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下,卻並非每個人都有好眠,如果黑夜與白天互換,那麽白晝之下,是否永夜無眠?
我們安於黑夜,行於白天。白晝之下,才是人間。
南府已經徹底成了一片廢墟,附近一片住的居民,或出於好奇,或不懷好意下,都探頭探腦的伸出半個身子。
北君若思不悅的皺起眉頭,她給縣令一個眼色。縣令立馬帶著府衙們在附近拉出一條警戒線,不準任何人輕易闖進來。
“找到了。”聽魁司的人傳來的聲音——她立馬帶著聽魁司所屬,總共數十人,趕了過去。
到了目的地,她的臉一下子黑了下來。
周圍聽魁司所屬,立馬轉過身去。零走上前,有些為難的道,“大人……”
她的聲音如同九幽之下寒冷,“殺了他。”
“大人,再怎麽說,這位公子也救了四公主殿下,我們……”
我說了——北君若思抓住他的衣領,臉湊上來,眼睛裡面,滿滿的是殺意。“殺了,他。有問題嗎?”
零走到已經昏迷的兩人面前——四公主殿下安靜的臥在對方懷裡,臉上都是幸福的表情。男子長相普通,他身上滿身傷痕,灰塵一身都是。
他們的身體彼此依偎著,四公主的雙手還環著對方的脖子——零緩緩抽出長劍,抱歉。
他在心裡這樣想著,然後舉起,用力刺下,目標是男子的頭顱。
鏗——他的長劍被箭矢射中,力度之大,差點握不住。
“什麽人!”
北君若思回身,噗噗噗的聲響,幾個剛要拉動弓箭的人,被幾塊石頭打得暈了過去。
北君若思死死咬著牙,聲音就像是從牙縫裡面擠出來一樣,“洛!!!”
後面的秦一下子高興得跳起來,“洛,洛,是你嗎,你在哪啊?”她開心的左右環顧著小腦袋。然後北君若思一個眼神瞪過來。
唔——她立馬乖乖的退到後面,瑟瑟發抖。
嗨嗨——“在這裡呢~”洛的身影在不遠處斜著倒塌著的柱子後面,慢悠悠的走了出來。
四目相對,零苦笑的揉揉手,退了下去。北君若思就這樣和洛對視著。
北君若思臉色冷漠無比,聲音裡面的殺氣,都快凝成實質。“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還想問大人,你什麽意思呢?”
哦——她面無表情的笑了。
“明明柒玖救了殿下,可如今你卻要對他下手,這是什麽道理?恩將仇報,哪怕是江湖上最下作的人也乾不出來吧?”
“你是在教訓我?”
“我只是……”
洛的話被北君若思大聲呵斥打斷,“聽魁司司令第一條是什麽?”
“……”
“是聽從上司安排,主司命令大於一切。你忘了,我不會!”她冷冷的開口,“所以你現在在幹嘛?”
“先前在客棧也是如此,拒不聽令,是不是要我提醒你一下,你身上穿的,到底是什麽衣服!”
“……”洛呵得笑出聲。
“你笑什麽?”北君若思不解。
“聽魁司第一條的確是這個沒錯,”洛就這樣看著北君若思,“可我也同樣不記得,聽魁司有著濫殺無辜的權力。”
“我不知道其他的,我只知道柒玖救了殿下的命,而如今大人你在做什麽?難道聽魁司什麽時候,混淆黑白也能容忍了?”
“可是你看看他們現在這是什麽樣子?”北君若思吼道。
“夜至天明,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居然和一個男人,在這裡摟摟抱抱,勾肩搭背,這如果傳出去,我妹就毀了!” “那難道就因為這個,就可以罔顧人命嘛!”洛毫不示弱。
北君若思手指用力點著,“這不僅關乎到她個人的禮節問題,更是皇家的顏面。而皇家的顏面,不許任何人玷汙。”
“誰都一樣!”她的聲音,堅決無比。
“既然是公主,那就要有公主的樣子,以前那麽頑劣,我也睜一眼閉一眼,可是現在,她都做出這種事情了,傳出去,別人會怎麽看?到時候我北君一脈,被天下人嘲笑,誰來負責?所以,他必須死,因為只有他死了,這件事,才不會有任何他人知道。就,這麽簡單!”
