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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很美我去也》第6章 憐愛
  烏黑的房間,靜得出奇,像是能清楚的聽見蚊帳上掉落的灰塵。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我,怎麽也睡不著。聽著外面狗叫聲,腳步聲,吵鬧聲,還有忽遠忽近時大時小鳥叫聲,覺得很吵,扯了扯沒過脖子的毛毯往頭上一蓋,整個人側著身子縮卷起來,思緒有些凌亂,百感交集,回憶起種種過去。

  兩歲時起我跟哥哥就分別寄放在親戚家,時間半年或者一年之久,不斷的更換,這些我已經記不清了,都是爸爸告訴我們,說是我們每年都會生病,奇怪的是每次他一回來就好了,無奈之下爸爸決定自己在家陪著我們。

  爸爸以捕魚為生,有的時候還會捕蛇,或是其他的野外小動物。那段時間家裡每天都有形形色色來往的人,很多我沒見過的陌生面孔,家家戶戶都來我們家吃野生的美味,走的時候還會購買回去。我很喜歡戶外,每個周末的時候我都會吵著讓爸爸捎上我,他總會板著臉說:

  “小孩子家家跑去幹嘛,外面髒兮兮的。”

  “不嘛,你就帶我去嘛,我都這麽大了,我還能給你擰東西呢!”扯著爸爸的衣袖不斷的搖曳嘴裡嘟啷著。

  這個時候爸爸會假意惡狠狠的又無奈的瞪著我。

  “嘿嘿嘿嘿······好不好嘛,好不好嘛!”我瞪著兩隻田螺般的大眼睛抬起頭無辜的看著他。

  接著他會突然笑出來,用手輕輕拍打我的頭:

  “就你會撒嬌,拿你沒辦法,遇到田坎河溝什麽的你自己過去,老子可不會管你的。”

  “好的呢,我知道啦!”

  對於這一點,我就像一個慣犯,只要我想要的東西,每次抱胳膊抱大腿乖巧的撒個嬌他都會滿足我,像得到一張通行證,暢通無阻。每次的得逞都能讓我露出得意洋洋又傲嬌的笑臉,甚至於每次哥哥想要的東西也會拜托我幫他搞定,這是一件一直讓我覺得很自豪事情。

  爸爸每次嘴上都是這麽說,可每當遇到滑坡的田坎與稀泥的道路時他都會彎著腰:

  “來,跳上來,爸爸背你過去。”

  “不要,我要自己過去。”

  “聽話,這裡太髒了,一會打你屁股啦!”

  “呵呵呵······”我傻笑一頓屁顛屁顛的爬到爸爸的背上扶著他的肩膀。

  剛開始處於新鮮愛玩的心態才跟去,漸漸的,我去的越來越頻繁,不是因為我喜歡玩,而是因為我喜歡爸爸背我走過每一個田坎,喜歡爸爸牽著我走過每一座石橋,喜歡爸爸抱著我走過每一條稀泥的大路,那是我覺得最溫暖最幸福的時刻。

  一次,跟他出去走了一天,畢竟還在長身體的我支撐不了長時間的消耗,第二天我的後腳板磨出一個很大的血泡,黑黑的,得有一個彈珠那麽大,沒辦法平放,爸爸看我墊著前腳走路問:“怎麽了?”

  “腳上長了個東西,黑黑的。”那時我並不知道是什麽。

  “你別動,我看看。”說完蹲下抓起我的腳脖子抬起來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頭說道:“長血泡了,看你還要要不去。”

  由於一隻腳背抬起來重心不穩隻得雙手摟著爸爸脖子。

  爸爸放下腳轉身走進屋裡搗呲了一頓拿出來一把剪刀,一小碟他平日喝的白酒,還有一包曬幹了卻依舊綠色的草藥包走了過來。他依舊蹲下,我的雙手挽扶在他的脖子上。我低頭下去想看看他要怎麽給我處理,爸爸卻說了一句:

