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沒了一個......
看到此情此景,月柏蒂不由得歎了口氣。
他倒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覺得有些無奈。
兩人走到一樓與三人匯合後,葉落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葉落生不說,月柏蒂也沒有打探的意思,從婭碎那一副失了魂的樣子來看,他大致上已經可以猜出這裡發生過什麽事情了。
婭碎一手捂嘴一手捂著肚子,用月柏蒂剛剛見過的兩個動物的標本來組織語言的話——
兔了鴨。
他估計不久之前,三人應該親眼目睹了一樁血案,而且場面可能極為殘忍......
月柏蒂看著他們衣服和臉上被噴濺到的血液,在想要不要去勸婭碎下次玩的時候,把血液噴濺換成偏柔和的視覺特效。
放逐之庭的真實感時常會像衝鼻的辣根般,讓人猝不及防就啼笑皆非。
就像剛剛的女鬼撲到樂正青五老婆身上時,即使那位玩家在第一時間就沒了氣息,她的身體卻依舊在原地停留了一小會兒,這讓那白衣女鬼可以持續發泄怨氣。
那是不亞於掏心挖肺的恐怖場景,短短幾秒鍾之內,她的身體就像被刀拆卸的布偶般支離破碎,這才化為一道白光消失不見。
雖然肉體散去,但血跡卻依舊殘留下來。
當然,這些其實都可以在登錄空間進行針對選擇的。
若是不根據個人承受能力更改廝殺特效的話,那所看到就是這般原滋原味的恐怖畫面,就像婭碎現在這樣,被嚇得甚至有點想哭。
月柏蒂輕輕拍了下婭碎的肩膀,隨後喚出鬼魂探測儀扔到地上,五個魔法圖案接連亮起,在黑暗中泛著幽邃的光芒。
隨後他徑直向著門口走去,面無表情地說道:“抄家夥吧。”
在這種時候,依舊能有一個人能鎮定地做正確的,對旁人來說無疑像是海上指引方向的燈塔,說不上多崇高偉大,但總歸是能讓人安心的。
定了定神,幾人默哀了一下,連忙跟上月柏蒂的腳步。
春九多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大攤子血液,繞著走過去時,還惆悵地歎息一聲。
好評是鐵定沒了……
只能求別給個一星差評就行。
出了門,他仰望天空,回想起自己這一天的開荒經歷……
要不,近期就別接陪玩工作了吧?
“原來除了等待獵殺模式自然結束以外,鬼魂殺死一個人以後也會直接結束獵殺模式。”
月柏蒂這邊也是在心裡默默想著,這一點是塔夫沒有告訴玩家們的事情,他隻說躲一陣子以後,鬼魂如果沒有找到人,就會自己消停下來。
這也沒辦法遷怒於塔夫,畢竟若是他能知道這件事,那現在這黑泊鎮裡,應該有二十六戶人家才對。
而有了之前在洋房裡對付柴刀鬼魂的經驗,他們幾人這一次的捉鬼流程就流暢了許多。
采集指紋的紫光提燈,記錄腳印的鹽袋,能錄下靈球畫面的攝影機,給亡靈抒發藝術靈感的鬼魂之書,可以聽見彼岸囈語的通靈杯……
以及,可以阻止鬼魂進入獵殺模式的十字架。
是的,這早就被月柏蒂帶在身上的十字架,此時終於是被他從祖之卷裡拿了出來,其唯一的作用便是阻止這些鬼魂進入獵殺狀態,沒成功阻止一次時,這十字架就會自動碎裂,化為飛散的塵埃。
之前因為一直沒能捕捉到柴刀鬼魂的照片,十字架這才一直沒能派上用場,
現在拍照這最難的一個環節已經完成,照相機自然也被放回到車上。 其他超自然現象即使鬼魂不現身,也是會照常發生的,就算有十字架鎮場子,那鬼魂也是該打鹽就照常打鹽,該揩油就照常揩油,該接大哥大就照常接大哥大……
“你們少了一個人?”
