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
對於葉落生和春九之間的矛盾,月柏蒂只有這一個評價。
真是有夠無聊的。
他面無表情地想著,倒也不是全然不能理解。
畢竟“遊戲”這種東西,是將天南海北的人聚集在一起,抬頭不見低頭不見的,的確很容易將每一個人現實裡不常見的暴躁老哥的那一面勾出。
他出了門以後,迎著冷風,徑直向七八米開外的組裝卡車走去。
月柏蒂對春九之前咄咄逼人的話語倒不是很在意,就算春九不露出那種發號施令的上位者態度,他也是要親自來回折騰一趟的,畢竟打遊戲講究一個參與感,自己搬下來的東西,用起來也會格外的舒服。
再說了,搬東西能費個什麽勁兒?
來到車尾,集裝箱的入口處,月柏蒂看見塔夫正坐在裡面,捧著一個圓盒,正粗魯地吸著熱氣升騰的方便麵,吃得正香,飄來的濃鬱鮮味更是勾人食欲。
這方便麵就像那筆記本電腦和手機一樣,無法從外表看出其品牌來。
月柏蒂現在算是明白之前對講機裡的呲溜呲溜聲是從哪裡來的了。
看見月柏蒂雙手一用力,爬上車廂來,塔夫停下了手裡的叉子。
他嘴角還有半根面條耷拉在下巴的胡茬前,一副邋遢的樣子。不過他本身的穿著就已經夠邋遢的了,黑色的背心外面套著紫色的夾克,下身是一條寬松的褐色卡其褲,看起來有些掉色發白。
“兄弟,你看起來心情不錯啊。”塔夫笑著說道。
這話被後腳跟過來的幾個人聽見了,心裡不由得嘀咕著,你是怎麽從這張面癱臉上面看出來他心情不錯的?
出來的人除了古夢坡以外,還有葉落生和那迷妹玩家。
婭碎則是鼓起勇氣留在了屋內,其實並沒有人特意要求他這麽做,主要還是這個耿直的孩子,覺得隻留春九一人待在房子裡會太過危險。
幾人登上車廂以後。
那迷妹滿臉後怕地說道:“等會兒,我就不進去了......”
看不見的鬼祟令她此刻面色蒼白,一副病殃殃的樣子。
看她這個狀態,葉落生打消了自己本來打算叨咕兩句的念頭。
他看向月柏蒂,殷勤地說道:“月佬,我們先拿什麽下去?”
月柏蒂看著上車後左手邊的三層貨架,將那紫光提燈和通靈杯拿了下來,遞給了他。
“先拿什麽都行,主要還是為了記錄下來這個鬼的特點,”月柏蒂挑著之前塔夫講解中的重點,“不同的鬼會產生不同的超自然現象,主要還是靠試的。”
他這邊說著,那邊的塔夫也是聽得直點頭:“看來我口才不錯,你這麽快就融會貫通了。”
月柏蒂瞥了他一眼,輕聲道:“沒有啊。”
“什麽嘛,原來你還是半懂不懂啊,”塔夫搖了搖頭,“那我再重給你講一遍也無妨。”
“沒……”
月柏蒂邊說著,邊將貨架第二層上面的照相機拿在手裡,照相機一共有六個,拜訪成兩排,仿佛是為玩家們人手準備一個般,而這個電子設備倒是仍保有電量,其原本的功能也沒有受損。
他又將照相機旁邊的十字架也拿在手上,並把話說完:“你的口才沒有很不錯啊。”
“?老子他媽……”
沒有理會塔夫脫口而出的髒話,月柏蒂將十字架先收進了祖之卷中,然後蹲在地上,看著貨架最底層的東西。
這一層放著一大袋子鹽,總體能有十多公斤重,除此以外還有幾根蠟燭和幾個打火機。
而在這三層貨架的右邊,還有一個相鄰的雙層貨架,這個貨架上同樣也有不少有用之物。
如果要把這些東西全都搬走的話,的確是費時費力,但對於擁有收納功能的玩家們來說,只需把自己身上攜帶的物品清理一下,就能夠一次帶走一大批東西回到宅子裡。
月柏蒂現在的收納欄,離滿二十還差兩樣物品,分別是一把列車上的長椅,哥布林三兄弟的三樣武器,遊龍公司作為紀念品的兩個筆記本,丈育噴漆罐,長刀「長明」,島葉會員卡,一套發臭的創建人物時自帶的新手服裝,一本名為《暗殺者的失約》的小說,魔法溫度計,蝴蝶刀,強光手電筒,鬼魂探測儀,開不了機的筆記本電腦,一支鋼筆與一支圓珠筆。
總計十八樣。
至於生骨六花這個裝飾品,則一直被他當成手鏈戴在身上。
若是仔細一看的話,就會發現他的收納欄裡這麽多東西,其實沒有多少是有用的。
但對於一個完全沒有攻略的開荒玩家來說,這卻是一件屢見不鮮的事。
像這種有什麽裝什麽,又不舍得扔掉的拾荒者例子數不勝數,他們總想著隨手撿來的“垃圾”,會在某一時刻成為對自己有利的神器,但事實上,這些垃圾在絕大多數時間裡都是派不上用場的。
不止是月柏蒂的收納欄接近飽和,在這一趟旅程中,除了隻完成了出生點新手指引的古夢坡以外,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經歷過好幾次旅程,而這其中,像月柏蒂這種隻試過一次水的玩家,反而是遊戲體驗最少的人。
因此,春九不願意搬東西也算是情有可原的。
他和這裡所有的玩家都並不相熟,即使是點了他的女老板,他也不能夠完全信任,而他的收納欄裡,又同樣沒有能裝新物品的位置,雖然他可以把收納欄裡的東西,先全部騰出來放在車上,但就像當初米老驢掉落的那把蝴蝶刀,現在被月柏蒂轉得飛起一樣,這些東西脫手了,然後被其他玩家得到,那就意味著其不再屬於自己。
春九當然不願意,就算這些同行的玩家都是品格高尚的聖人,他也要防著把東西都放在車上以後,那一看就不靠譜的惡魔獵人,嗖的一下把車開走。
所以“用手搬”無形中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可這就成了體力活,他春九反正是不願意乾的。
當然,可能有人要問,為什麽這些玩家不把沒用的東西全都放在出生點?
