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徹底顛覆了阿蘭的認知!
原本在他的心目中,這樣一個低等的文明世界,根本沒有什麽值得學習的知識。
然而,隨著接觸的東西越來越多,阿蘭卻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第一個沒想到的,就是那些被稱之為詩詞歌賦的文字,竟然有著令人著迷的魅力。
有一次,魚蛋學了一首詞: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據風伯講,這是一個亡國之君,囚居異邦,因傷懷往事而寫。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阿蘭反覆默念,心中無限感慨。
重生以來,他的記憶還保留著,難免時常想起納瓦星,想起巫師文明的未來,想起自己未竟的事業。
每當此時,都會有一種濃烈的哀傷與憂愁從心底泛起。
他從來沒有想到,會有這樣一首詞,一句話,能把這種感覺描寫的如此精妙而貼切,令人撫掌叫絕!
他想不明白,這麽原始的一種語言,怎麽能將情感表達的如此藝術與優雅。
明明只是簡單的文字堆砌,卻能夠爆發出撼動人心的力量,引發靈魂深處的共鳴。
而且這不是偶爾才有的特例,類似的文化衝擊,阿蘭幾乎每天都在承受。
這些人是怎麽做到的?簡直不可思議!
說起文字,不得不提這些人用於書寫的工具,一種叫做毛筆的神奇存在。
阿蘭看到毛筆的第一眼,完全沒把他和書寫工具聯系起來。那軟塌塌的筆頭,怎麽看也不適合用來書寫。
然而,看見風伯手持毛筆寫下“魚蛋”兩個字的時候,阿蘭感覺眼前一亮!
那遒勁有力的字體,給人一種氣魄雄渾的感覺,散發出一種獨有的魅力。
以至於這個俗氣的名字,現在看起來,似乎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了。
這還不算,同樣是毛筆,到了田衡手上卻又成了繪畫的工具。
田衡手持毛筆,在一張紙上塗塗抹抹,只需寥寥數筆,小到花鳥魚蟲,大到山川河流就都躍然紙上。
若隱若現的是鳥,栩栩如生的是樹,景色雖不宜人,但是水墨確很動人。
沒有巍峨的大山,但山很美,沒有錦繡的江湖,但水很靜,沒有百米的長卷,卻有氣吞萬裡山河的氣勢!
這種被稱之為意境的表現方法,與納瓦星上講求平鋪直敘、所見即所得表達方式,大相徑庭。
雖然有些虛無縹緲,但卻意味深長,有不可言傳之妙!
美中不足的是,紙在永夜城也是稀罕物,不能隨意的揮毫潑墨。這繪畫也只能是觀摩而已。
而最讓阿蘭震驚的,是被尊為先賢大儒的那些人,在幾千年前所寫下的作品,流傳下的那些思想。
道,儒,法,墨等等,諸子百家,涉及范圍之廣,認識之深刻,令阿蘭心悅誠服,由衷讚歎。
這些文章中所傳達出的偉大思想,有很多,是巫術文明與科技文明,未曾深入觸及過的。
他甚至覺得,只要時間足夠,這些思想繼續發揚光大下去,再過上千年,這個世界的人終將走出一條自己的道路,一條與巫術文明和科技文明,都截然不同的文明之路。
認識到這一點後,阿蘭決定現在這個階段,不干涉魚蛋的學習內容,讓他全面接受當前這個世界的文明洗禮。
將來,這些知識會極大的豐富他的思想,幫他擴充巫術文明的內涵。
那麽魚蛋將來會繼承巫術文明麽?阿蘭覺著這是一定的!
畢竟這是一條匯聚無數代人智慧結晶,臻於巔峰的通天大道。
他相信,以魚蛋的悟性,會知道怎麽選擇。
在科學技術領域,阿蘭的水準其實也很高,比起共和國的首席科學家,不遑多讓。
但是,在他眼裡,科學技術使人類社會陷入了物質追求遠遠大於精神追求的境地。
所以,他壓根兒不打算將其傳播出去。
就讓這個世界保持現狀,挺好!
不過呢,世事無絕對,在一些無傷大雅的點上,阿蘭倒是不介意通過魚蛋對這個世界做出一絲絲改變。
他第一次出手,是幫助永夜城釀酒。
瀚海冰原上的氣候,無法種植糧食,因此也就沒有原材料釀酒。在宴席之上,大家都是以水代酒,意思一下。
為此,風伯等人沒少碎碎念,十分懷念故國的酒香。
在上一世,阿蘭也喜歡小酌幾杯,只不過喝的是葡萄酒。
他發現此地雖然無法種植糧食,但是卻有幾種荊棘類的植物的漿果,看樣子與葡萄差不多。平時城中的人也會采來食用。
於是阿蘭讓魚蛋央求侯喜,每種漿果都弄來了不少。又找田衡要了幾隻大瓦罐。
然後,和蒼仆一起,神秘兮兮的鼓搗了將近兩個月。
這一日,蒼仆忽然邀請風伯等人來做客,各種野味肉食滿滿的擺了一桌。
等眾人落座,蒼仆搬出一個瓦罐,剛啟開封口,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就飄了出來。
經過幾種配比的嘗試,漿果酒釀製成功!
眾人推杯換盞,開懷暢飲,不多時已經醉意朦朧。
侯喜一手摟著蒼仆的肩膀,一手翹起大拇指,說道:“蒼仆,乾的漂亮,你是這個!”