“所以。”她親自抽出長劍,走近,“讓開,我不想說第二次。”
可洛的身形還是擋住了。
唉——北君若思的歎息裡麵包含了太多。她抬起頭,面無表情。
“抱歉啊,大人。”洛露出苦笑,手一撫,連弩裡的利刃刺出,“可是,我還是不能讓你殺他啊。”
因為——洛眼神認真,“他,真的是個好人啊。”
我不想體會那種失去身邊人的痛苦了,我想要保護他們。
就是這麽簡單。
氣氛徒然凝固,蕭瑟的風在兩人之間吹著,兩人就這樣對視著,誰也不肯退步。
在後面的零急得滿頭大汗,他給秦一個眼色,欸?——秦發出傻傻的聲音。
他氣的想踹她一腳,他連忙上前,來到兩人中間,伸手擋住兩人。“大人,洛,別這樣別這樣。”
凝固的氣氛被打破,北君若思氣憤的大吼一聲,然後歎了一口氣轉過來。她看著洛,“你確定一定要救他?”
看著洛點頭,她深深的看了洛一眼,“那你記住了,從此之後,我不希望他再出現在小辰面前,你知道嗎?”
“而且這件事,我不希望在其他地方聽到任何一點消息。不然你和他,要一起死?明白嗎?”
“哪怕天涯海角,聽魁司同樣有辦法找到他。如果聰明,就按我說的做。”北君若思面無表情的收起長劍,“回去之後,把你們的嘴給我閉上,不然,我不介意動手。”
“這件事,將會成為聽魁司的一件秘案,所有人,都記住了。”
不要,讓我失望。
是——聽魁司所屬,恭敬的低下頭。
走吧——她乾脆利落的回身,“把我不爭氣的妹妹帶上。”
眾人花了好大功夫,才把殿下環著的手掰開來,由秦和幾個女子一起把北君若辰扶起來,然後秦背著她跟了上去。
呵——洛露出苦澀的笑,她蹲下身,“哎呀哎呀,這次可是好好的被大人記住了呢。我居然為你付出了這麽多?”她不開心的嘟嘴,然後又開心起來。“不過,現在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是誰吧?人皮面具啊,啊哈哈。”
她伸手在對方的臉上一扭,然後手裡功力凝聚在指間,稍微一扯,一張薄如紙,觸感如同絲綢一樣滑膩的面具,被扯下來一角。
啊這——她微微靠近,然後立馬抬起頭一臉震驚。
“啊啦拉~居然是你啊,小夜~”
“洛,快走了!”秦弓著身子,在遠處偷偷回頭叫著她。
嗨嗨——她笑得賊開心。“我來了哦~”
……天殿。
北君若千一揮手,立馬有人把準備好的名單送到北君若思手上。
“這是聽魁司,我給你選的人,你看看。”
北君若思認真的一個個看著。突然,她手一頓。“若千,啊。”她捂住嘴,“陛下,人員所屬大概沒有什麽問題,都符合我的要求。可是……”她指著裡面一個被標紅的名字,“這個,洛是什麽意思啊,為什麽要特意標紅了啊?”
啊——為什麽突然感覺自己二姐笑了一下,不對,一定是幻覺。
“這個人啊,”北君若千撐著下巴,“有點特殊吧。”
“特殊?”
