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爸爸隻陪我們度過兩個四季。
我們又被安排到親戚家入住,後媽到來之前的寄宿大多記不清楚了,印象最深的便是後媽走後。這次我跟哥哥一起寄放在大姑家,她家與我家是兩個方向,但距離我們學校更近了,只要幾分鍾的路程。大姑是一個心地善良心直口快的人,急脾氣有些刀子嘴豆腐心,近50歲的年紀,姑父不在了,目前帶著兩個孫女,小孫女琳琳才兩歲,大孫女蕾蕾雖然比我大月份,按照輩分算還是我侄女,她跟我同級不同班,我們三個人倒是不需要太操心,10歲左右的年紀已經能幫忙做很多家務了。
入住的第一天我們便把往後的家庭任務做好了分工,哥哥做重活,我負責打掃,大侄女負責清洗。
每天早上起床洗漱完我的第一任務打掃衛生,哥哥會幫著大姑做早餐,飯後大侄女洗好碗筷,我們三同行上學的路。
大侄女活潑愛笑,很好相處,每天上學的路上我們追逐打鬧,嘻嘻笑笑,放學回到家後我們會玩耍,吃飯、作業、看電視、睡覺。當然在路上難免也會聽到:“這是那誰誰家的孩子·······沒有了媽媽現在住在姑姑家······可憐喲!”像這樣的言語聽得多了,也當沒聽見,隻想離她們遠一點。
這這裡的時光還是幸福的,大姑對待我們還算公平的,該有的都有,該做的一起做,該罵的一起罵,雖然有的時候大姑的女兒們回來,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先讓兩個侄女挑選,甘蔗我跟哥哥吃頭跟尾,也並沒有覺得有什麽,比起我家那周圍的冷眼這裡好太多了。
我們很和諧的度過了一個學期,很快寒假到來了。
清晨的一天早上,肚子有些不舒服,帶著朦朧的睡意蘇醒過來,我揉了揉眯起來的眼睛,透過房間右邊的窗戶,看見模糊不清的窗戶外有白色冷光滲透進來,看看床頭的手表,冬天5點鍾的天氣不該有這麽明亮啊。來不及思索我便下床走到窗邊,打開窗鎖往外一推,打開的瞬間我的手像是觸電了一樣,順勢撤回擋在了我那雙有些睜不開的眼睛前,眼前是什麽?這麽白······我慢慢的把手往下挪,此時的後院一片白,大姑種的幾顆橘樹也被蓋上了白白的帽子,似乎帽子有些沉重,平日裡挺拔的樹枝竟被壓彎了腰,再看靠牆邊那高大的竹子,冬日裡有些泛黃的竹葉此時也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就連那瘦弱的竹枝也沒放過,它屹立不倒的軀乾倒是絲毫未受到影響。再看向左邊,大姑養的雞鴨小屋頂,就像鋪了一層軟綿綿的棉花,白茫茫一片······天空中正持續的灑落著大片大片的雪花,我慢慢的把手伸出窗外。
雪······沒錯、是雪,是我最愛的雪!
我控制不住內心的喜悅,轉頭來到哥哥房前。
砰砰砰的敲打著哥哥的房門:“哥哥哥哥······下雪啦下雪啦!”又轉身興奮的來到大侄女房前繼續敲打:“蕾蕾蕾蕾······下雪啦······”
“大半夜的不睡覺,你要死啊!”隔壁大姑的房間傳來有些急躁又不耐煩的呐喊聲。
“姑姑下雪啦!”
“下個雪還不睡覺了啊,八輩子沒見過啊。”
此時哥哥跟蕾蕾一起探出頭說道:“真的嗎真的嗎?”
“你們自己家看啊!”說完把後院的門鎖打開了。
“真的耶!哈哈哈·····好漂亮啊!······”
這時大姑的門打開了,
探出她那頂著蓬松的自然卷又有些肥膩的臉說: “你們不想睡了是吧,不睡都出去站著,讓你們看個夠!”