蒼仆哈哈大笑,說道:“這並非我的功勞,都是魚蛋想出來的,我不過是幫忙打下手而已。”
嗯?眾人訝異!一個不到五歲的孩子,怎麽會的這些?
“魚蛋,你是怎麽知道可以用漿果釀酒的?”田衡好奇的問道。
“在夢境裡學的呀!不是跟你們說過,在夢境中我有一個很厲害的導師,懂得可多了。”
眾人面面相覷,對魚蛋的說法不置可否。
侯喜不管這些,端著酒碗送到魚蛋嘴邊,說道:“來,嘗嘗你自己的手藝。”
魚蛋也不含糊,接過碗來,咕咚就是一大口。
頓時,一股辛辣的氣息直衝面門,他不由自主的咧開嘴,使勁哈了幾口氣,說道:“騙人的,不好喝!”
眾人見狀,都哈哈大笑起來。
而靈體境的阿蘭,感受著舌尖傳來的甘怡,以及鼻腔傳來的淡香,心滿意足的深吸一口氣,歎道:“好酒啊!”
“不過,你們這樣讓未成年人喝酒,是不對的!”阿蘭緊接著嘀咕了一句。
這種漿果酒,不但色澤豔麗,甘香怡人,而且還含有某種微量的致幻物質。
幾大碗酒下肚,整個人好似靈魂出竅,進入到一個五彩斑斕,光怪陸離的世界。
再加上酒精的作用,會有一種飄然欲仙的感覺,能夠體驗極樂之妙。
沒幾天,漿果酒就風靡了永夜城,眾人紛紛將采集到的漿果交於蒼仆,請他幫忙釀酒。
蒼仆在魚蛋的建議下,當然,其實是阿蘭的主意,乾脆在永夜城中開了一家酒館!
很快,這家酒館就成了眾人茶余飯後聚會消遣的首選之地。
幾乎每天都有人聚在這裡,一邊開懷暢飲,一邊天南海北的吹著牛皮。
魚蛋則時常搬著板凳,在旁邊聽他們講話。
人們經常會談起家鄉,說起過往,這些都為魚蛋了解外面的世界,提供了更多的信息。
因為自從懂事以來,魚蛋的所見所聞都隻局限在永夜城。
永夜城幾乎和外面沒有什麽來往,若非有羅摩族人定期運送物資前來,這裡幾乎等於與世隔絕。
因此魚蛋對外面的世界很好奇!
“永夜城外面都有什麽呀?”
“外面是冰原,有很多荒獸橫行,很危險。”
“那冰原有盡頭嘛?”
“沒有,冰原和北海一樣,無窮無盡。”
“我不信,一定是你們走的不夠遠,等我長大了,要走到冰原和北海的盡頭,看看那邊有什麽。”
風伯拍了拍魚蛋的後腦殼,笑道:“你還挺有雄心壯志的,不怕冰原和北海中的荒獸吃了你?”
“怕!那有什麽辦法不讓荒獸吃掉我嘛?”
“有啊,只要你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打敗所有荒獸,它們就吃不掉你了。”
“好,那我要變強!爺爺,怎樣才能讓我變強呢?”
……
隨著魚蛋的成長,他對外面的世界表現出越來越濃厚的興趣。
類似的對話,經常發生在魚蛋和大人們之間。
但是,始終沒有人清楚的告訴魚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樣的。
冰原、北海永無盡頭,自然是糊弄小孩子的屁話。
這讓阿蘭感到十分困惑,永夜城是在隱瞞什麽嘛?
他們給魚蛋灌輸這樣的觀念,是出於什麽樣的目的呢?
難道,是想讓魚蛋永遠的呆在永夜城?
每次想到這一點,阿蘭就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幸好自己的記憶還在,否則,魚蛋眼中的世界就只有這麽大,那還談什麽前途,談什麽再鑄輝煌!
思前想後,阿蘭認為當務之急,是要搞清楚永夜城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這天夜裡,魚蛋已經熟睡多時。
肉體進入睡眠狀態時,靈體也會進入一種入定的狀態,不再主動探查身體的五感。
這時的靈體徹底放松,可以從肉體獲得最佳的蘊養效果。
魚蛋的靈體早已入定,可阿蘭還在思考著各種問題:
看的出來,風伯等人對魚蛋是真心的疼愛。
不想讓魚蛋離開永夜城,應該是有什麽隱情。
最好能與風伯開誠布公的談一次,可惜這身體的控制權並不在自己手裡。
當然,他可以在靈體境中,唆使魚蛋去談。
但是,這樣做有些冒險,誰能保證以魚蛋現在的心智,可以完全理解並承受事實的真相呢?
以前的阿蘭做起事來,目標明確,決策果決,絕非瞻前顧後之人。
可是現在,不太一樣。
他需要照顧魚蛋的感受,希望其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能健康的成長。
他可不希望,自己在將來的歲月中,始終帶著魚蛋的童年陰影。
“這可如何是好呢?”阿蘭自言自語的說道,歎了口氣,一翻身坐了起來。
嗯?等會兒!
阿蘭低頭看了看自己搭在床邊的雙腿,又伸出雙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這是什麽情況?!
此刻的阿蘭,居然接管了對肉身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