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意消散而去,劍身虛影回歸天地。
看著這漫天散去的劍身虛影,劍三伸出手,劍色如同流光自他掌心滑過。
他若有所思。
看著力盡差點倒地的君墨夜,眼底的欣慰一閃而過。
“小夜。”相畫月上來攙扶住君墨夜,璐雨手上劍散成銀光,落在君墨夜身後。
“師傅。”
“前輩留情之恩,萬分感激。”
君墨夜有氣無力的道謝。
劍三身上的衣服被撕出劍痕,身上的玄氣罩一點點複原,手心一點血,紅色慢慢溢出來。他伸出另一隻手隨手一抹,手心傷口連同血一起消去。
君墨夜很清楚,對方是留了手的,天下第二的劍客,如果說全力出手,僅憑他們三個人,不可能破得了劍招。
劍三究其一生,得出三劍,鐵劍出,被視為天下劍客最高的榮耀。劍三出的是鐵劍,這是對自己的重視。此劍唯有天下數幾人可破,卻也是不知,鐵劍之上,又是是什麽。
君墨夜半個身子靠在師娘身上,手裡的佩劍握的緊緊的。“前輩到底何意?”
劍三拿起腰間的酒葫蘆,打開喝了一口,滿臉享受的歎了口氣,身形搖搖晃晃的。
相畫月從袖裡滑出青笛,君墨夜握住她的手,搖搖頭。
“我說的很明白,此行前來,有私有公,只是不同的是,我之主要,是為前者。”
劍三又喝了一口,“天下大社,人無私情,可我是個俗人。昔日巫前輩指點過我,有恩於我,我自當銘記於懷。所以,這次,是實實在在的來幫你。”
“也是來看看你,你畢竟是他唯一的徒弟……”
“師傅不止……”君墨夜想要提醒,自己還有師姐妹。
“你明白我的意思,”劍三看著他,他也看著劍三,他的眼神似乎洞穿了內心。
“巫前輩一身傳承,只在於你。”
君墨夜沉默。
“幾十年前,江湖大亂,上一代劍仙身死,多少人為了一個劍仙的名號,爭了那麽久。”他就是那個時代走過來的,有感而發。“那個時候之慘烈,遠超你們想象。”
“十幾年前,巫前輩一人一劍,拿下了劍仙的名諱,劍仙之名,落在了天山身上。自此江湖上爭端少了一個。”
“可巫前輩死了。”
他平靜訴說,卻停下了喝酒的動作。“天妒英才,巫前輩一死,劍仙的名號落在了你身上,是福是禍。”
君墨夜低眉,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的表情。
“我從來不想評價別人的對錯,事實就是,最初,天下人都不敢去找你麻煩,因為怕。”
所有老一輩的人,幾乎都被打過,他也不例外,人的名,樹的影。巫臣語三個字,是他們一輩子過不去的坎。
“我也怕。可這東西,人都死了,有多少人能一直怕呢,你越長大,就有越多人關注你,也有更多人蠢蠢欲動。”
天下第一的名號,沒有人不想要。“只不過,”劍三隨意開口。“他們在等我而已。”
喝了一口酒。“劍仙之名,如果等同於天下第一,那麽我身上這個名號,也差不多是第二的樣子。他們不出手,不僅僅是顧忌著你還小,出手會被天下人嗤笑,也是在等我而已。”
“你懂了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所以前輩出手了,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劍三點頭。
君墨夜明了。“可前輩同樣不想對我出手,
或是有愧於師傅,或是不恥。” 劍三遲疑了下,算了,隨你怎麽想。
“所以,前輩放了水。”
放水。他喝了口酒,壓壓驚,為什麽不是放酒。
“目的,是要堵天下人的嘴。”
“很可惜。”劍三放下葫蘆,“我若真的意如此,何必拔劍。”
君墨夜不明白。
“有意賣好於你是真的,可與你比試,同樣是真的,你如果當時真的接不下,真的會死。”
眾人都感覺身上有點冷。
“所幸你接下了,因為這同樣是對你的考驗,那些對你虎視眈眈的人,都在等我,我不可能不給他們一個交代。”
“所以我出手了,可我也同樣不屑於對你一個二十未到的少年出手,所以,我只出一劍,你若能活,那我自會給你宣傳江湖,你有資格拿起這個名號。”
那些人也會消停一段時間。
君墨夜手上握緊。
“可終究是給了後路的,所以,”劍三伸手,劍絲纏在鐵劍上,手上用力,鐵劍飛入手上,他插回身後。
“兩年後,或者某個時間,我會再去天山一趟,與你比試一場,若敗,那就說明,你不配這個劍仙。”
劍仙之名自然易主。
劍三轉身。
君墨夜沉默片刻,突然開口叫住他。“劍三前輩。”
“你說過,我畢竟是師傅的徒弟,那依你之看,我與師傅,比之如何。”
他停下腳步,雖然不想說實話,可回頭看到對方臉上的執著。
“巫前輩說過,你是不世出的天才,來日必可得更盛他成就,前輩說的話,是如此確之鑿鑿,以至於我也信了。來這裡之前,也是想看看前輩說的你到底是什麽樣,心裡終究有期待。”
“可現在看來,”他有些遺憾。“前輩也有錯得時候。”
“若依我來看,你終究比不過巫前輩,或有過人之才,終不及前輩之資。或許前輩是對的,你日後真的可能走的比他更遠,比我們都更遠,可那也只是運氣使然。
在我看來,你或許是天才,卻只是運勢使然,最多不過是這個時代,因緣際會的主角,天之子,可巫前輩不一樣啊。”
天賦之高,讓人絕望,以一人之力,鎮壓一個時代,他是於逆境而生的奇人,天才之名,不配於他。
他想到剛才君墨夜的那一招,還有漫天的劍鳴聲,如此壯闊,恍若神跡。他心想,也許天下之解,真的在你,可那又怎麽樣呢。
你最多是是天命之子,而得此成就,可巫前輩不是,以凡人之身,卻可比肩天命,更讓人敬佩不是嗎?
哈哈。
他笑著離去。
君墨夜沉默,他的心情並不好受,師傅的名聲越大,他其實承受的壓力越大,就像劍三說的,劍仙之名,是福是禍。
當初他拚了命的習武,又何嘗不是因為壓得自己身上的東西太重了。
有一隻溫潤的手探入手心,握住他。
他回頭,看到的是璐雨關心的笑臉。
“師傅。”她反手握的緊緊的,就像是要告訴對方一樣。
我在這裡呢。
“……嗯。”他也握住璐雨的手,充實的感覺,就像在心裡一樣。
相畫月默默退開,還拉住要跑上去的小喃,兩隻手捂著她的眼睛。
“不可以哦。”
“啊……”眼睛裡面卻有星星在發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