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突然,以至於場面重新回歸平靜,站在台上的米老驢也遲遲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身邊的婭碎小步向台下月柏蒂那邊跑了過去,他才回過神來,看了眼系統界面上面寥寥幾句彈幕,顯然連觀眾都一時間看懵掉了,他自言自語道:“兄弟們,有沒有人給主播解釋一下剛才發生什麽了呀......”
台下現在的場面實在有些奇怪。
囚犯們在外邊包成了圈,遠遠的圍觀著場中的三人。
雖然看上去是月柏蒂和白衣女子正互相對峙著,但很明顯,那比所有玩家都要強大的女子,正被月柏蒂的舉動拿捏得死死的。
他手裡的蝴蝶刀就比在迪斯的肚皮前,若不是迪斯神智不清的話,肯定能感受到那來自於刀尖的鋒芒涼意,只要小手一哆嗦,就會在那漂亮的紋路上,留下足以讓白衣女人瘋狂的疤痕。
而像是聽見了米老驢的話語般,處於漩渦中心的月柏蒂開口了。
他面無表情地說道:“不覺得很可笑嗎?”
掌握了主動權的他也不在意多浪費這一點時間,他知道眼前的女子基本上已經沒有什麽後手可言,如果有的話,也就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怒火中燒,殺人的欲望都寫在臉上,就算真有什麽出其不意的招式,他也自信以自己的集中力,下手肯定比對方更快。。
大著膽子靠過來的百變宇豪聽見他的話以後,有些不解地問道:“大佬,什麽意思?”
月柏蒂不疾不徐地繼續道:“被選中的人毫不知情,沒被選中的人卻組成朝聖的教團,向來如此。”
他的話依舊讓人感覺不明所以。
“簡單來說,就像古代山溝溝裡的祭祀活動,你見過哪個自稱山神忠實粉絲的巫師,會把自己當成祭品獻給山神老爺?被當成祭品的金童玉女,又有哪個知道山神是什麽東西的,還不都是毛都沒長齊,就稀裡糊塗的丟掉了性命。”
百變宇豪逐漸理解了,他沒有走到月柏蒂的身邊,而是和月柏蒂以及白衣女子都保持著相應的距離,以免給大佬強行增加難度,他思索了片刻問道:“你是說,這個迪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信徒?那他是不是連蘇度是什麽都不知道?”
“很有可能。”月柏蒂點點頭,說出自己的推理:“如果迪斯知道的話,在這大姐進大廳走入我們視線中時,就該意識到了,而不是等著這大姐用某種力量催動雕塑,來辨別他的身份。
與之相反,眼前的這位大姐,就是那種忠實的腦殘。雖然信仰蘇度,但她或者說她背後可能存在的冰粉組織,都沒辦法直接接引蘇度降臨,最多是通過某種方式,獲得與蘇度冰屬性相近的力量,不過,他們很顯然擁有能得知天選者信息的渠道。”
他說這話時直勾勾地盯著女子,目光如炬,像是能透過外衣看穿靈魂的本質,他深呼了一口氣,面無表情道:“就算你把所有殺掉的人都冰封住,你的身上也有一股令人作嘔的濃鬱血腥味,如果我想的沒錯,另一座監獄裡的人類估計都被你殺光了吧?”
“那又如何?”女子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裡很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沒什麽,只是很慶幸你沒有大規模的殺傷性能力。”月柏蒂也不在意她噬人的語氣,繼續道:“你下手毫不留情,倒是讓我確信了一件事情。就像墾特那時說的,掐滅‘蘇度’降臨的希望,卻又不殺死他。
為什麽不能殺死他?如果這是一個打從心裡信仰蘇度的人,且有能力接引蘇度降臨,那不殺死他這種埋下後患的行為,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挖墳?當然,這一可能已經排除掉了,既然他不知道蘇度的存在,那也就不會主動召喚蘇度降臨。那不能夠讓這個人當場去世的原因就只有一個了......”
月柏蒂看向身旁的迪斯,他看見手中的蝴蝶刀上已經覆蓋上了一層白霜,從迪斯身上傳出的寒氣讓他如同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他口吐白氣,說道:“當被選中的人死去以後,蘇度的力量會直接寄居亡者的軀體,為禍世間。”
既不能殺死迪斯,又不能讓蘇度降臨,那怎麽辦?
很顯然,刀刃前的花紋就是月柏蒂尋找到的折中方案。
說了這麽多話,月柏蒂也算是滿足了,至於有沒有人對他的推測給出肯定的答案,他並沒有多麽在意。
只是盯著白衣女子的眼神中多出了那麽一絲遺憾。
他余光掃了一眼百變宇豪和悄然靠近到白衣女子身後的婭碎,那個仍然穿著偶像百褶裙的少年,手裡正虛握著他那把看不見的匕首,顯得勇氣十足。
“該結束了。”月柏蒂輕聲道。
“住手!”
