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宮殿裡面,黑影處處遁形。
漆黑的天色下,行宮裡面,藏著噬食鬼魅,卻無人知曉。
空蕩的此間,響起輕哼聲。尺相源在這片空間裡面晃蕩,手裡拎著尺劍。
有劍無形自引,在空中劃出軌跡。
他停下。
那劍劃破他的衣裳,繞著轉了一圈,回到黑暗裡面。
紫玉從黑暗中走出來,那劍在他身周懸浮。
他看向尺相源手上的東西——尺相源嘴角帶著笑,扔了過去。
手指輕抬,劍自己飛出去,頂在那物上,發出叮的聲音。物體被頂了幾下,越來越高,最後劍尖頂在那物上。
往紫玉這邊飛過來。
他接住令牌,上面寫著一個盜字。
握緊,回過目光,面前的尺相源已經不見蹤跡。
走之前,君墨夜有些好奇。“我明明也教過你,話說你從來沒叫過我師傅,對不對?”
“你是真的傻,還是裝的。”
曉萌深深吸了口氣,咬牙切齒,牽著他的手往前拉。“走。”
這有什麽奇怪的嗎?
君墨夜百思不得其解,第一次當師傅,不懂不是很正常的嗎?
兩人手拉著手,穿過那處通道。
隨著轟隆隆的聲音,洞口的碎石都被推開。
兩人重新回到了這處。
視線徹底黑暗下來,若是說,最開始來的時候,尚有脈絡一樣的岩漿散布在大地上,且有著幾絲光亮——如今的大地,一片死寂。
岩漿一樣的脈絡死了一樣,不再有光亮,溫度也沒有,這裡也變得清冷,腐朽的氣息終於找到了此處,空間裡到處都是。
空間不再壓抑,可卻讓人莫名恐慌。
此間天地下,遍地哀荼。
有人在輕聲呢喃,最後匯成哀曲。
手裡被握緊,君墨夜的思緒徹底回過來,眼前是一片漆黑,耳邊是如若死寂。
回過頭是曉萌面無表情的臉。
曉萌扯著他往前,兩人身上帶上一層灰蒙蒙的色彩,氣息越來越薄,最後幾與黑暗同體,黑暗中,再也感知不到兩人的氣息。
呼吸也被壓到最低,君墨夜跟著曉萌,唯一的觸感變得格外清晰。
他從背後抱住她。
“?”
曉萌回頭,不明白。
他只是微微笑了笑,握著她的手,放開。
反手十指緊扣。
曉萌眼睛微微飄移。
麒麟山一樣大的身軀,趴在大地上,身上的火焰徹底熄滅。
就連身上的毛發也暗淡無比。
越靠近,那股哀歌越是明顯,就像是要侵蝕心靈。
曉萌的佩劍自己出鞘,通體顫動。
劍身上的哀鳴是如此清晰,就連曉萌都感受得到。
劍心通靈。
“吼——”麒麟卻被驚動,它一聲怒吼,顫立起身。
“死——”
一爪拍下來。
君墨夜的思緒開始遲緩起來,就像是視頻被人按了慢放,他看著這遮蓋視線的一爪,壓得身下大地下陷,曉萌用力拉著他。
一切的一切,在他視線裡面一一展開。
時間緩慢下來。
就這樣,好像過了一瞬,又好像,眨眼已經過了千年。
忽的,麒麟後退兩步,爪拍在面前大地上,地面震動,散起漫天煙塵。
它的瞳眸裡,混亂凝成清明。看著君墨夜,眼神慢慢複雜。
“……”
兩人拉著手,
同時後退,心有余悸。 曉萌冷漠的殺意,就要凝成實質一樣,劍身光華大亮,她踏前一步。
“曉萌!”