我們三互看了一眼,吐了吐舌頭,灰溜溜的鑽進了自己的房間。
翻來覆去的我怎麽也睡不著了,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看到白茫茫的雪我的心情總能變的愉悅,那樣的白看起來是那樣的乾淨,彷佛來到一片聖地,又像是另外一個空間。更像是是仙人的天堂,這裡沒有周圍犀利的眼神,沒有假意的笑容,沒有惡意的攻擊,沒有嘲笑沒有鄙視沒有惡言相向·····一切都是靜止的,我總幻想著下雪天的這個空間裡隻屬於我一人,腦海裡浮現出自己在白色雪地裡放聲的歌唱盡情的起舞。
縮卷在被窩裡的我終於熬到天亮,廚房傳來鍋碗瓢盆的磕碰聲,大姑已經在做早點了。
她的火爆脾氣說來就來,就像今天,早飯過後我們開始收拾屋子為新年做準備,我分配的是把院子裡養的七隻兔子的小窩整理乾淨,由於在院子裡,我會時而被院子裡的美景吸引過去,趴在欄杆上盯著眼前的一切靜靜的發呆。
“砰砰砰砰·····”一聲巨響震醒了正在陶醉的我,一個哆嗦左右腳慌忙的跳開來,鉛球般大的柚子砸在我的腳前穿過我跳開的雙腳滾向小兔子們跟前,顯然它們也嚇了一跳,正不知所措的來回竄動著它們的小短腿,聞一聞襲擊而來的不明物體,眼睛瞪的老大了。
“你趴在那裡幹嘛呢!半天了一個兔子窩還沒打掃好,雪那麽好看啊,能吃啊,我餓你個三天讓你看個夠!”大姑站在後院門急促的口破口大罵,不知道是不是過於憤怒,使得她那有些松垮垮又肥胖臃腫的臉都在微微顫抖,好似要衝過來掐住我的耳朵狠狠的擰一把。平日裡本就大嗓門的她會一個不樂意就凶上一兩句,大家都習以為常了。但是今天就讓我有些鬱悶了,發這麽大的火還是第一次見,我癟了癟嘴一臉不悅的小聲嘀咕著:“不吃就不吃!”很不情願的轉身開始打掃起來。
響午,陰霾的天空似乎不像以往的雪後晴天,窗外的雪地裡一步一個腳印早就被踐踏的體無完膚了,樹上的雪也被吹落的不再完整了。我也沒有了早上的興致,甚至有些討厭這個凌亂的畫面。
“你不吃飯是吧!”
坐在客廳看電視的我頻繁的按壓著手上電視的遙控器,大家在餐桌上吃著飯已經有一會了。
看我沒有動靜又咆哮的接著說:“不吃以後都不要吃了!”
我站起身來把遙控往桌上一放,起身走去了房間。
“你還有脾氣了,跟你那老子一個脾氣,等過幾天你的爸爸回來你就去告狀,說我不給你飯吃,反正就你那個爸爸把你當個寶貝,你去告狀啊!”背後傳來大姑有些氣急敗壞的語氣。
是啊,又一個春去秋來,一年、兩年、三年······似乎都在期盼著過年爸爸的歸來。
對於大姑,最深的印象便是曾經那一抹溫暖,足以讓我銘記一輩子的溫暖。
第二年的秋天,那是一個收獲的季節,很多家的農作物都成熟了,大姑家種植了一些甘蔗,我們幾個小孩幫忙去收割,收割的過程長時間站立彎腰的原因,第二天腿酸痛,下階梯或起坐,拉扯的生疼,一早便告訴大姑了,只聽她囔囔的說道:“小孩子家家疼什麽。”轉身若有所思的走了。
在下午時間我在洗手間,聽到有人在跟大姑講:
“那個李家婆娘昨天給我家砍了一天甘蔗今天死活不去了,說腿疼的直不起來,哈哈······你家丫頭有沒有空給我去幫個忙啊!”
“啪······”聽到一聲響,像是一巴掌拍在大腿的響聲,隨後大姑像恍然大悟一樣的說道:“
你這麽一說我算是明白了, 今早丫頭跟我說腿疼,我都想了一天了,怎就腿疼,還以為哪裡出毛病了,害我擔心的,你這麽一說我倒上放心了,昨天掰甘蔗引起的,這丫頭,別人都沒事就她嬌氣,”接著說道:“她腿疼我就不讓她去了啊!”
什麽?
她說她因為我腿疼想了一天?
她說她擔心我?
她說不讓我去了?
我的嘴角突然就揚起來了,漸漸的往上抬,再往上抬,直到露出了夾著小虎牙的兩排亮白的牙齒,眼角也眯了起來,硬生生的在12歲有些乾燥的臉蛋上擠出一條條眼紋來,那是一張樂開了花的笑臉。
我背在洗手間的門,時而蹲下時兒站起來,雙手捂住鼻子以及笑的合不攏的嘴。這讓我第一次感受到大姑其實並不是表面那樣的凶神惡煞,她有一顆柔然善良又疼愛我們的心。
待別人離去後我來到大姑面前,只是一個勁的看著她傻笑,什麽也沒說,她愣了愣有些不自然的說了句:“你站這傻笑個什麽,回頭燒點熱水把腿敷一敷。”然後三步一回頭疑惑的看了看我,嘴裡小聲嘀咕著:“傻了吧!這是······”
僅這一次的溫暖,便足以在我心底的深處留下一席之地。
躺在床上的我想到這裡微微的笑了起來。
第二天早晨我跟爸爸說:“我決定留在家裡自己住,哥哥不回來我就自己住,我長大了,我可以照顧自己了。”
這周圍的人我一個都不想見,我隻想每天回家就能與這些人隔絕。
最後哥哥也留在了家裡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