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參加工作(第三節)
午飯時間到了,車站新食堂還沒建好,老食堂就是半間破棚子,剛剛拆掉。臨時在老槐樹底下支起口大鍋,露天做飯,就是不知下雨的時候如何炒菜。廚師是一個60多歲的瘦老頭,姓王。雖然年紀較大,卻燒一手的好菜,拿手的是燒大鍋菜。朱園打了一份,三塊錢連飯加菜,不算貴。端進房間,桌子上,一個瘦瘦的男子正趴著吃飯,一米七的個頭,恐怕不到100斤,蜷在椅子上,和一隻大乾蝦似的。見朱園過來,懶洋洋的用眼睛的余光瞟下,繼續伸頭吃飯。朱園看他的衣服,象掛在一個晾衣架上似的,簡直要前襟貼後襟了,衣服上寫著信號工三個字。孫傑偷偷介紹說,那是“大將軍”!當然是賭博場上的將軍電務工區的信號工李義。朱園暗想這個外號不錯,威風凜凜的!李義見有人來,就挪個地方吃飯,他端著菜,坐在石頭上,炒了份雞蛋,拿了瓶啤酒,牙齒猛地一咬開,昂脖灌了一口,高興地眯著一雙小眼睛,接著抄起筷子,從別人的碗中夾了一口菜,連聲稱讚道:不錯!不錯!你的菜真好吃!別人厭煩得直瞪眼,他連忙解釋,你不要怕,就吃一口!我是炒了菜的,要不,你再吃我的一口!正吃著,聽說食堂內還有雞腿,他小眼一瞪,雞腿?多少錢一個,什麽?兩塊五!看看怎麽樣?不就是幾塊小錢嗎,來一個!接過雞腿後,他伸嘴咬住一拽,哎!真香!他豎起酒瓶,咽口啤酒,大發感慨道,天天能這樣!吃個雞、喝個酒!這輩子!我知足了!
半小時後,食堂的人漸漸散去,做飯的王師傅蹲鋁鍋前,盛一大碗剩稀飯,用煎餅卷上鹹菜。一邊歪頭啃著,一邊和身邊的人聊天,有老草就餓不死老牛,有鹹菜就餓不死老頭!嘿嘿!他自嘲地笑著說:咱有點東西就能吃飽。
吃完,孫傑拍拍朱園肩膀,接著指指門外說,快看!又來一位大俠,睡倒比站著還高的人!朱園伸頭一看,只見公安朱理大步走來,象個大奶牛啊!走路時胸脯和肚子左右晃動。同李義相比!一個天上,一個是在地下。朱理是一米五的個頭,二百二十多斤,那肚子大的啊!象懷孕一年的孕婦;真對得起他的外號“吃飽睡”。朱理在門外喊叫著:“吃飽蹲”呢?跑哪去了?王師傅呵呵地笑著站起身,給他盛了碗飯。朱理眯著眼上下打量著朱園,想起跑錯廁所的事情,忍不住呵呵一笑說:小夥子,新來的吧!快去吃西瓜啊!行車室剛剛拉來一車西瓜。
孫傑和朱園來到行車室,果然有西瓜。徐大勇大聲吆喝道:弟弟!工程局來慰問!放開肚皮吃啊!吃完姚工再送,西瓜值幾個錢!徐大勇指指椅子上一個人,義憤填膺地講道:你看看!這就是工程局的姚工!象鴨蛋一樣,閑(鹹)的要命,富的淌油!脖子上的白金項鏈,至少二兩重!那個姚工好像是成都人,白白胖胖的,他坐在椅子上,嘰哩哇啦的說了幾分鍾。朱園根本沒聽懂;徐大勇更是裝作聽不見,好像說軌道車要出來卸料。
助理外出接車,姚工掏出兩包紅梅香煙,往值班員桌上一放。徐大勇迅速裝進褲兜,眉開眼笑地說:好了!好了!不就是出軌道車來卸料嗎?客車通過後,就給你排信號。姚工掏出手機,拉出短短的天線,“滴、滴、滴”開始撥號。朱園靠近一看,名牌啊!摩托羅拉!二驢子笑笑說:不要看了,他這手機兩萬多塊啊!咱才拿幾個錢啊!尋呼機都買不起!姚工歪頭對著手機,
嘰哩哇啦的講了一番,自然沒人聽得懂。接著,他跑到行車室雜物櫃前,從櫃頂拿下一個電話機,最老式的磁石電話,帶著手搖把那種。他蹲在地上,擦了擦話筒上的灰塵,翹起屁股,“昂-昂-昂”費力搖了幾圈,拿起話筒,罵罵咧咧的吼了幾句,朱園這次聽明白了,他在通知軌道車司機上車。 徐大勇過來,好像想起什麽,遞來一根煙說:弟弟!你不抽煙吧?不抽啊!那你吃西瓜,別不好意思!朱園拿起西瓜咬一口,甜!太甜!他一本正經介紹說:你不知道吧?這是九毒專門定購的;車站西邊有上百家的瓜,好幾百畝地,這個不要臉的家夥!挨家嘗個遍,最後選中這家,安排工程局司機,每天給車站送30個。哎,西瓜不值錢啊,也就是便宜了張為那小子,家離車站近啊,每天抱幾個回家,你看看,又來佔便宜了。徐大勇朝外面撇撇嘴,對朱園說,去吧,這個“豬臉猴子心”的家夥來了,肯定是找你的。“豬臉猴子心”?是什麽?徐大勇大搖大擺地過來解釋說,這是我給他封的官名,懂吧?我看你書是白念了!你看看他啊,他指著窗外叫喚道,臉象豬一樣憨厚!心象猴子那樣狡猾,俗稱“豬臉猴子心”。哈哈哈!朱園笑的淚都出來了,幾乎笑癱。
