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mmmmmmm…夠損的。
遊戲企劃的惡趣味很拉仇恨,但的確是重製版的味道——套路千變萬化,終究逃不過一個“坑”字。
“不要小看人哦,系統。”
肖浪的右手扶著下巴,左手按住額頭,“哢哢”兩聲脆響,推拉松弛一下僵直的脖頸,緩緩地站起身來。
“這種難度的開局水平…在我幾百個小號裡,連前十都排不進去。”
面對著床側牆壁上高高懸掛的安控鏡頭,肖浪的眉毛高高揚起,胡子拉碴的面孔上寫滿驕傲,絲毫沒有一個囚徒該有的頹廢和沮喪。
“跟典獄長說,讓帝國元首阿克圖爾斯.蒙斯克來見我,馬上!”
睥睨眾生的眼神,莊重肅穆的姿態,無可挑剔的禮儀。
“相信我,我有帝國最高懸賞罪犯吉姆.雷諾的活動情報!”
堅毅果敢的面容,毫無破綻的誠摯。
“星靈們正在建造折躍阿格瑞亞的星門,如果不盡快阻止他們,強大的黃金艦隊早晚會將這顆星球夷為平地!”
悲天憫人的神態,慷概激昂的陳詞…
《論RPG玩家的自我修養》
這是他用來鞏固人設的日常戲份,容不得一絲一毫地偏差。
飆戲嘛,誰不會呀!
RPG的本質,可不就是戲精們的向往生活嗎…
......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意識降臨的角色姓名也叫肖浪,22歲,泰倫帝國公民。
(簡單備注一下:科普盧星區的人類殖民者分屬三大政權,分別是舊泰倫聯邦,推翻泰倫聯邦的泰倫帝國,還有地球聯合理事會。
三者間的關系有點複雜,概括的說,地球是人類的起源地,在多年以前,地球派遣冬眠船將大批的人類罪犯投送到科普盧星區,這些罪犯和他們的後裔建立了泰倫聯邦。
腐朽的泰倫聯邦,後來被現任帝國皇帝阿克圖爾斯.蒙斯克所統轄的武裝力量所推翻,演變為泰倫帝國。
而地球聯合理事會,則是同時期以地球為中心的星際殖民帝國的政權組織,他們派遣了規模巨大的遠征軍,想要奪回科普盧星區所有人類殖民地控制權。)
父親和母親曾是地球聯合理事會從屬生物研究室裡的高級科學家,但是卻因為蟲群的入侵而死於四年前的“母巢之戰”,致使當時就讀於皇家生物學院的肖浪被迫輟學。
後來,孑然一身的他,只能隨著大部分戰爭難民乘坐星際殖民船來到科普盧星區的邊緣行星阿格瑞亞來討生活。
阿格瑞亞以先端科研和仿生態環境設施著稱,是人類主要的糧食儲備基地,也是一顆仿佛世外桃源般的田園星球。
在小透明體質和無重要戰略資源兩大因素的共同作用下,這顆星球維持了相當可觀的和平歲月。
在這裡,沒有背景,沒有資本,甚至連個正規學歷也沒有的肖浪,只能日複一日地忍受著腦滿腸肥的腹黑農場主對他的各種剝削和刁難,艱難地維持著慘淡的個人生計。
直到有一天。
農場主的兒子托德從帝都克哈歸來,帶著他的狐朋狗友,不僅以打罵羞辱肖浪為樂,還試圖搶走肖浪父母的科研手稿。
要知道,那幾份像天書一樣寫滿各種基因公式和研究數據的科研手稿,是他父母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在精神和身體同時遭受重大創傷的時刻,肖浪與生俱來的幽能感應天賦被觸發了。
據目擊者口述,在謀殺案發生的進行時,肖浪憤怒地嘶吼著,雙眼裡閃爍著滲人的藍光,一股破壞力驚人的衝擊波肆虐過後,托德和他的朋友們相繼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在這場突發性的暴恐襲擊裡,有五位泰倫帝國公民當場死亡,兩位重傷不治,一位幸存者因為腦部受損而留下永遠無法治愈的殘疾,造成非常大的社會影響和恐慌。
肖浪因此被控為一級謀殺罪,三級掠奪罪(諷刺的是,他自己父母的科研手稿居然被認為是該項罪名的唯一物證)和三級叛國罪,罪名成立,被判決入獄受刑163年。
關押他的牢房是特製加料的單人間CTD-794(close to death),同時具備絕對黑暗、零噪靜音、極限窒息、生死控溫等多種挑戰人體生理底線的刑罰黑科技,是泰倫帝國監獄體系裡臭名昭著的明星產品之一。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關押在新福爾松監獄的S級罪犯泰凱斯.芬利也是因為沒能熬住CTD-794的恐怖刑罰而被迫接受了帝國皇帝的秘密招安。
好吧,連窮凶極惡的法外狂徒都跪了,肖浪不過是一個稍有靈能天賦的普通人,又能在這裡支撐多久?