幾人搬東西時,重新坐回到電腦桌前的塔夫突然開口。
這位悠哉的惡魔獵人話語間聽不出關懷之意,所以眾人全權當做是冷嘲熱諷,沒有應話不說,葉落生甚至唾罵了他兩句。
塔夫也不介意,抽著煙繼續道:“剛開門就見獵殺,還真是稀奇啊,就連老子在這三年裡,也只是經歷過一回這種事情。”
月柏蒂面無表情地說道:“要不你現在進去,也許還會添一筆新的履歷。”
塔夫輕輕一笑:“呵呵。”
看著他直接自閉擺爛,月柏蒂也不再多說什麽,繼續搬東西。
他點燃了一根蠟燭,重回農舍。
五人圍繞在中廳地面上的鬼魂探測儀旁,五級圖案的魔法光輝沒有絲毫黯淡的跡象,於是玩家們也是各自在原地,開始使用起他們帶下來的工具,白衣女鬼的突然出現,倒是讓他們不用再去費時費力地搜尋,接下來,只需要等待就好……
十分鍾以後。
葉落生將地上那堆鹽上面的半個腳印給拍了下來,那半個腳印出現以後,鹽粒仿佛與鬼魂的實體產生了神奇的化學反應,順著那腳印往前,出現了三四個幽藍色的足跡。
“踩鹽了,有腳印。”
月柏蒂用對講機傳達信息。
這時,他掌心裡握著十字架倏地一震,他手沒用多少力氣,但五指仍然是一下子將這十字架捏的粉碎,化為碎屑順著指縫滑落。
第二次獵殺,就這樣風平浪靜的被化解掉了。
雖然是逃過一劫,但幾人都沒有產生松懈的情緒,反而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緊張的氛圍又重新開始凝聚。
又是無言的五分鍾過去,手裡拎著提燈,在正廳裡來回兒漫步的春九,忽然停在一個壁爐前回頭說道:“找到了,這裡有指紋。”
他說著,便拿出照相機將壁爐上面一個個綠色的掌印拍下來,然後緩緩舒了一口氣。
離調查結束,無疑又近了一步。
攝影機早已立在一個可以觀察到整個中廳的位置上,不過錄下來的畫面中,玩家周圍並沒有產生靈球現象。
那麽,現在就只剩下鬼魂之書與通靈杯了。
如果鬼魂之書有了動靜,月柏蒂就會立刻開始喊“ Johnson”這個名字。
十字架只有一個,下次獵殺隨時有可能到來。
月柏蒂忽然眼皮一跳,同時,地上立好的蠟燭上,搖曳的火焰在這一刻無風自滅。
好在手電筒的光芒還沒有被干擾,只是,順著手電筒的光線望去,卻能看見那蠟燭旁邊的空間仿佛出現了交替變化,那白衣女鬼在這一刻終於是重新現身。
它依舊是以那副詭異的趴伏姿勢出現,用扭曲的四肢支撐著單薄的身體,滿是血汙的臉部正對著蠟燭,仿佛剛剛從乾癟的嘴唇中呼了口氣,熄滅了蠟燭上的火焰一般。
月柏蒂看了眼依舊毫無動靜的鬼魂之書,看來並非所有長頭髮都是藝術家。
他決定不再等待,拿起通靈杯。
“嗨。”
對著杯子,月柏蒂用了幾乎全世界人都能聽得懂的打招呼方法。
似乎卓有成效,那女鬼機械般的緩慢轉過頭,那雙可怖的雙眼向他這邊看來。
“”
“Johnson?”
月柏蒂無所畏懼,向它發起姓名詢問。
沒有得到回應。
緊接著,他又繼續說道:
“My dear son?你能跟我打聲招呼嗎?”
他說話時依舊保持平常那種波瀾不驚的語氣,但似乎這句話觸怒到了這鬼魂心中某種不能提的禁忌,他話音剛落,一聲淒厲的尖叫就在眾人耳邊響起。
玩家們這一刹那又有了那種靈魂被剝離的失神感,似乎這鬼魂的尖叫會造成精神層面的攻擊。
砰!
