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降臨的同時,有潺潺水聲伴隨而來。
由於被古夢坡一把抱住,所以站在門口的月柏蒂,並未能在燈光暗滅後的第一時間打開手電筒。
好在春九打開的手電讓他勉強能夠看見廁所內的景象,他看見春九的身體忽然僵硬的愣在原地,手電筒本來都要轉到他們的方向上,又猛的往回轉動,對準了燈光開關的位置。
“不……不見了……”
幾秒以後,春九聳起的肩膀舒緩了下來,這時,婭碎和葉落生才紛紛打開手電筒,兩道光線匯聚在春九仿佛泄了力的身體上。
只見他腳步飄浮,像隻螃蟹一樣後背貼著牆壁,像門口橫向走來。
“沒事的。”月柏蒂輕輕拍了拍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安慰道:“我在這。”
他說完以後,看向走到門口,如同虛脫似的春九,把手裡的照相機遞給了他,問道:“你剛才看見了什麽?”
春九老實地接過提燈,有氣無力地回道:“還能是什麽,鬼唄。”
“一個拿著柴刀,像是個老頭似的鬼,衣服挺破爛的,滿臉都是血……”
聽著春九的描述,月柏蒂點了點頭,有點可惜地道:“應該先把照相機給你的。”
他們有個任務便是鬼魂現身時,將其照片用照相機捕捉下來。
“不好意思……”古夢坡這個時候也將將松開了手,她意識到了自己剛剛的舉動有多“大膽”,此時正在月柏蒂看不見的身後,紅著臉低下了頭,輕聲細語地向他道歉。
“小事兒,”月柏蒂溫和地應了一聲後,這才走進衛生間,直直地走向正對門口的洗漱台,他打開強光手電筒,對準白色的洗手池道:“有汙水,拍一下。”
“我靠?”葉落生走過來以後,看著洗手池用高聲調驚訝地叫了一聲。
此時池子裡面滿是如同泥濘般的灰黃汙水,那汙水來自於不知被誰被擰開的水龍頭,月柏蒂伸手把水閥關上,又重新擰開。
這才有清水從其中徐徐流出。
月柏蒂再次把水閥關上,回頭看向春九問道:“還能拍嗎?”
言下之意,不行我來。
春九點了點頭,悶聲道:“能行。”
得到肯定答覆的月柏蒂又看向葉落生:“五哥,用提燈照一下那電源開關,看看有沒有指紋。”
“好嘞!”葉落生應了一聲,把手裡的通靈杯遞給了月柏蒂,然後鼓起勇氣提溜著手裡提燈,大步走到先前鬼魂現身的地方。
他沒感覺到什麽異常的地方,便打開提燈,讓從燈芯中透出的盈盈紫光照耀在電源開關上。
“月佬,有指紋啊!但怎麽感覺像是我們自己的啊?”葉落生喊了一聲,他試著去扳動開關,反覆試了幾次以後,衛生間內的燈光都沒什麽反應,很顯然,整個房子的光源被掐滅並非是開關的問題。
月柏蒂倒是真一時間忘記了這件事,他略一思索便想起了什麽,回道:“你看看餐廳地毯上的那個杯子,沒人動過的。”
葉落生又顛顛的跑出了衛生間,很快,他響亮的聲音從餐廳那邊傳來:“有的有的!一個綠色的指紋,賊顯眼!”
收到回信的月柏蒂先是拿出了對講機,連接車上那邊塔夫的頻道開口道:“有指紋,你記一下吧。”
又開口對葉落生那邊喊道:“指紋那邊也別忘了拍照!”
“okok!”照相機的數量是可以做到人手一個的,月柏蒂拿了兩個,一個自己用,一個安利給春九,而他葉落生自然也是拿了一個。
另一邊。
“哈,指紋是吧,收到收到。”塔夫那邊回應的也很快,他接著說道:“我這邊已經把電腦打開了,你們別忘了放攝像機,讓我看一看有沒有靈球。”
此時,集裝箱上的樂正青五老婆,正安靜地站在塔夫的身後,而塔夫則是坐在桌子前,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黑屏的顯示器。
很快,這個顯示器裡面出現了色調偏綠的畫面,像是戴上了夜視鏡的人眼前出現的景象。
畫面搖晃,與畫面裡馬桶的位置不斷拉近著,隨後,從攝像機後面伸出來的一隻手,將其手中的三角架擺在地上,緊接著畫面一陣天旋地轉,沒多久,拍攝的方向便發生了改變,並一動不動,幾乎將衛生間的全景映入到畫面中。
這位女玩家立刻驚呼了一聲。
在被固定的畫面當中,除了幾位同行的玩家以外,他們的身周竟然有不少飄浮著的細微光點,這些詭異的光點無序的遊離著,而幾位玩家卻對此渾然不覺一樣。
塔夫當即是對著對講機大咧咧地說道:“有靈球哦,看來對這隻鬼魂的信息搜查,會很快結束的。”
迷妹玩家有些躊躇,不知道該不該提醒,他們似乎對“靈球”的概念並不清晰,不過她看這些光點對於他們並沒有影響的樣子,又覺得這時候提醒,可能完全是讓他們升起多余的恐懼。
想了想,她還是選擇了沉默。
緊接著,她就看見塔夫翻開了一本不薄不厚的書,那本書像是由羊皮紙扎製而成,泛黃的紙張有種樸素的質感,像是經歷過漫長的年頭,源遠流長。而上面寫滿了晦澀的文字,以及種種奇怪的繪畫。
這些畫面中是一隻隻面目猙獰身體畸屈的人形怪物,它們有的人周圍是沙發客廳,有的人周圍是樓梯走廊,也有人是四肢趴伏位於床鋪臥室中的。
這些不是以假亂真的圖畫,那就是真的照片!
