然覆蓋上了一團藍色的煙狀物質,看上去晶瑩剔透,可以透過其中看到被包裹住的手指。
他面色不變,表情平靜,已經知道這是什麽了。
就在剛剛,他看見紙張表面上浮現了一行文字。
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金色文字。
上面寫著——
【已被賦予智慧的加護,與過往產生共鳴,魔法觸發——】
這句話只出現了片刻,便消失不見,隨後出現的,是仿佛鑲了一層金邊似的兩個字。
【閱讀】
這如同被神光所庇佑的兩個字也轉眼散去。
隨著月柏蒂被賦予了仿佛奇跡般的手指,重新劃過紙張表面的空白處,一行宛若凝實的文字,猶如施加了密咒般緩緩浮現出來。
“我最好的孩子約爾克,我永遠都愛著你。”
月柏蒂沉聲將其念出。
他話音剛落,這一行結晶般的文字,陡然間便密布了裂紋,並在下一刻破碎開來,化為了烏有。
當月柏蒂想讓剛才的文字再次浮現時,他手指上的魔法奇跡,卻已經消失不見。
看來這個所謂的“魔法”,大概是只能使用一次的樣子。
【恭喜您完成第一次“共鳴”,已獲得一份成就獎勵,請在完成新手指引後領取】
【共鳴:當進行某一方面的嘗試時,其對應的能力值越高,觸發相應技能的概率越高】
【已發現新的可交互物品,日志詞條“環境”已解鎖】
【環境:您可以在這裡查看區域內,尋找到的可交互性特殊物品,以及可疑的痕跡線索等信息】
月柏蒂眼前突然跳出的玩家界面中,接連出現了好幾個提示。同時,一道白光也倏地從他手中的薄本子鑽出,電光火石般躥進了他的右手中。
月柏蒂了然於心,當他喚出右手中的古老紙卷時,發現“日志”中的選項,除了“信物”以外,已然是多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他心念一動,點開“環境”詞條,轉瞬間,一張如同照片般的圖像浮現出來,照片中正是他手中薄本子的樣子,和那詭譎的雕塑一樣,圖像邊上依舊有文字顯示。
“由遊龍公司贈予優秀員工的小獎品,用來紀念平凡的人也能踏上遠方這一偉大壯舉,同時.....”
“也是一份禮物與一份記憶。”
月柏蒂輕聲將其念出。
窗外依舊是一成不變的風景,正如同他始終未變過的神情。只是不知為何,他似乎隱隱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來自異界的細語聲。
那是在說……
“救救他?”
【特殊任務已觸發:約爾克的請求】
【任務信息:對伯朗克施以救贖】
“哦豁......”
……
此時,距離月柏蒂從車廂中醒來,遊戲內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時辰。
在【月下姬】的“出生點”,可以看見一隻面目猙獰的人形怪物,正俯身在之前曾有人坐過的那張長椅上,尖銳的鼻子一動一動,仿佛在細細回味著人類殘留的氣息。
忽然,它眉眼一動,轉頭向後一節車廂看去。
這隻哥布林呆滯的雙眼中,多出了一絲疑惑,疑惑此時傳入耳中的怪異聲音。
那是重物撞擊的聲音。
這種咣當咣當的聲音一時間,甚至蓋過了列車行駛的聲音,它自然難以想象在那個封閉的空間裡,有什麽事情正在發生。
直到那車廂的門驟然敞開——
哥布林迅速抄起椅子上的短弩,條件反射般地按下了扳機,一根上弦了的箭,也隨之破空而出。
可此時出現在它眼前的,卻不是之前夾著尾巴逃走的人類,而是一張看起來十分陳舊的桌子。
桌子被人立了起來,桌面幾乎與門等高,不過仔細查看,還是能看出來它的長度要比門短上幾分。
只聽叮的一聲,那根飛渡而來的箭,牢牢地定在了桌面上,一瞬間木屑橫飛,整個箭頭甚至都如入水般沒了進去,隻留下箭身留在外面。
一把好弩!
