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如深淵般的“洞穴”。
在闖入其中的人類,用木棒懟在自己鼻子上以後,牆壁上吊著的敵人似乎感受到了莫大的羞辱,隨即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吼叫聲。
它乾癟的嘴唇不斷抖動,開始重新吟唱起新的魔法,欲給這個被石刺串在半空中搖搖欲墜的人類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異變突發。
洞穿月柏蒂身體的那幾根粗壯的石刺上面,從底部蔓延出了崩裂的痕跡,很快裂紋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遍布了石刺,來的可謂毫無征兆。緊接著,那幾根石刺就再也無法保持原有的樣子,嘩啦一聲,便解體成大大小小的碎石塊,像松散的沙礫一般散落於地。
而月柏蒂的身體,也隨之狠狠地墜落在地上,並傳出沉悶的撞擊聲。
可此時,還有比這撞擊聲更引人注目的事情,那是如三月驚蟄春雷初乍般的響動!
怦——怦——怦——
……
駭人的心跳聲從地上那人的身體中傳出。
伯朗克目光不自覺的就落在他身上,刹時間,醜陋面龐上露出驚疑不定的扭曲神情。
它不由得加快了吟唱的速度,因為在那個人類的身上,哪裡還留有被洞穿過的傷口!
怦怦怦——
心跳的速度越來越快。
月柏蒂的身體也在地面上過電般的上下起伏抽搐著。
而隨著一次前無所有的強烈刺激,他的身體就像被電過了頭一樣,竟直接從地面上彈跳起來,雙腳穩穩地落在地上,而那根木棒,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這死而複生的人撿了起來。
也許擊敗敵人的執念,讓他即使是在抽搐過程中,仍不忘拾起武器。
很明顯,留給伯朗克的時間……
結束了。
月柏蒂抬起頭,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與他對視的伯朗克,雖然他也對剛才發生的事情一知半解,可這並不影響他重新發起一次挑戰。
而這一次,那敵人就懸掛在他的頭頂,觸手可及!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
伯朗克還沒有吟唱完,就本能地對疼痛作出了反應,它本想著用瞬發魔法釋放血彈,可肉瘤鼻涕泡的破裂聲僅僅響了兩下便戛然而止,噴射而出的血彈沒有打中月柏蒂不說,那牆壁上覆蓋的肉瘤,在這時還如泄了氣的氣球一樣迅速地乾癟下去。
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很簡單。
站起來的月柏蒂毫無遲疑地揮舞起木棒,斜掃而出,一擊便把伯朗克的兩隻腳腕都帶上了。
啪嗒一聲,兩隻枯瘦腐爛的腳同時落地,濺出不明的黑色液體以後,化為兩縷黑煙消失不見。
歌者的身軀脆弱無比,月柏蒂近身造成傷害就像掰饅頭一樣簡單。
而這一下造成的影響,讓覆蓋牆壁的連綿肉瘤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果然沒錯……
月柏蒂眼中泛著冷光。
從進入到車廂中時,他就注意到伯朗克與其說是像壁虎一樣趴在牆壁上,不如說是被“掛”在了上面。
而讓它不至於掉下來的原因就是其背後蔓延而出的肉瘤牆壁,如同它的外置器官一樣。
那是從它的體內生長出來的,與這惡心的肉瘤牆壁相連的點有四個,分別就是雙手與雙腳。
月柏蒂沒多少心思讚美自己的觀察力,手中的木棒再次掄動兩下,在前後兩聲慘叫以後,被人廢掉手腳的伯朗克,從天花板跌落下來摔在地上,頭顱就在月柏蒂的腳前。
與此同時,月柏蒂眼前驟然明亮起來。
四周牆壁上的肉瘤接連不斷的破碎掉以後,紛紛化為了一縷縷黑煙飄散不見,使得荒野上的光芒能夠照亮車廂,似乎一下子就從地獄重回了人間。
月柏蒂面無表情地俯視著地上摔得不成人形的伯朗克,它還沒有死,身軀仍在蠕動,他也沒有多言,雙手一起握在木棒上,微舉起來,就準備給它最後一擊。
“月蝕。”
月柏蒂喃喃自語著。
這是他剛覺醒的技能,是【放逐】系統解鎖後裡面唯一一個詞語。
而從系統的提示來看,這似乎也是唯一一種能夠徹底擊敗敵人的方式。
月柏蒂可不想再經歷一次先前的挫敗,他話音剛落,就感覺氣力就從雙臂灌輸到木棒中……
他看見木棒表面泛起了一層銀白色的光輝,技能,已然發動。
月柏蒂當即就要錘下木棒。
可恰逢此時,伯朗克背部卻忽然裂出一道縫隙,從縫隙中,一條暗紅且細長的舌頭激射而出,像狩獵的青蛙般,用滿是粘液的舌頭卷住了揮舞而來的木棒。
該死!還有別的招式嗎?
