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黃真在大街上晃蕩。手機一直在響，響到沒了電。但黃真聽不見，他腦子裡只有楊若芸挽著飛哥來，又挽著飛哥離去的畫面。

　　黃真感覺他的世界崩塌了。楊若芸，看起來這麽清純的女孩，居然在援交。

　　黃真不知走了多久，走累了，在馬路牙子上坐下來，看著前方發呆。

　　一個瘋癲癲的乞丐拿著酒瓶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乞丐看到坐在馬路邊發呆的黃真，覺得好玩，把酒瓶遞了過去。

　　黃真還在發呆的狀態裡，他看也沒看乞丐，順手接過就喝了一口。一陣火辣辣的燒，從嗓子眼直穿到胃。

　　黃真猛的醒了，他跳起來，發現自己手裡拿著一瓶二鍋頭。

　　“嘿嘿……嘿嘿……有酒一起喝。”乞丐看到黃真的樣子，高興的手舞足蹈。黃真轉頭，看到乞丐又長又亂的頭髮，穿著破破爛爛的棉衣，還聞到乞丐身上濃烈的酒氣和一股酸臭味。黃真再看看手裡的酒瓶，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喝的是乞丐的酒，而且是乞丐用嘴對著瓶子喝過後，黃真又用嘴對著瓶子喝的。

　　空氣裡乞丐的酒氣和酸臭味更加濃烈，黃真一陣反胃，一把將酒瓶塞到乞丐懷裡，轉身吐了起來。

　　“嘿嘿嘿……酒量不行，喝吐了，喝吐了。”乞丐在旁邊跳的更歡了。

　　黃真吐完，徑直往前走了，想起剛才那口酒，胃裡還一陣陣的反酸。

　　“嘿嘿……嘿嘿……一起喝酒。”乞丐不依不饒，跟在黃真後面。

　　黃真沒有搭理乞丐，加快腳步。乞丐見黃真不搭理自己，急了，一把拉住黃真的書包，黃真用力一掙，書包的拉鏈被撕開，手捧花掉了出來。

　　“花……花……小夥喜歡姑娘，嘿嘿”乞丐看到手捧花，又開始興奮的跳起來。

　　黃真又羞又惱，衝著乞丐大吼:“滾開！”

　　乞丐被黃真這一聲吼嚇住了，正在跳躍的整個人瞬間停下來，一隻腳定在空中，一隻腳掌握著平衡。

　　委屈漸漸爬上乞丐的臉，乞丐小聲說:“爺爺說的，小夥買花，就是喜歡姑娘。”

　　黃真怒氣未消，聽乞丐又說起花的事情，一把將乞丐推倒在地上，衝著乞丐大吼:“管你什麽事！”

　　吼完，黃真一把將書包摔在地上，怒氣衝衝的往前走。走到街角拐彎的時候，黃真眼睛的余光看到乞丐還坐在地上沒有起來。黃真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乞丐，乞丐坐在地上，用手抹眼淚。

　　黃真心又軟下來。他走回乞丐身邊，把買完煙花和戒指後剩下的幾百塊錢都掏了出來，遞給乞丐。乞丐扭過頭，看也不看黃真。

　　嗨呦，這個乞丐還挺有脾氣。黃真哭笑不得，覺得自己有那麽一絲尷尬。再四處看看，黃真看到不遠處有一間24小時便利店。黃真跑到便利店裡，泡了一碗熱騰騰的方便麵，端給了乞丐。

　　乞丐還是不理黃真，又聞到了泡麵的味道，翻起眼睛看了看黃真，然後瞬間又換上笑嘻嘻的表情，接過泡麵，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黃真看著乞丐吃泡麵的樣子，開始覺得乞丐有那麽一點點的可愛。

　　黃真再次掏出錢，要給乞丐。乞丐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一邊搖一邊說:“不行不行，爺爺說不能要人家的錢，人要有骨氣。”