農舍的大門一下子被鬼祟的力量緊閉。
同時,他們手中的手電筒光芒,又開始閃爍起來。
啪嗒——
是有什麽東西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正要直接開溜的幾位玩家定睛一看,發現是距離那鬼魂最近的月柏蒂腳前,一根差不多手臂骨骼那麽粗的圓柱型短木頭,正從一端冒著縷縷青煙滾落在地上,而把它扔在地上的月柏蒂手裡則拿著一個打火機。
他不慌不忙地說道:“聖木,可以減緩鬼魂的行動速度。”
緊接著,他掃視了一眼站在不同方位上的葉落生,婭碎和春九,接著說道:“愣著幹嘛?跑啊!”
幾人這才反應過來,向著早已定好的逃跑路線開溜,幾乎轉眼間就不見了蹤影,至於月柏蒂的安危,那還需要他們來操心?
於是,這白衣鬼魂的目標自然是鎖定在了月柏蒂和他側後方的古夢坡身上。
月柏蒂也沒有多廢話,他把打火機揣回到兜裡,立刻轉身拉起古夢坡的手就往樓梯上跑,可謂丟聖木時有多瀟灑,這一刻逃跑時就有多狼狽。
而在他剛剛還停留過的原地,下一秒就被一個凶狠撲來的身影所盤踞……
兩人匆忙地跑到二樓,穿過二樓正廳,進入走廊時,又習慣性地跑進了那間收藏室。
將門關上以後,兩人皆是沉默著平緩起呼吸。
門外很快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腳步,也像是衣服拖在地上滑行。
屏住呼吸,能聽見這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在收藏室的門前停下。
一門之隔!
古夢坡心頭狂跳,楚楚動人的面容上難掩恐懼的神色,但小手表面傳來暖乎乎的溫度與扎實的力度,卻又讓她沒有尖叫出聲。
好在,門外窸窸窣窣的聲音重新又重新響起,逐漸遠離。
“她走了,是去找別人了嗎?”古夢坡松了一口氣,看著手電筒忽閃忽滅的光芒,有些驚魂未定,她緩了一會兒以後,悄聲說道:“柏蒂哥,你剛剛是對那鬼魂說,My dear son?”
月柏蒂點了點頭。
“你這麽罵她,難怪她要生氣了……”
“罵?”月柏蒂一怔,搖了搖頭:“我沒有哦,要是我想罵它的話,一般來說我會這麽說——”
“我是你爹!”
古夢坡納悶道:“有區別嗎?不是和你剛剛的英文是一個意思?”
“但son, 是兒子的意思吧?”
古夢坡小嘴微張。
她驚異了一小會兒,開口道:“他是男的?”
月柏蒂這才點了點頭:“很顯然……”
他目光又落在牆壁上掛著的武器與陷阱工具上,繼續道:“他死後化為鬼魂後,力量會不會得到提升姑且不談,但至少以他現在的體格來看,如果那就是他生前的樣子,可沒辦法能將牆壁上的這些東西發揮作用,再加上無論是皮膚狀態還是聲音,他給我的感覺都不像是上了年齡的人。”
“所以,”他看了眼角落那似乎是用來製作標本的台子,沉聲道:“製作這些標本,使用這些工具的,應該另有其人,也許就是他的長輩……如果他能夠回應通靈杯,那自然是說一些能引起他反應的話比較好吧?”
“就是反應有些過激了……”月柏蒂摸了摸鼻子。
“沒,沒事的,”古夢坡安撫了兩聲,她又有點好奇地問道:“話說柏蒂哥怎麽跟火眼金睛似的,我聽婭碎說在上一趟旅程裡,你好像也是一眼就看出來了他不是女孩子?他長得還那麽漂亮,粉雕玉琢的……”
“這很難嗎?”月柏蒂察覺女生說到最後時話音逐漸變弱的異常,他認真思索了一番以後回道:
“可能是因為我以前也留過長頭髮的原因?”
“誒?”
古夢坡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顫悠悠的。
剛想開口詢問這她從來不知道的一面,就見月柏蒂在嘴邊豎起食指。
在這時,她又重新聽見了門外傳來爬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