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本地最有名的南府,遭遇了一場大變,整個南府,連帶著周圍好大一片,都塌陷下去,成了一片廢墟。
生活在附近,遭受無冕之災的百姓哭著。大部分人,則是看個熱鬧。
此夜,天涯知音閣二樓。女子推開窗戶,正對著南府的方向。從那裡傳來好大一聲巨響。
“該說不愧是你嗎?”女子喃喃自語,“走到哪裡都不安生。”
“真不愧是劍仙啊。”她這樣想著。
只是——“別死了啊。我可還指望你呢。”女子,或者說樂柒,撐著下巴,說道。
……思緒飄飄轉轉,又好像身在半空一樣,沒有落腳點,找不到歸宿。
北君若辰好像回到了自己小時候。
那個夕陽下,最後熱烈的光,就像是最後的余音一樣。她靠在自己母親懷裡,“母親,到底什麽才算喜歡呢?”語音稚嫩,透露著可愛。
母親摸著她的小腦袋,溫柔的開口,“喜歡啊,是一件很複雜的事呢。”
欸?苦惱的聲音。
“因為喜歡啊,本來就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如果真的能夠說得那麽清楚,也不會每天都有人為了它,而肝腸寸斷了。”看著懷裡的女兒咬著手指,一副苦惱的樣子,她開心的笑起來,“但是啊……”
“喜歡也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啊。”
“那它到底是簡單,還是複雜呢?”
“你不喜歡的時候,就複雜,可如果你真的喜歡了,那麽也就不用知道到底什麽是喜歡了,因為那個時候,你就已經知道了。”母親摸著她的小腦袋,頭髮柔順。“只是,小辰你要記住了,如果有一天,一個人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那麽,這種人,一定要離遠一點。”
“為什麽呢?”
“因為這種人,一旦不離遠一點,遲早會淪陷的。”她眼神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就好像穿過時間和空間,在某個節點匯合在一起,那一刻,滿是柔情。“一個人為了你,可以連命都不要,這不是喜歡,還能是什麽呢!”
欸——北君若辰不信,“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傻的人嗎?”
“不一定哦,說不定以後你也會碰到的……”
在某個地方。
“你想死,我只能陪你了。”那一刻,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麽情緒——驚訝,或許有吧。但更多是一種直入心扉的感覺。
她碰到了,真的碰到了——那個可以為了她,連命都不要的人。此生情深紙淺,隻恨不能長相思外,與君共生死。她也曾對別人動心過,後來才發現,原來那只是自己年輕的不知世事。
可現在呢?也許不是了。轟隆隆的碎石落下,有一個願意和她一起死的,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她的一生並不是沒有價值的,有人在乎她,願意陪她一起死,無關她的身份。那麽,就夠了。
“帶我走。”你願意陪我死,那我,又為什麽不能陪你一起活下去呢?君以何待我,我以心換之。
就是,這麽簡單。
她的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抑製不住。她翻了個身,手往旁邊摸了摸,然後摸了一個空。
她的手腳冰冷起來,心臟就好像是被手狠狠抓住一樣,呼吸都困難起來。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她的意識越來越清醒,她突然意識到,我為什麽會在這裡,我在那裡?
她最後的一個畫面,是她終於忍不住,睡在君墨夜懷裡。
她猛地睜開眼睛,
——這裡是一間她不認識的房間,布置簡單,雖然大部分客棧房間都差不多。可是,她很清楚—— 這不是柒玖租的那一間。
那麽——這是哪!
吱——門開的聲音。她機械一樣的轉過頭。
北君若思冷漠的走了進來。
“醒了?”她的姐姐,還是一如既往的開口語氣。
“醒了就好好收拾一下。然後跟我回去,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哪裡還有一點公主的樣子,你真的是……”
“他呢?”
“你說什麽?”北君若思皺起眉頭。
“我說,”她抬起頭,眼神裡面都是祈求和卑微,“你們在哪找到我的?”
“南府的廢墟裡面。”
“那他呢?”她立馬上來抓住自己姐姐的手,語氣顫抖,“你們一定也救了他對不對,他沒死對不對?”
“你說的,是那個男人?”北君若思頓了一下,對上自己妹妹滿臉懇請的眼神。
她突然沉默下來。
北君若辰隻感覺自己的心好像停住了一樣。她喉嚨越來越乾,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活著。”北君若辰臉上露出極度幸福的表情。
“但被我殺了。”
她的表情僵硬在臉上。北君若辰強笑著一張臉,可比哭著還難看,“姐,你在騙我對不對。我知道,你最喜歡騙我了,從小就是這樣,你現在也是對不對?”
“我說……”
“我說了,你是騙我的對不對!!”她突然衝著自己姐姐大聲吼出來,抬頭一張臉上滿是淚水。
……北君若思用手拿開她的手,按著她的肩膀,眼睛對著眼睛,一臉認真。“我說了,他被我殺了。”
“不可能,他那麽厲害!”
“厲害嗎,或許吧。但最起碼我知道的只是,他抱著你上來後,就精疲力盡的倒下了。”
啊——隻感覺腦海裡面一片空白,整個人都天旋地轉。
沉默了很久,她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為什麽?”