是給鬼怪拍的照片!
迷妹玩家猛然意識到。
“二十四,二十四,第二十四個,翻到了,”塔夫嘿的一笑,在這新的空白一頁上,正有兩張圖片逐漸在表面浮現出來,如果讓葉落生和春九看見,他們就能認出這分明是自己剛剛才拍下來的照片!
“指紋,汙水,靈球,一般來說這些鬼魂最多也就五六個特點了,看來很快就結束了......”
塔夫漫不經心地說著,他回頭瞥了眼腦袋後面,掛在壁上的白板,然後對著對講機繼續說道:“別忘了,這個鬼魂的名字叫做大衛·傑克遜,而且……”
“它只會回應單獨的人。”
嗶——
對講機被掛斷。
“呵,一句廢話也不想多說嗎,真是令人放心啊。”
塔夫看著手裡的對講機笑道,他也沒有再連接那邊的頻道,又點了一根煙以後,他悠哉地往椅子上一靠,吞雲吞霧間,塔夫抬起頭,灼灼視線仿佛能穿過縷縷青煙,看著天空的方向像是在回憶:“有我年輕時候那股迷人的味道了。”
“……”
樂正青五老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只能將視線投向顯示器,繼續擔驚受怕地看著衛生間內的景象。
逼仄的衛生間內,月柏蒂將攝像機打開放置在三角架以後,走回到燈光開關前,將那沉甸甸的一大袋子鹽從祖之卷中取出,憑空出現的麻袋轟隆一聲落在地上。
打開封在麻袋上的布條,月柏蒂伸手去捧起一把細鹽,然後一小堆一小堆地灑在地上。
緊接著,他又拿出一個深紅色封皮的本子出來,將本子敞開放在地上以後,他將一根紅色鉛筆放在泛黃的兩頁空白的紙張之間。
據說這東西叫做鬼魂之書,沒有兩把刷子,正常人沒辦法在上面寫下什麽字來。
月柏蒂轉過身,走到衛生間深處,蹲下身,他左手拿著一個照相機,右手拿著通靈杯。
強光手電筒被他放在地上,投射出來的光線看起來有些歪曲。
本來春九說起自己看到鬼以後,古夢坡婭碎葉落生幾人心裡都還相當慌張的,但隨著月柏蒂有條不紊的準備工作進行時,他們又稍稍緩過神來,思考起自己該做些什麽。
結果這一思考,月柏蒂這邊就已相當利索地做好了所有準備工作。
“月佬……那個,我們接下來怎麽做?”
看著月柏蒂做完這一切以後,就在那裡蹲得像個雕塑一般,葉落生不由得又犯怵起來。
那池汙水還盛在那裡,鏡子中模糊的光影顯得這裡不屬於陽間一般。
廁所裡沒有窗, 砌成四壁的紅黑色磚頭表面沒有刮白也沒有貼上壁紙,看上去就像是乾涸的血跡塗滿牆壁。
“接下來……”
月柏蒂的聲音也是平靜得像鬼一樣,他面無表情地說道:“等吧,就像他第一次現身時那樣,等到他第二次現身。”
月柏蒂想了想,看了一眼手中的通靈杯又補充道:“或者你們先出去把廁所門關上,然後我用通靈杯喊一喊他,看他會不會回話。”
“不過我覺得最好還是等其他事情都確定完了,再開始使用通靈杯,不然,我怕我亂說的某句話,會成為他開啟獵殺模式的導火索。”
塔夫對他們說過,鬼魂聽得見你說話,甚至會因為別人呼喊它的名字而被激怒。
月柏蒂話音剛落,在場唯一一個女生就立刻拒絕道:“那我們還是先拍照片吧!等最後再一起喊他!”
她剛說完,月柏蒂就積極糾正她的錯誤:“塔夫說他只會回應單獨處於黑暗中的人。”
“我想喊,讓我喊。”
月柏蒂的聲音自始至終聽起來都那樣的平靜,只是這一次,古夢坡卻從最後一句請求中,聽出了滿滿的期待感。
簡直就像是給他烤肉時,他迫不及待問自己烤好沒有時的可愛樣子。
古夢坡這才順著手電筒的光線重新認真地“審視”這個男人。
她忽然察覺到——
自己一直所看到的這個人的那一面,似乎並非他的全部。
這個在我心裡有一隅小小天地的人,玩遊戲時,好像和其他人有點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