但還沒好到可以力劈華山。
於是,被豎過來的桌子,開始在地面上緩緩朝著哥布林前行。
它完全沒辦法看見在桌子後面老漢推車的那個人。
幾分鍾前——
將這個桌子翻搗過來,月柏蒂可謂是竭盡了全力。
他再次感受到了現在這個身體的弱小與無能,重複了多次的嘗試以後,這張桌子也只是給了點比紋絲不動好一丟丟的反應,推倒是能推動,可想要翻個身的話......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沒必要把時間力氣浪費在沒盼頭的地方。
好在另一樣東西給了他點希望,也基本證明了其存在於車廂內,還是有作用的——
那張床。
月柏蒂將床鋪上破舊的被子拆開,隻留下被套,這個被套似乎因為經年已久的緣故,雖然材質不錯,但還是不免有各種線頭與缺口暴露在外。
這讓月柏蒂能又撕又咬,把被套拆成幾乎相等的兩半,隨後,他又將這兩半被套,與散發著難聞味道的床單綁在一起,最後,將這個簡易卻又相當結實的繩子綁在了桌腿上,並在繩子另一端系了一個不算大的圈,就跟套馬索似的。
緊接著,月柏蒂打開了窗戶,呼吸新鮮空氣的同時,將頭伸到窗外觀察著路程上的情況。由於他既不是壁虎也不是蜘蛛,所以自然也不存在用這個繩子,去搞類似於攀爬一類花裡胡哨的操作。
同時,這種探頭到窗外的行為,在現實中也屬於高危動作,請不要輕易模仿。
這是月柏蒂第一次看見這輛列車側面的完整模樣,雖然它始終在直行,但整體的車身並不算長,還是能看出一共有幾節車廂的。
他也沒有閑到觀賞風景,看著路邊黃土上不斷掠過的枯樹與岩石,他神情凜然,眼神認真且專注,握著“套馬索”另一端的手,也愈發用力。
很快,一個好到不能再好的目標就出現在了視野當中。
是非成敗,就在此一舉!
那是一塊看起來十分厚重,但橫截面並不算大的岩石,且離列車軌道距離很近,即使從沒玩過套圈的人, 也多半會在心裡產生自己能行的念頭。
隨著列車不斷前行,月柏蒂和目標岩石的之間的距離也不斷縮近著。
就在兩者再過兩秒,就將交錯的一瞬間,月柏蒂甩手,將“套馬索”丟了出去。
中了!
那個圈看起來就像從岩石的斜上方飄了過來,然後準確無誤的將其擁抱在圈中。
可月柏蒂並沒有心生喜悅,他沒有時間誕生心生喜悅。
甚至丟出去以後,看都沒有看它一眼。
相信自己肯定能成功的人,這時已經把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桌子上!
由於繩子綁的位置是左桌腿與桌面的交接處,而月柏蒂選擇的岩石卻是在列車的左邊,換句話說,是在離右桌腳更近的窗外。
說時遲那時快。
由於列車仍不斷前行,幾乎是頃刻間,那條五米多一點的“繩子”頃刻間便被拉直,而桌子的左側桌腳瞬息被拉起。
還沒完!
就在這時,月柏蒂使盡渾身解數,一腳揣在了右桌腳上,然後一個彈跳,略顯狼狽的向車門方向翻滾過去,他可不想被友軍擊中。
另一邊,由於月柏蒂恰到時機的一腳,這左右上下一受力,那桌子當即是徹底翻了過來,幾乎是要騰空而起。
好在因為繩子與空間等各種因素的影響下,這桌子轟隆隆的勢頭大,但也只是側翻了一面,然後就聽嘶啦一聲——
繃直的繩子徹底斷了開來。
一切都在短短幾秒鍾內,落下了帷幕。
隻留下一個直立的桌子,靜靜的矗立在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