　　這可真是刷新了黃真的三觀，乞丐居然還要講骨氣。黃真下意識看向了乞丐身邊破碎的酒瓶，因為黃真把乞丐推倒，這瓶酒也摔在地上碎了，酒灑了一地。

　　“酒不是要的……是我搬東西，酒算工錢。”乞丐像孩子一樣認真的向黃真解釋。

　　“嗯，對，酒是你掙的工錢。”黃真懶得跟乞丐較勁。

　　“酒沒了，你要陪的。”乞丐小心翼翼的說。

　　“好，我陪你。”黃真笑了，愈發覺得乞丐可愛。

　　黃真為了表示歉意，又去便利店買了兩瓶二鍋頭和一些零食，回過來全部遞給乞丐。乞丐隻接過酒，對黃真說:“你穿的太少了，要喝酒才暖和，不過你的酒量太差了，你會吐的，只能少喝一點。”

　　黃真愣了一下。在這最失落的夜晚，居然是一個乞丐在關心自己，雖然這個乞丐並不知道這是黃真最失落的夜晚。

　　黃真看著乞丐，覺得做一個瘋癲癲的乞丐也挺好的。只是別人看瘋顛顛乞丐的眼光會有些異樣，可是瘋癲癲的乞丐自己，卻是無憂無慮，快快樂樂。

　　黃真突然開口大笑，乞丐嚇了一條，看了黃真兩秒，隨即跟著黃真一起大笑起來。

　　“好，陪你喝。”黃真拿起另外一瓶二鍋頭，和乞丐對飲起來。黃真從小到大都是乖孩子，今天是第一次喝酒，兩口下肚，已經有點上頭了。

　　“兄弟們，看那兩個傻逼。”

　　黃真聽到聲音，抬頭看到三個混混。染著綠頭髮的混混正指著黃真和乞丐，另外染著藍頭髮和紅頭髮的兩個混混誇張地笑的前仰後合。

　　“那個傻逼，和討吃鬼稱兄道弟，哈哈。”

　　黃真體內的酒精起了作用，平時連壞學生都不敢招惹的黃真，站起來指著混混罵道:“操你媽，這是老子兄弟，你他媽的才是討吃鬼。”

　　“臥槽，這崽子這麽囂張！”三個混混被黃真罵過，頓時火氣上頭，邊罵邊朝黃真走來。

　　乞丐“砰”的一下站起來，把黃真往自己身後拉，邊拉邊勸黃真說:“乖孩子不打架，爺爺說男人頭上有綠色可丟人了。”

　　綠頭髮臉氣得鐵青，緊跑兩步，抬腳踢向乞丐。乞丐往右斜插了一步，又往左轉身，順勢抱住綠頭髮的腰，將綠頭髮撲倒在地上。

　　紅頭髮和藍頭髮也趕到了。他們看到倒在地上的綠頭髮身上正趴著乞丐，兩人抬腳朝乞丐的頭踹去，乞丐兩腳一蹬，雙手一撐，一個前滾翻躲了過去，並順勢站起來，到了紅頭髮和藍頭髮的身後。

　　紅頭髮氣急敗壞，轉過身，一個耳光朝乞丐臉上扇去。乞丐揚起手，封住紅頭髮的進攻線路，同時抬起腳踹在紅頭髮的肚子上。紅頭髮被踹倒，捂著肚子在地上呻吟。

　　藍頭髮見狀，從地上撿起一塊磚頭，朝乞丐頭上砸去。乞丐沒有躲，磚頭硬生生砸在乞丐頭上。磚頭碎了，乞丐卻一點沒事。乞丐抬腳踢在藍頭髮的襠部，藍頭髮捂著襠部，一邊哀叫，一邊慢慢蹲了下去。

　　這時綠頭髮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他看乞丐這麽能打，慌忙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來，小心翼翼的向乞丐接近。

　　黃真看到，心裡頓時緊張，怕乞丐吃了虧。黃真四下一掃，發現路邊一家已關門的小店門口，放著一隻拖把和一隻桶。黃真衝過去拿起拖把，又轉身跑向綠頭*起拖把就往綠頭髮身上打去。綠頭髮吃了一記，轉身看到黃真手裡拿著打斷的半截拖把杆，綠頭髮氣急敗壞，朝黃真撲過來。黃真匆忙往後退，絆在馬路牙子上，仰面倒在地上。綠頭髮衝到黃征跟前，揚起手裡的匕首，正要刺下去，突然襠部從身後被踢了一腳。綠頭髮用手捂住自己的襠部，一邊呻吟，一邊慢慢跪在地上，身後站著乞丐，正一臉天真的看著黃真笑。