  “不要看,看了會很痛的,

把頭轉過去。”  “好吧······”我假意式的癟了癟嘴又微笑的把頭挪開了。

  我看向牆角小野草,微風輕輕的拂過,它在不停的搖曳著它婀娜多姿的小身板,每當風來臨的時候它便提著自己的兩片小葉子與風共舞······它好像很高興,很歡快,看得出來它喜歡風的到來,大概是在這炎熱的夏天,一個不起眼無人關注的角落,只有微風不懼炎熱的來到它的身邊,為它驅散烈日帶來的灼傷,在它的心頭種下一粒溫暖的種子。

  就像此刻的我,扶在爸爸的肩膀上,我在偷偷的傻笑,完全忘記腳板下的血泡,沒有一絲疼痛感,因為我還沉澱在剛剛爸爸看到血泡皺著眉頭而心疼的樣子,那是溫暖著我身體裡每一個細胞的樣子,我的心也跟隨著那株牆角的小草在翩翩起舞,讓我體會到這大概就是父愛吧。

  沒一會的功夫便包扎好了,爸爸叮囑我:

  “這幾天不要碰冷水,家裡的活兒讓哥哥做。”

  “好,知道啦,哥哥你聽見了嗎?”我瞅著頭笑著對哥哥做了個鬼臉。

  之後爸爸再也不讓我跟他出去戶外了,這樣他陪我的時間就少了,心裡有些許失落。

  我總是在琢磨怎樣讓爸爸像以前一樣多陪陪我,多關心我。

  周五的那天傍晚。放學回家的路上,我跟語嫣像往常一樣走著,學校離得近,沿著馬路大概走20分鍾左右,眼看轉角就要到家了,走著走著突然好像被什麽東西推了一把,我像個蛤蟆一樣撲了出去,跌了個狗吃屎,可是語嫣在我的左邊,後面根本沒有人,這讓我有點慎得慌,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也有過兩次我看到某一處有一人,當我轉身告訴身邊的人再回頭看的時候人就消失了,她們說我眼花了,還有人說我見鬼了,每次我都能感覺頭皮發麻,嚇得我整宿整宿的失眠。

  現在的摔倒也覺得很不可思議,畢竟沒看到什麽奇怪的現象,也顧不得管那麽多了,慢慢的蹲起身來,瞅了瞅,並不嚴重,只有左腳膝蓋處被小石子磨破了一小點兒皮,並未流血,我盯著膝蓋突然想到了什麽,撿起馬路邊上較大的一塊石頭,用了些許力道砸向摔傷的左腿膝蓋,一下、兩下、三下、四下、終於流血了,可是好疼啊,語嫣見狀慌張的說道:

  “你幹嘛呀!”

  我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沒事兒······你不要說哦······嗚嗚嗚······”

  我邊哭邊走的回到家中,爸爸聽到我的哭聲連忙從屋裡出來:

  “丫頭, 怎麽了?”

  “我摔跤了,可疼可疼了,流血了······嗚嗚嗚······”

  “我看看,我看看。”爸爸慌忙的俯身看向我的膝蓋。

  “怎麽那麽不小心啊,流這麽多血,”轉身去房間拿了碘伏跟創口貼出來繼續說道:“坐著別動,爸爸你給上藥,哎喲喲······你看看,這麽大的人了還哭,丟不丟人啊,照照鏡子看看哭得多醜啊!”爸爸邊說邊用打趣的眼神調侃我。

  “噗······”爸爸這樣一逗害得我沒忍住,噗通笑出了聲,我哭笑不得一會哭一會又忍不住笑。

  “大家快來看,這邊有傻子邊哭邊笑哦······”爸爸清了清嗓子拉高聲線繼續打趣著我。我們父女倆相望著哈哈哈大笑起來。

  這大概是這世上最動聽的笑聲吧!

  日複一日的夜色又來臨了,看著黑漆漆的天空,一顆顆眨巴眨巴的星星在釋放著它耀眼的光芒,我問爸爸:“大人說人死以後會變成天使的星星,是真的嗎?媽媽是在看著我們嗎”

  “對呀!她每天都在看著你,在你看不見的地方陪著你······”

  不久之後,我那乖巧的姐姐是個藏不住秘密的人,自然,最後我的爸爸還是知道了這件事,導致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再信任我說的話,任我作鬧。沒有了爸爸的偏愛,我就像顆被泥土包裹的金子,黯然失色,沒有一丁點兒生氣。

  我真的很想說:我——真的只是想要多一點點的愛而已,多一點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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