月柏蒂加大力氣,不甘心就這樣讓它得逞,然而任憑他怎麽相信大力出奇跡,手裡的木棒也依舊紋絲不動。
就在兩者看似即將開始僵持的瞬間,月柏蒂陡然間心頭一動,嘴唇微啟,三個字脫口而出。
“……約爾克。”
話音剛落,伯朗克本來嘗試站起的軀體瞬間一僵,像是聽見了一個禁忌的詞語,連卷住木棒的舌頭也松動些許。
抓住這個時機,月柏蒂雷霆般將木棒抽出,這一次,他改揮為插,木棒也垂直落下,一往無前。
伯朗克這時似乎回過神來,反應過來的長舌本想半途改道擊落木棒,可這一次,它失敗了。
再一再二,月柏蒂再三發起的攻勢,終於奏效成功的達到了預期。
木棒前端準確的杵在了伯朗克的心臟處,由於歌者那脆弱無比的身軀,使得木棒一下子便沒如松散的腐肉中。
一道從天而降的光束,也緊隨其後,墜落在伯朗克的背部。
強烈的衝擊頓時溢散開來,一圈圈銀白色的光暈,如同水面蕩起的漣漪向四周擴散,讓月柏蒂的褲腳不住的抖擻。
一縷縷黑煙隨著一聲聲若隱若現的哀鳴從伯朗克的體表升起,像是冰塊丟入了沸騰的熱水中,現在的伯朗克仿佛碰到了最被克制的東西,一動不動。
那從身體中探出的長舌頭,也自己斷成了一節一節的肉塊,迅速乾涸,像一塊塊碎石般落下。
它只是艱難地側過頭,讓自己還能看清點什麽。
“歌者,是三種新手怪物裡唯一由人變化而成的。”
已經松開木棒默然注視著這一切的月柏蒂,忽然開口說道:
“說是新手怪物,但無論冒險者達到什麽等級,都可能碰上比他更強大的歌者。原因很簡單,因為什麽樣的人都有可能成為歌者。”
“或許是因為對生活已無寄托,又或許是為了追求某種理念,他們在成為歌者前,總是去茫然地追尋自由,最後又失去自由。”
“有些人也會忘記自己為何成為歌者,為何從好端端的人類,變成了這種生不如死的怪物。”
“但也有些事情,他們會牢牢地烙印在心裡,哪怕印象越來越模糊,也會本能的對其作出反應。”
月柏蒂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薄本子來。
他蹲下身,將薄本子輕輕地放在伯朗克的臉邊,讓他可以看見這來自過去的禮物。
這個時候,伯朗克下半身已經完全消失不見,而他也轉動著眼珠,眼中的猩紅色不複存在,他的眼睛此時與正常人沒有多大差別。
伯朗克盯著地上那個本子封面上的文字。
“開拓的勳章,贈予列車長……”
似乎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月柏蒂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伯朗克。”
也許是因為太久沒有聽過別人呼喚自己的名字,伯朗克艱難地動起沒有手的胳膊,向著本子的方向……
豎立的木棒,倒下了。
伯朗克早就該死去的身軀徹底蒸發不見,地面上隻留下一堆黑色殘渣,與幾張單薄的紙頁。
【“特殊任務:約爾克的請求”已完成,請在新手指引結束後領取額外獎勵】
【您已解鎖屬性面板詞條——魅力】
【您已解鎖屬性面板詞條——鬥志】
月柏蒂眼前浮現出玩家界面的提示,不過他並沒有在意, 幽幽歎了口氣以後,他彎腰把地上的本子與紙頁都撿了起來。
他瀏覽了一遍紙頁上的內容,便把這幾張紙頁都夾進了本子中,算是物歸原位了。
紙頁一共有四張,內容其實並不是特別值得注意。
其中三張依舊是與那本子上的字跡相同,其中大概的意思是講,伯朗克某一天開始帶著無法走動的約爾克,通過列車去看各種遠方的風景,而約爾克似乎有某種無法治愈的疾病,路程上身體越來越虛弱,最後那本記錄旅程般的日記也便戛然而止。
而另一頁,則是密密麻麻布滿了字,雜亂緊湊的字跡給人一種癲狂地感覺。
上面不斷的重複同一句話——
“我最好的孩子約爾克,我永遠都愛著你。”
合上本子,月柏蒂將它放在了一旁緊挨著窗戶的長椅上,隨著伯朗克的消失,長椅上的肉瘤也早就不見,而與破敗不堪的長椅相比,這個精美的筆記本看上去就乾淨許多了,一定有一個很珍惜它的主人吧。
月柏蒂撿起木棒,其已經沒有了之前泛著白月光時的神器感,少了幾分靈性,多了幾分簡簡單單的樸實。
雖然解鎖了很多東西,但月柏蒂卻並沒有查看。
此時將伯朗克“放逐”的他意識到新手指引還並沒有結束,這也就意味著還有什麽東西,正靜悄悄的在下一節車廂中等待他的到來。
月柏蒂邁開步伐,突然,車廂內的光芒徹底黯淡了下來,他心頭一悸,側頭向窗戶外看去。
......
【您已被放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