“總之呢,聽魁司的事情你不用搞得那麽清楚。”北君若思一臉懵逼。“你只要記住,她是叫洛,別名克天使的生物,外號,羅阿不。”北君若千漬了一聲,“外號聽魁司第一盲狙的人,很厲害就行了。”
哦——北君若思拖長了音,一點概念都沒有。
“還有哦,千萬不要讓克洛斯睜開眼睛,因為克洛斯開眼七星,但從來沒有人看到過,因為看到的人,都得死。”北君若思走後,她嘴角一揚,再也忍不住,趴在椅子上大笑起來。
一點形象都沒有,現在這個樣子的她,像一個鄰家小女孩更多於一個君王。
笑了好久,她肚子都笑疼了,捂著肚子,語氣裡面還是笑意。“笑死我了,居然真的有人天天閉著眼睛,怎麽做到的?你還說你不是克洛斯?我第一個不信。”
等等,她突然反應過來。“如果克天使真的存在,那會不會那些故事裡的人,都找得到。”她突然來了興趣,“不知道我最喜歡的那個八雲老——”她捂住嘴,頭左右看了看,然後放心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哦,還好。沒有被隙間。”
所以——
我最喜歡的那個,永遠十七歲的紫姐姐,也真的有?
哈欠——南陳都城楚羽。觀星台頂部的樓頂上,一位老(劃掉)永遠十七歲的少女突然打了個哈欠。她揉了揉鼻子,躺在椅子上歪了腦袋,誰在罵我?
門外有聲音傳來。“七殿下,這邊請。”
侍衛領到門口,然後恭敬的退下。
七皇子南陳喻在大殿中央停住,對著陽台上躺在椅子上的女子恭敬的行了一禮。“紫司,喻有禮了。”
紫背對著他,曬著太陽,慵懶的聲音傳來。“又是你?”
“因為此事事關重大,我身為皇子,當然要反覆確認,為南陳分憂。”
呵——不屑的聲音。“南陳臨那老家夥自己都不在乎了,他的兒子反而天天來這裡。只是有什麽好了解的呢,觀星台自從你父皇登基後,他篤信我等不過騙術之輩,早已落寞得不成樣子,你來這裡,又有什麽意思呢?”
“我知道父皇所為,傷透了觀星台各司的心,尤其是紫司您。但是,南陳,也同樣是紫司您的南陳,我相信你當初的發言不是無的放矢,所以。”他的身子彎得更低。“我懇請紫司,可以屈尊,為我好好指教一番,他日南陳渡過為難之日,我必定以師禮待之。”表情恭敬。
紫沒有說話,好一會,語氣裡面有讚歎。“難怪民間傳言,喻王陳興,對我這樣一個不受待見之人,你居然能說出這種話,該說你老謀深算,還是真的真心實意呢?”
南陳喻想要說什麽,卻被紫打斷。“當然啦,我對這些不感興趣。你既然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吧。”
“天星帝暗淡,南陳上空無一星尚存,說明南陳衰落,就在近幾年。而北星落,複閃,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北方是導致這一切的原因。”
他神情緊張。“可有解法?”
“唯一的變數——”紫指著太陽。
他突然腦海裡一道亮光劃過,不敢置信開口,“紫司的意思是,唯有天地混亂,萬物顛倒,須使白夜互換,方有一線生機?”
“……”
“可這樣,多少人會死去?”他露出苦澀的笑,“紫司,還真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啊。唉。”他心灰意冷的拱手告辭,身形頹廢。
大廳沉默了很久。
紫摘下眼罩,“傻逼,我說的是,我怎麽知道,你自己問天去。”
“還有,我真的是隨便說的,我怎麽可能會觀星呢?”
空氣輕微震動。
嗯嗯嗯——紫敷衍,“你別試了,沒用的,何必呢。唉。”她打開自己的西洋扇,遮住自己半張臉。“啊啦啊啦,沒用的哦,死心吧。”
她起身回望著觀星台,陽光下的它,卻有著常人看不見的黑色幽暗散發出來,就像是日光下的森冷巨獸。
真是白天也不安生——啪的一聲收起折扇。
真是讓咱,頭疼呢。
ps:永遠十七的八雲紫,讚.jpg
紫:咱可不叫八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