那白衣女子花容失色,伸出手想釋放魔法,白色的漩渦出現在手心前。
可若是她早能阻止,也不會讓場面僵持,任由月柏蒂在那裡表演起個人秀來。
那一直抵在腹部前的蝴蝶刀輕輕地往前推進了一分,而那猶如被皎潔月光覆蓋的刀刃,像切豆腐似的沒進迪斯的肚皮中。
一道光柱,瞬間從天而降。
將迪斯整個人都包裹在光芒中。
而下一秒,月柏蒂的身體,也是瞬間被如棺材般的冰塊冰封住。
光柱墜落,從其中擴散出一圈圈宛如實質的銀白光暈,貼著地面,像海浪般朝周圍打去,發出簌簌風聲。
待到光芒散去,伴著沉悶的響聲,人們看見迪斯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仰面朝天,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的腹部上,只見那裡留有一道不深不淺的刀痕,傷口表面沒有流血,因為那裡已經被冰封住了。
可穿過透明的冰塊,人們卻無法再看到之前那個神秘的紋路,迪斯的腹部乾乾淨淨,他的外貌也不複之前的恐怖樣子,而是恢復成了正常的人類狀態,他呼吸雖然微弱,但還算勻稱,仍保有生命特征。
不僅如此,那原本在白衣女子手中的雕塑,在這時,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
婭碎面色一變。
他看見那白衣女子又動了起來,舉起手中的長刀向封住月柏蒂的冰塊衝去。
她瘋了!
婭碎想衝上去幫忙,但奈何之前沒敢靠的太近,此刻根本來不及搭把手。
百變宇豪和他一樣,兩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把長刀刺進冰裡,直搗月柏蒂的心口。
女子眼中滿是瘋狂,她的長刀亦是如此,穿透寒冰,一往無前。
只要再稍往前一點,就能殺死這個毀掉所有的人!
然而就在此時,她的刀卻硬生生停在了月柏蒂的心口前,再也不能移動絲毫。
“誒?”女子瞳孔一縮,唾液從喉嚨中滾動而過。
她像是被人施加了定身咒一般,以刺劍的姿勢呆立在原地,只有眼珠能咕嚕嚕地轉動。
月柏蒂在這時也從短暫失去意識的狀態中回過神來,他渾身濕透,清冷的水流順著身體滑落在地上,身周升騰著氤氳白煙,像是春雪消融的畫面。
大堂的天花板很高,他抬起頭,視線落在半空中的魁偉身影上。
那身影離地面有三四米,穿著深藍色的製服,披著拉風的寬松外套,製服敞開的領口上,是三顆碩大的頭顱,其中正中間的頭顱正俯視著自己,連在下巴上的觸須在肆意擺動著。
“你們做的很好,冒險者。感謝你們阻止了蘇度的降臨。”
墾特的聲音在此刻就像一首安魂曲,讓聽見它話語的眾人,不自覺地放下心來,想好好地休息一番,除了那動彈不得的女子,她面容上已完全被扭曲的懼意所取代,但滿是仇恨的雙眼仍盯著面前的月柏蒂:“別以為你就這樣沒事了,吾輩會追你到天涯海角,極寒教團會出現在你每一個噩夢中!”
看著她猙獰的臉,月柏蒂轉起了手中的蝴蝶刀,從刀刃上甩出的水珠,恰好飛入了女子張開的嘴裡。
“啊——”
女子尖叫一聲,一副快要被逼瘋的樣子,她上下顎咬合在一起,發出清脆的扣齒聲,仿佛想要把月柏蒂咬死一般,可墾特施加在她身上的禁錮,卻讓她明白什麽叫咫尺天涯。
“那麽,按照約定,由吾來送你們離開。”
空中,墾特的聲音接著傳來。
說實話,墾特這時候的出現,雖然說是在情理之中的,但月柏蒂還真不是特別在意,只是瞅了它的章魚臉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但現在聽到將要被送走,月柏蒂連忙叫道:“等一下!”
他說著,動作也絲毫不慢。
只見他伸出手用蝴蝶刀在女子手背上一劃,一道口子頃刻間印證了那刀刃的鋒利度。
女子又尖叫了一聲,吃痛之余,手中的長刀也自然滑落而下。
只是那長刀掉在地上以後,竟然是化為了一灘清澈的液體。
“嘖。”
雖然早有預料,但月柏蒂還是不由得咂嘴出聲。
而此時,墾特已經伸出了手,手裡浮現的光輝如同星辰隕落,籠罩在他,婭碎和百變宇豪身上,光芒籠罩下,三人的身影看起來愈發稀薄。
轉眼間,他們便在原地消失不見。
“現在,你該為自己的無知的行為付出代價了。”墾特正中的章魚頭看向女子,觸須向上微微彎起,仿佛是在露出笑容。
白衣女子剛竭力喊出惡毒的詛咒,此時聽見墾特的話,隻覺得思想渾濁的像是陷入了泥沼中,一時間大腦空白。
頭頂昏暗的光芒被遮掩,她看見地上出現了兩個龐然大物的黑影,一個影子體乾修長,通體形態勻稱且粗壯,時不時從影子前端竄出的一條更為細長的黑影,仔細觀察,仿若信子。
另一個影子,前端細,後端寬,像是張凸出的狼嘴。
“咕嚕......”
不是自己吞唾沫的聲音......
一大團熱騰騰的腥臭液體滴落在了她的頭上。
一股熟悉的臭味逸散而出。
......
“你.......”
月柏蒂耳邊的女子聲音忽然變得很遙遠,她似乎還想宣泄著什麽,只是月柏蒂已經無法再得知。
他的後背與屁股都傳來了熟悉的顛簸感。
月柏蒂緩緩睜開眼,看見出現在視野中的系統文字。
【旅途結束,您已尋找到歸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