君墨夜抱住她,一隻手環繞住她的脖頸,右手慢慢抓住她的手,握住手上的劍。
“我沒事。”
他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栗,出口安慰。
他的思緒飄飛,皺著眉,若有所思。
移到麒麟身上。
卻沒有看到麒麟收回的目光中帶著的不甘,遺憾,最後一點點釋懷。
它閉上銅鈴一樣大的雙眸,不理會面前兩人的耳語。
它的思緒越來越輕,輕到已經不想去想什麽。
五行神獸,它坐落中間,鎮守四方大地。
當年,有一個人問它。
“……我們守了這麽久,又能得到什麽。”
它回答。
“守護此方天地,本就是我們生來命數,這是天命,我們逃不開。”
“……”同伴沉默著。
“那我們要等的人,到底什麽時候才回來。”
“不知。”
“若是永遠不來。”
昏暗的宮殿下,它的余生都被埋葬。它守護著這座祭壇,哪怕此處以無一人。
它就這樣等著,百年,千年……它越來越不願意去想到底什麽時候才會來,時間模糊了一切。
可它知道,那個人會來的,那就等吧,等一輩子。
可是啊……
可是啊——
你終究,還是來的太晚了。
它咳出嘴裡的血,血落在地上,變成一片片火焰。
它身上都是傷,血蔓延在身下,到處都是。
麒麟是瑞獸,卻不知來年此地,是否是豐碩如雨。
它的血在大地上散開,它已經越來越無力。
感受到天命即來。
祭壇已經碎開,身後原本纏繞的那顆眼珠消失不見。
大地坑坑窪窪。
它突然開口,用年邁的聲音,一字一句。
“小友……”
無比艱難。
君墨夜抬頭,警惕的看著它。
“……走上前來。”
“汝若想知汝心中想。”
君墨夜沉默。
曉萌握住他的手臂。
“……”思慮片刻,他搖搖頭,摸摸曉萌的頭,寬慰她。
他一步步走上前。
“我想知……”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話未出口,麒麟一掌拍下來。
身上被空間鎖定著,根本動彈不得。
他感受著,卻慢慢發覺。
頭頂上都是天地靈氣,往他四肢百骸裡面瘋狂鑽。
“曉萌——”他回頭。
劍光璀璨得如同耀月,轟然落下。
“哈哈哈哈……”
劍光中,麒麟大笑,爪上亮光一閃。
君墨夜身體沉重,太多東西壓了進來,那都是近千年的純粹的天地之力。
“……”
他身周溢出巨大衝擊,把曉萌震退幾步。
麒麟在劍光下,先一步消散,一點一點,從爪子開始,最後身軀散成光子。
匯在此地空間,隨著君墨夜身上溢出的天地靈氣,凝成一個無形氣罩。
碗一樣倒蓋籠罩住整個不司命。
外界。
附近徹底亂了,更有一些不安好意的人,混在居民裡面,鼓噪著。
混亂在蔓延,哪怕有著盜門的幫忙。
混亂還是再擴大。
天無生直接出手,一掌碎開一名挑事者的頭顱。
鮮血炸裂。
所有人瘋了一樣逃離此處。
劍無痕落在他身邊。
“叔父。”
“嗯。”
“回答我。”劍無痕看著他,“裡面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沉默。
“以後你自然會知曉,不必在意。”
“該你知道的,你自然會知道,不該知道的,何必知道。”
所以說,我到底該知道什麽啊。劍無痕心裡默默吐槽。
不要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你說這些誰聽得懂啊。
兩人臉色同時一變。
退後兩步,身形飛起。
衝擊突如其來,震散不知道多少人。
有人想趁此機會進去,卻見那眼珠消失不見,自不司命行宮中心,出現一道無形罩子。
罩子一點點碎裂周邊實物,所有建築,一點點消散。
觸碰著無形之罩。
抬頭,劍無痕臉色變了。
“這是——”
天無生伸出一隻手,臉色蕭索。
漫天散起星星點點,籠罩在這片大陸上。
普通百姓,只能看到星光點點,帶著紅色。
還有落到身上,莫名的悲哀。
大陸生靈,不知多少,哭訴出聲。
在有些人看來,卻能夠看見漫天的天地元氣,這元氣是紅色的,混在雨裡,飄散開來。
塵歸塵土歸土,生於斯,死於斯。這些紅色的雨,落下大地,散入大地百骸,歸於脈絡。
輾離軒悠悠歎了口氣。
“誰死了?”少女,泠清音坐在岩石上,生著火。
“麒麟。”
“……”她沉默。
“那這樣的話,舊時代的產物,就徹底死去了。”
“嗯。”
舊時代生靈徹底死去,新時代徹底到來。
時代的力量,才是天地間最強的,誰也不例外。
我們都是浮塵,撼不過這世間的偉力。
北君一座寺廟。
主持手裡的佛珠突然斷裂,他愣了好久。
次日起,寺廟響鍾三日,寺廟眾人,每日頌哀告書。
至於原因,卻無人可知。
南陳都城。
紫用扇子擋住臉,只露出眼睛。
月牙一樣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