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天色昏暗的能滴出水來。
沉重的喘息聲,蘇夢在田野間奔跑著,身後是風聲,雨聲,還有武器劃破空氣的鋒利。
她熟練的躲開一根飛射而來的箭矢,終於目的地在前方。
她看著腳下的陡峭懸崖,回頭看了看圍攏而來的人,回身露出一個魅惑眾生的笑臉。
隨後縱身躍下。
頭頂上慌亂成一團。
她睜著眼,黑暗越來越深,眼前卻是一片血色。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
思緒就像風一樣散開。
睜開眼睛,還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是硬的發木的床板。
推開門,一切如同記憶一樣,毫無變化。
真實的不像是個世界。
這真的是夢,她也曾不止一次問過自己,這反覆無比真實的死亡感,還有切身而來的幸福,哪怕飄渺的如同水中的月一樣。
可這也真的是夢。
輾轉反覆,哪怕是她,也已經記不清,自己已經死過多少次了,只知道一開始還下意識的去算,後來才發現,根本沒意義。
當死了之後,所有推倒重來,是否還惦記,又有什麽意思。
她也不知外界,今夕是何年,也許一夢千年。
可無所謂,這虛幻的幸福,才是她真正想抓住的東西。
一個晴朗的天色下,她翻著書,當人已經重生了很多次之後,發現其實也沒什麽好做的。
她越來越習慣於用書來打發自己瑣碎的時間。
她翻著,一頁又一頁,從上個夢未曾看完的部分。
她利用於先知先覺,總能找到一些自己上一個夢,沒有發現的東西。
她有時候,也會想,上到百年的積累下來,如果真的能全部帶到外面去,那有多可怕。
……我為什麽,想出去。
她不能理解。
可換個角度想,真的能帶出去嗎?
千千萬萬個夢,她總是會在固定的年紀死去,或意外,或故意,從未有過遲鈍哪怕一天。
先知先覺,是否真的就能掌控一切呢?也許不能。她就像是一個侵入這個世界的駭客一樣,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可以明顯感覺到那種無形的排斥感。
每一個夢,都是一個新的世界,總有變數會不同。她也試圖改變,當自己發現,原來自己就像遊戲裡面的人物一樣,撐死了只能在幾個固定區域活動的時候。
她終於放棄了。
朦朦朧朧的轉進去,當自己回過神後,一切又還是原來的樣子,自己被強行轉回來。
所以,我真的能把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所學帶出去嗎?
她笑了起來,可又怎麽樣呢?
她已無事可做。
到頭來,一切,不還是設定下的故事,哪怕我們,喜怒哀樂。
卻在她兄長說的那一句話下,悍然破碎。
兄長摸著她的頭,露出不舍的表情,更像是生死前的決絕。
“妹妹,”他貼著她的額頭,淚痕在臉上滑落。
“你該出去了。”
她手裡的書自膝蓋上落下,瞳孔放大,不敢置信。
她想要大聲呼喊,她有很多東西想問,卻發現身周的黑暗瞬間湧來,她死命往前跑。
兄長的身影卻越來越模糊,就連淚痕也不清晰起來。
所有的一切,真的就像是夢一樣。
她睜開眼睛,硝煙彌漫,大火焚燒,滿目都是紅色。
腿上是錐心的疼痛,
房梁倒下,房屋外有幾個身影慢慢遠去。 再也沒有人來救她。
被壓在房梁下的她,就像是大火下的蟲子一樣,無助,最後絕望。
“啊,”她想要發出聲音,她用力伸出手,可卻再也抓不住什麽。
可她更恐懼於接下來的場景。
不要不要。
她終於大喊出來,滿目血色。
那幾人站在她面前,腳下是屍橫滿地。
蘇夢已經麻木到沒了反應。
兄長用最後的力氣,護住她。
走啊。
走……啊!
用力到嘶啞的聲音,成了他最後說的話。
她看著自己的兄長,一塊塊碎片般的死在自己面前。
她捂著臉,不要不要。
身體終於自己有了反應,她開始跑,跑得越遠越好,她懷著內心的恐懼。
膝蓋的部分,被用力刺穿。
她的身體一軟,看著眼前的大地越來越近。
她終於開始害怕。
我想要,活下來,拜托了,誰來救救我。
她往前爬。
大雨傾盆。
她把頭埋在土裡,臉色一點點絕望。
她回頭,終於又看到了那個人。
還是一身黑色,撐著一把傘。
不同的是,這次,他看著自己的目光裡,再沒有以往的溫和。
她明白了,變數。
有變數,這次,自己會死。
她掙扎,想要用嘴大喊,然後又一點點,慢慢的絕望。
終於平和下來。
她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深深看了雨間客一眼。
閉上眼睛。
一切,要結束了嗎。
她的心口被刺穿。
前所未有的真實感湧來,她一瞬間對這個世界清晰起來。
她被這個世界所接納。
在這生死之刻。
注定悲劇的人物,再怎麽尋求幸福,是否也只是一種諷刺。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思緒慢慢散開。
黑暗中,已不知自己是誰。
雨間客微微皺眉。
這個女孩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
他想到自己的妻子,想到了還在她肚子裡的孩子。
他突然無思奇想,無比想念她們。
他離開原地,他想要見她們,現在。
他的偶然離開,給了他活下去的機會。
劍意通天,一道璀璨劍光直接斬落。
轟——大地碎裂,原地出現一道深不可測的劍痕。
雨間客不敢置信的回頭,聽到的是戛然而止的慘叫聲。
所在之地,無人生還。
“逃。”
他的心裡只有這個念頭。
他突然想起來了,此地,歸何人管轄。
他瘋了命的運轉體內功力。
“南山自古是我天山地界,你們啊。”
真的是好大的膽子。
悠悠一聲歎息。
半空中的雨間客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自空中而來,每一步憑空踏在浮現出來的銀色階梯上。
他舉起手掌,手中一把銀色長劍無比明亮,浮空此地的他,如同神明。
天色一瞬間黑暗下來,黑暗中,只有他所在的地方,愈發明亮。
他睜開雙目,眼底是星辰日月。
手上是擎天之明。
“劫一。”
那劍光蔓延至天際,刺穿黑雲,頃刻斬下。
破開一切的黑暗,雨間客看著這滿世界的明亮白色。
無聲無息,哪怕斬落大地,也只是萬物消融,沒有半聲聲響。
這一劍,同樣斬開滿天黑暗,黑雲散去,天色光華。
“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散成漫天雨色,夾雜著深深血色。
他手裡的劍光散去,看著自己手掌。
手感有點不對。
他握緊手心,雙手負在身後,一步步自空中踏空而下。
他一襲白衣,三千白絲散落在身後。
他用腳踢了踢地上已經氣若遊絲的蘇夢,“璐雨。”
突然開口。
“閣主,在。”
一道嬌小的身影從不遠處飛快趕來,落在他身後,恭敬低下頭。
“帶回去,再怎麽也是天山地界受的傷。”
他看了璐雨一眼。
“你帶著,她和你一樣,為侍從,侍奉喃兒。”
隨後轉身,再不回頭。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絕色的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