這個,究其源頭,可能就要怪島葉公司對他們發行的遊戲的不作為了。
除非官方保證,否則以現階段開服第一天的情況來看,誰也沒辦法敢篤定,玩家某一天完成旅程以後,會一如既往地回到出生點。
月柏蒂把這一大袋子鹽也收納進來,這種不好拿的重物自然是不能費力搬的,而加上剛才的收起來的十字架,他的收納欄現在已經被填滿。
“柏蒂哥,我收納欄裡面什麽也沒有放......”古夢坡輕聲說道。
月柏蒂轉頭看著悄聲蹲在自己身後的女生一眼,回憶起她之前的樣子,月柏蒂若有所思地說道:“你好像不是很願意使用收納功能啊,手電筒也是一直拿在手裡。”
他其實也不是很懂,所以一直沒有提這茬。
古夢坡搖了搖頭,喃喃道:“我只是對這種鬼魂背景下拿到的東西,有點怵的慌,不想放進收納欄裡面,但若是柏蒂哥的東西.......”
不知緣何,她說話聲越來越小。
“太好了,”月柏蒂突然松了口氣道,“我還在想是不是你第一次玩這種遊戲,所以還沒有使用明白這些功能來著。”
“怎麽可能嘛,我又不是笨蛋……”古夢坡小臉頓時一鼓,進行抗議,隨即,又綻放出自信滿滿的笑容:“除了煲湯以外,我可是全能的哦!”
她俏皮可愛的樣子,反覆可以讓所有事物在一瞬間黯然失色,就連月柏蒂也是精神一振,像是心裡的小天地間出了太陽,一時間天氣明朗。
“那就交給你了。”
月柏蒂說著,手中光芒閃現,塗鴉噴漆罐,沒有用過的遊龍筆記本,島葉會員卡,蝴蝶刀,被他依次遞給了古夢坡。
古夢坡確實也是第一次嘗試收納功能,接過這些物品時,一時間有些手忙腳亂……
兩三分鍾後,他們三個人回到了宅子裡。
夜風拂過花園草坪上的落葉,帶起沙沙的聲音。
他們搬東西這期間裡,很幸運的什麽也沒有發生。
回到廁所門前,月柏蒂看見地上的鬼魂探測儀有了變化,第二級的花紋圖案也已經亮起,呈現比它相鄰的第一級花紋更深的綠色,除此以外,還伴有更強了一分的滴滴聲。
春九此時靠在廁所的磚牆邊,見他們回來竟是點了點頭,看上去仿佛心情好了不少。
其實要是所有人都出去搬東西了,留春九一個人待在房子裡,哪怕丟臉,他可能也很快就要變卦。
但婭碎的留下,再加上這孩子主動與他進行對話溝通,這讓他無形中就消除了很多環境恐懼的同時,也不再那麽斤斤計較了。
“呦吼,看來確實是有鬼的,這一看就被鬼附過身了,”葉落生不忘嘲諷一句。
婭碎看著春九乾笑了兩聲,也有些無奈。
但春九這一回也想明白了,看都懶得看葉落生一眼。
就在這時,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陰風掠過肌膚,眾人眼前同時被一片黑暗所籠罩。
這一瞬間,房子內所有事先被打開的燈光,在此刻全部熄滅。
月柏蒂隻感覺有柔軟的身體頃刻間抱住了自己。
“別怕!”
春九吼了一聲,雖然話是這麽說,但他的喊聲卻讓人覺得有點底氣不足。
他連忙打開強光手電筒,強裝鎮定道:“那惡魔獵人說了,有些鬼魂擁有令燈光失靈的能力,但他們拿手電筒沒轍,只要沒開獵殺模式,那就無法對我們造成傷害。”
“東西都拿全套了吧!”
由於他本來是倚著牆,正對衛生間深處的方向,所以此刻,沒能第一時間照到隊友的他,正想把手電筒轉向自己記憶中的位置,照在門口月柏蒂他們的身上。
但就在光芒移動到廁所進門左手邊時,被驅散的黑暗中,一道站在電源開關前的佝僂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簾。
“呃……”
喊聲,卡在了嗓子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