站台上站著材料員張為,他朝朱園招招手,來到備品庫。朱園見他老老實實的,比較憨厚,話也不多。大家比較信任他,車站的雜物歸他管理,但無非是些拖把、毛巾、肥皂等東西。有次他把肥皂拿回家,被徐大勇看見,不得了了!他象發現新大陸似的,大呼小叫說:張為臉憨!人老實!呸!都是騙人的,他比猴子都精,是“豬臉猴子心”!從那天后,張為的名字沒人叫了,都稱他“豬臉猴子心”,也有人叫他“豬臉猴”。
朱園領齊了裝備,護膝一雙、雨衣一件、幾雙白線手套,還有助理值班員臂章、一個信號燈。信號燈除了照明,還能顯示紅、綠兩種信號。對講機、信號旗不用領取沒,全部為公用。朱園和孫傑抱著勞保用品,放到宿舍床下。看看時間還早,才三點多,就躺在床上聊天。
孫傑乾的是副班助理,沒調車作業時很清閑。兩個站長的情況,他不敢多說,只是簡單介紹說站長叫楊司衛,喜歡釣魚、炒股,站長的老婆是做生意的,很有錢。副站長閆陽家在安徽,一直想調回去。值班員徐大勇老家是南鎮的,剛剛在鐵路上分到了房子,搬到海河市裡去了。徐大勇是他奶奶把他從小拉扯大,好不容易長到十五歲,走後門去當兵。剛剛到部隊時,徐大勇還沒有步槍高,三年後長的高高大大、十分機靈,腦瓜轉的特別快,加上有親戚在部隊,幾次想提拔他,都因為沒文化,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實在是爛泥提不上去。快退伍的那年,他幸運地逮住一個逃犯,立了三等功,被保送上軍校。
到軍校的第二年,徐大勇碰見退伍回鄉幾個戰友,兩杯酒下肚後,他們已經喝的脖上青筋暴起,徐大勇拍拍胸脯講道:兄弟!我告訴你,要保密啊!當初在勞改農場值勤時,有個犯人在河邊挑水,我對他說,我放你走了,快跑!保證不逮你。那人一聽,以為聽錯了,沒敢動!我催他說跑啊!他感激地拿起扁擔、撒腿就跑。我看見他跑遠了,快出警戒線時,提槍去追,他嚇的腿都哆嗦了,一頭栽進水溝,我小聲訓他說,把扁擔舉起來!他不明白怎麽回事,剛把扁擔舉起,我大叫:你還敢反抗!一槍托就把他砸昏。哈哈!你們離的遠,都看見他逃跑了,還敢舉棍反抗,其實都是我教唆的。哈哈哈,那家夥的話,誰都不信,我能承認教他嗎?結果他又被判兩年!我卻立了功,哈!哈!哈!二驢子得意地狂笑不止。第二天,軍校就接到舉報,經過調查後,徐大勇被開除軍籍,送回老家。正巧趕上鐵路招工,他托人找關系進了鐵路。
外面有人喊孫傑去下棋,你先回去吧,孫傑忙不迭地出門說:明天再見。接著他不放心,回頭叮囑朱園說:車站的“大俠”多,你千萬不要去惹,特別是李雙平!注意啊!原因孫傑不好多講,也沒有解釋九毒這個外號的含義, 拿起棋盤就跑。
朱園斜著身子躺在床上,忽然,梁上傳來微小的“唧唧”聲,抬頭一看,兩隻肥大的壁虎正在爭鬥。朱園十分意外,壁虎也會叫啊?難道成精了!正想著“噗”的一聲,一隻壁虎掉下來,有二十厘米長!正好落在朱園的枕頭邊,不好!朱園嚇地渾身一顫,一激靈爬起,發現壁虎早已逃之夭夭了。他翻箱倒櫃找了半天,始終沒有找到。最後,在床單上發現一條壁虎的尾巴,象泥鰍似的跳躍著,在那裡搖搖晃晃。成精了!朱園心有余悸的叫著:壁虎真成精了!
朱園拿起蚊帳竿,在床底搗鼓幾下,一隻斷尾壁虎飛似跑出,順著牆壁,幾秒鍾就爬到房梁。房梁和南牆連接處,有個面盆大小的牆皮,凸出牆外。朱園抽出竹竿,在梁頭上敲打幾下,壁虎鑽進牆縫,“咕咚”一大塊牆體脫落,滿屋灰塵彌漫。朱園發現掉下一個飯盒大小的東西,好像水泥塊。灰塵散盡,朱園仔細一看,象塊三角形的瀝青,掂了掂份量,沉甸甸的。
朱園趕緊關門,把那東西拿到亮處,發現不是瀝青塊,是髒兮兮的布包裹。難道是日本人留下的金銀財寶?他一層層打開油布,竟然包裹著一把短*槍,日本人留下的!絕對是!電影中有人叫它“王八盒子”,把手歪著,十分順手。包裹的太嚴實,僅彈夾部分生鏽。朱園推拉幾下,發現所有部件齊全,應該還能擊發。朱園嚇得趕緊卸下彈夾,彈*夾也是滿的,摳出一數,整整八顆,除了外端那顆遍布綠鏽,其余都是金燦燦的。忽然外面傳來腳步聲,……
作家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