事實上,如果沒有玩家肖浪的意識降臨,原宿主也早已不堪折磨,並且心存死志了。
“我能感受到你的怨恨和不甘,哥們兒。”
原宿主曾經歷過的往事,就像電影般一幕幕地在肖浪的腦海裡來回閃現著,仿佛衝破了次元壁,模糊了虛擬與真實的邊界。
“不管是為了自救,還是為了完成你的復仇夙願,我都必須盡快離開這個該死的鬼地方。”
意識到“退出遊戲”的最後一絲希望也基本斷絕以後,肖浪眼神中的迷惘也徹底消失了。
“時間,還剩下不到1小時…我得把握好機會,爭取一次表現到位才行。”
帝國軍事管制區的安保力量超乎想象地強大,強行脫獄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
想要活著離開,最可靠的辦法就是參照泰凱斯.芬利的案例,走秘密招安的路子。
但這條路也只是說起來簡單而已,如果不能充分證明自己的價值,恐怕老奸巨猾的帝國皇帝連正眼看他一眼的興趣也沒有。
所以呢,他雖然早就醞釀好計劃,但卻遲遲沒有發動。
就像一個耐心的獵人,他在等待機會,破局狙殺的機會。
現在時刻,星際歷2504年3月17日,09:14 A M。
在他的印象裡,50分鍾後,一支數量驚人的異蟲大軍將會突襲這顆星球。
如前文所述,阿格瑞亞只是一顆寧靜和平的農業星球,戰火一旦點燃,所有人都將淪為難民或感染者,幾乎沒有例外…
“我想,現在時機應該成熟了。”
肖浪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胸有成竹的微笑。
然後,重重地按下床頭監控屏幕旁的紅色按鈕。
……
“滴~嗚~滴~嗚~滴~嗚~滴~嗚~滴~嗚~滴~嗚~”
刺耳的警鈴聲,回蕩在靜謐空曠的囚牢裡。
“警報!11號房發起一類緊急呼叫!”
行政樓,中央監控室。
這片轄區的頭號軍事將領——斯巴克少校迅速出現在監控室裡的一個全息投影位置。
他有一頭烏黑發亮的卷發和一雙淺褐色的眼睛,顴骨高聳,眼眶深邃。
典型的雅利安式外貌。
實時的全息投影裡,他穿著深紅色的絲綢睡衣,下巴上塗滿了白色的剃須泡沫,眼神裡有被打擾到的淡淡慍怒。
“哪裡來的警報?”
斯巴克是從地球聯合理事會叛變…呃,跳槽到泰倫帝國的軍官,見慣過大場面的他一邊發問一邊還在照著鏡子繼續修飾自己的小胡子。
很顯然,突如其來的警報並沒有打亂他入睡前的儀式感。
“頭兒,好像是11號房罪犯發起的一類緊急呼叫。”監控室裡值班的副官回答道。
“11號房?那個泛亞裔小崽子難道還沒吃夠教訓?”
“呃…的確有點出乎意外。負責第二區的矯正官查理昨天還在跟我說呢:上個禮拜有一次玩的太嗨,差點弄死這小子…事後想起來都覺得有點心虛。”
副官的雙眼牢牢地鎖定11號監獄的俯瞰監控圖像, 字斟句酌地匯報道:“作為所有痛苦體驗的源頭,這個按鈕觸發他的PTSD都不奇怪。”
“調監控錄像,看回放。”
“是,頭兒!”
“就這裡,暫停一下,速度放慢1.5倍…啊哈,果斷的動作,堅定的眼神,充滿信念感…”
斯巴克好整以暇地修完胡子,用毛巾擦掉臉上的白沫,然後用非常肯定的語氣指示副官:“把他的投影切進來吧。我很好奇,這個又臭又硬的小崽子有什麽話要說。”
“我記得上個禮拜公布的精神評估報告裡,明確指出他現在的狀態是精神殘疾二級,症狀是適應行為重度障礙和間歇性產生幻覺。”
副官說著說著不自覺地皺起眉頭,似乎完全不能理解斯巴克的決定:“而且您應該知道,他最近每天都要對著監控鏡頭說一大堆不知所謂的胡話,對帝國和皇帝陛下也毫無尊重可言!”
“納魯德博士曾經囑咐過我,他父母留下的一些基因公式非常具有研究價值。”
斯巴克沒有直接回應副官的質疑,而是漫不經心地丟下手中的毛巾,眯著眼陷入沉思。
十幾秒後,沉默產生的壓力開始發酵,並且迅速成長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沒辦法,慘遭無視的副官果斷執行指令,肖浪的全息投影位置被安排在斯巴克的正對面。
“我要見一個人。”眼神交匯的瞬間,他開門見山地提出要求。
“誰?”斯巴克眉頭微皺。
“現任帝國元首,阿克圖爾斯.蒙斯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