　　黃真站起來，看到乞丐絲毫未傷，也笑起來。綠頭髮、紅頭髮、藍頭髮知道今天碰到了對手，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灰溜溜跑了。

　　乞丐四下裡找酒瓶，發現酒瓶子又摔碎在地上，委屈再次漸漸爬上乞丐的臉，乞丐說:“爺爺講的，男人要喝酒的。”黃真想:“真是個可愛的乞丐”，轉身又走進便利店，買了兩瓶二鍋頭出來。

　　乞丐看到黃崢手裡的酒，又高興起來，一把從黃真手中搶過酒瓶，打開瓶蓋，“咕咚咚”猛喝三大口。黃真見乞丐喝的豪邁，也打開酒瓶，猛喝了一大口。

　　黃真做了十幾年的乖孩子，今天第一次做出向女生表白的行動，今天第一次喝酒，今天也是第一次打架。一晚上嘗盡了愛的悲痛、青春的孤獨和叛逆的熱血。黃真控制不住自己，越喝越多。

　　“哎，你叫什麽?”黃真問乞丐。

　　“龍龍。”

　　“龍龍?這麽可愛的名字?哈哈”

　　“爺爺就這麽叫我的。”

　　“你大名叫什麽?”

　　“爺爺就叫我龍龍。”

　　“哦，你爺爺呢?”

　　“別人都說爺爺死了，爺爺其實是睡著了，我看著爺爺睡著的。”

　　黃真突然覺得乞丐很可憐。

　　“你叫什麽名字?”乞丐問黃真。

　　“黃真。”

　　“黃真?爺爺的拜把兄弟叫陳真，陳真是你爺爺嗎?”

　　黃真哈哈大笑。陳真和黃真，這哪裡跟哪裡啊，也不知道這乞丐在哪裡看的電視劇，怎麽爺爺還和陳真做起兄弟來了。

　　黃真搖搖頭，說:“不是。”

　　乞丐看著黃真，不說話了。黃真見乞丐不說話，又一直看著自己，黃真感覺到乞丐有心事。

　　黃真問乞丐:“你在想什麽?”

　　“你剛才說，你和我是兄弟?”

　　“啊……”黃真想，這乞丐又開始胡言亂語了。“我哪裡說過我和你是兄……”黃真突然打住了，他想起來，剛才三個混混羞辱他和乞丐的時候，他借著酒勁，確實說了他和乞丐是兄弟。

　　“對對對……我和你是兄弟。”黃真眯縫著醉眼，看著乞丐說到。反正跟瘋子也解釋不清楚，索性不解釋了。

　　“你幾歲了?”

　　“我?我十七，你呢?”

　　“我今年六歲，你比我大，你是我哥。”乞丐一臉天真的說到。

　　黃真看著乞丐的臉，怎麽也三十好幾了吧，也不知道這乞丐經歷了什麽，智商永遠停留在六歲了。黃真本就心軟，小時候不小心踩到青蛙，將青蛙的一條腿踩斷了，為這事黃真哭哭啼啼了一個星期。何況現在是個活生生的人，黃真一想到乞丐停留在六歲的智商，又無依無靠，風裡雨裡的，也不知有沒有個住處，心裡更難過了。

　　“好，我是你哥。”黃真笑著答應乞丐。

　　“我也有兄弟了，哈哈，爺爺知道了肯定會高興的，喝酒！”乞丐興奮地舉起酒瓶，黃真也拿起酒瓶迎上去，碰了一下。

　　兩人“咣當當”喝酒，冷風一吹，酒勁上頭，黃真失去意識，一頭栽倒在路邊。乞丐看著黃真倒了，哈哈大笑，在路邊手舞足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