北君若思無所謂,“還能為什麽,你是北君的公主,既然是皇室,那麽你就要知道,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你更代表了皇家的顏面。你這次偷偷出來,本來就是有損皇家形象,現在又和一個男子,勾勾搭搭,成何體統?”
“為了皇家顏面,他必須死。皇室公主,不允許有任何汙點。”
“就這?”她歪了歪腦袋。
北君若思不高興的皺眉,“你什麽意思,什麽叫就這?你每次都這麽不懂事,你到底什麽時候能懂事一點啊。”怒其不爭。
“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哦——她抬起頭,嘴角突然一扯,就像一個被扯壞的娃娃一樣,一個極其病態的笑。
!——北君若思心中警鍾大響,可距離真的太近了——北君若辰突然出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她被掐著按到地板上,呼吸困難——北君若辰右手不要命的打在她肚子上,一拳一拳又一拳。“你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啊啊啊啊!”北君若辰大叫著,眼淚一滴滴落下。“那是一條人命啊,你就這樣就輕易決定了,你憑什麽?什麽皇室尊嚴,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他啊。”
一拳接著一拳得打在她肚子上,每次都是全部功力,她想要反抗,可每次運轉功力,對方的一拳,不知道為什麽,都會生生的把她凝聚的打散。
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隻感覺自己視線都不清晰起來。
她看到自己妹妹突然抬起來右手——徹底玩壞的笑容,“哈哈哈哈!”北君若辰捂著眼睛,歪著頭,“我現在,就殺了你!”她的手指間,突然在陽光下閃爍著光,那是一塊劍碎片!
“就用這個,他送我的。”好像借著光芒成型,逐漸在陽光下凝聚成一把劍的形狀,虛幻,但——
鋒芒仍在。
北君若辰一劍刺下來,毫不留情。
劍越來越近,她只能在視線模糊中,看見劍尖越來越大。
鏗——模糊中,聽見清脆的劍相交聲,有人用劍幫她擋住了。
她心神一震。
“殿下,殿下……”聲音越來越清晰。
零看著自己大人已經窒息得翻白眼的樣子,看向北君若辰,難得帶著怒氣,“抱歉,先對不住了,四公主。”手中長劍一震,從下把虛幻長劍蕩開。然後一掌,隔空逼退對方。
接著一手抱住自家大人,又是一掌全力打在北君若辰肩膀上。
噗——北君若辰撞翻家具,吐出一口血。
這邊零在自家大人後背點了幾下,然後一掌打下去,哇的一聲,一口黑血帶著塊吐出來。
北君若思不敢置信的笑著,“你居然為了一個外人打我?”她突然大叫,“我是你姐啊!”
北君若辰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你也配?”她被氣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北君若辰用力看了看北君若思,還有扶著的零,很用力,就像是要把他們刻進腦子裡一樣。“我一定,會殺了你的,我保證!”她眼睛瞪大,無比瘋狂。“你們聽魁司,都得死!”那聲音,如若九幽。
門外,零扶著北君若思,張了張嘴,“……殿下,要不還……”
“閉嘴!”她面無表情,“我說過,他死了,他也一定要死。皇家的禮儀,誰都不許玷汙。”
看著自家大人一步步蹣跚的樣子,零深深歎了口氣。回頭看著四公主的房門,又頭痛起來。
“你武功比不上我,權利比不上我,你憑什麽殺我,憑自不量力嗎?”
她雙眼滿是血絲,深深握著手裡的劍身碎片,哪怕刺破了手掌也不在乎。“你也不過如此,聽魁司而已?我回去就和二姐要個主司,你們,一個都別想走!”
這,就是俠魁司和聽魁司恩怨的由來。
大概。
房間裡面,她抱著自己已經無比暗淡的樂笙,可似乎從上面,還能感受到他的溫度。她的眼淚落在樂笙劍身上,沙啞著聲音。“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 你要等我。”
在那個世界!
然後馬車裡面,君墨夜猛然睜開了眼睛,剛想起身,卻發現自己全身疼得厲害。
“啊,師傅。”聽到聲音的小喃從外面掀簾子進來,關心的罵道,“師傅,你怎麽又動來動去。現在可要好好休息,不能再隨便亂動了。”
他大口吸著氣,頭磕在馬車的板子上,一開口,虛弱無比的聲音。“我們這是在哪?”就像是突然大病初愈,虛脫過度的人一樣。
“我們在往離山去的路上啊,師傅你不是說我們下一站是離山嗎,我有好好記住了。”
他抬起自己的手,仔細看著,然後放下。“已經過去幾天了?”
啊?
“我說,我們已經走了幾天了,或者說,我睡了幾天了。”
“才一天啊。”
已經一天了嗎?他掀開簾子,努力坐起來,小喃立刻過來扶著,嘟著嘴有些不開心。
窗外是一片金黃色的稻麥,是啊,已經快九月了。他想著。
看著窗外的風景,他若無其事的問道,“誰送我回來的?”
“洛姐姐啊。”小喃幫著君墨夜按摩著背,“那天夜裡,洛姐姐突然說出去一會,然後回來就把你背回來了。不過真的好晚,天都快亮了。”
“師傅,若辰姐到底帶你去幹嘛了?還有若辰姐呢,洛姐姐說她有事走了,真的嗎?”
嗯——他這樣應著,心思卻不在這上面。
洛,嗎?他心裡想著。
摸著臉,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明顯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