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來之,則安之!
雖然阿蘭已經做好了迎接新世界的心理準備。但是,在剛來到永夜城的頭兩年,他依然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他,或者說他與那個嬰兒,現在有了一個新的名字,叫魚蛋。
這是侯喜堅持給起的名字,非說在他們家鄉流行給孩子起“賤名”,這樣好養活,沒災沒難。
田衡表示很嫌棄:“這名字也太土了吧。”
“你懂啥,據說這北海之濱,是鯤鵬出沒的地方。咱這寶貝叫魚蛋,和鯤鵬沾親帶故,多好!”侯喜振振有詞。
“鯤鵬不是魚。”
“水裡的,怎麽不是魚?”
“烏龜、王八也是水裡的,能算魚麽!”
“有道理啊!那……叫烏龜王八蛋?”
“……,算了,還是叫魚蛋吧!”田衡心累。
侯喜美滋滋,雖然他沒什麽文化,但論插科打諢,胡攪蠻纏,田衡真不是對手。
兩人進行這番對話的時候,就在魚蛋的床邊。
阿蘭透過魚蛋的眼睛,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這兩個人,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擔憂:“這個世界的人,智商不會都很低下吧……”
至於魚蛋這個名字,他是從內心拒絕的,這特喵的是一個偉大的巫皇該有的名字嘛?絕對的人生汙點!
還有就是被一起救下的那個漢子,有人在他隨身的背囊上,發現一個用黑線繡的“蒼”字,因為猜想他是那魚蛋的家仆,於是大家都叫他蒼仆。
到永夜城的時候,他的皮肉傷已經差不多好了,但是還有很嚴重的內傷,一直處於昏迷的狀態。
這裡沒什麽可用的藥物,只能在他發熱的時候,取些冰雪為他降溫。
好在他的身體非常結實,熬了十余天后,最終蘇醒了過來。
只是因為頭部受過重創,加之昏迷太久,竟然失去了之前的記憶。
只有一件是他沒有忘記的,那就是:魚蛋的周全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阿蘭為此沒少歎氣,這下可好,轉世之後,連自己的身世都成了一個謎。
不過這都是小事,他最煩心的是對眼前的世界所知甚少。
自己到底在哪?
收留魚蛋的是些什麽人?這裡為什麽一個女性成員都看不到?
這個世界的其他地方是什麽樣子?
只有這個地方文明落後,還是整個世界都很落後?
這個世界有巫師存在麽?
總之,有太多想要了解的信息。
可這個嬰兒的身體,就像一間牢籠,死死的困住了他。
悲哀啊,處於嬰兒狀態,卻保留了前世的記憶,這也是一種痛苦的折磨。
最開始的時候,阿蘭只要有空,就抓來魚蛋的靈體拳打腳踢一頓。倒不是說有暴力傾向,主要是不死心!
他總覺著有朝一日,能把魚蛋揍的服服帖帖,讓自己順利的融了他。
可是過了些時日,阿蘭突然對融合靈體的事不那麽熱心了。
轉而開始擔憂:一旦失去了前世的記憶,在這樣的環境下,自己能成長到什麽程度?
阿蘭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
雖然自從魚蛋到了永夜城,就成了眾人寵愛的目標。可畢竟,這是一幫子大頭兵,提刀砍人是行家,至於帶孩子,基本上都是門外漢。
雖然眾人對魚蛋都很好。自從蒼仆的傷勢好轉之後,他和魚蛋所在的氈房就成了永夜城最熱鬧的場所。
大家只要一有空就會來逗逗小魚蛋,
摟過來,親親、抱抱、舉高高。 有手巧的,用獸骨、獸皮、銅鐵、玉石等,做了鈴鐺、木馬,撥浪鼓等各種奇奇怪怪的玩具送過來。
蒼仆則永遠盡心盡責的在一旁照看著。
但是在阿蘭的眼裡,這些人粗魯,沒有文化,素質太差!他可不想記憶清零後,在這些人的熏陶下長大。
怎麽辦呢?阿蘭想了很久,做出一個重大的決定!
他要親自培養魚蛋長大成人,等他的學識與認知,到達一定高度以後,再想辦法與他融合。
這意味著,在魚蛋的肉身中,兩個靈體至少要並存到他成年以後。並且在這段時間裡,阿蘭沒有對身體的控制權。
這是個很艱難的決定,但既然想通了,阿蘭就不再糾結。融合靈體這件事,也就暫時放了下來。
不過每天,還是會揍魚蛋幾次。一方面是習慣了,另一方面是閑的!
每天無所事事,不妨拿魚蛋練練手,反正只要不動真格的,對魚蛋也沒啥影響。而且這孩子還小,估計長大以後就忘了。
為了能夠早日和魚蛋進行溝通,他還不遺余力的在靈體境中教魚蛋說話。
在靈體境中,時間的流速與現實中並不一致。靈體境中的半日,也就相當於現實中發會兒呆的時間。
所以也不會影響魚蛋的正常生活,每天發會兒呆而已。
在上一世,阿蘭是獨身,沒有子女,沒有過教育小孩的經歷,想不到這一世給補上了。
從某種意義上講,這算是自己教自己說話吧。
這種強化培訓卓有成效,才半歲多點,魚蛋就開口講了第一句話。
一天,正在給魚蛋整理衣服的蒼仆,聽到耳邊傳來含糊的聲音:“蒼……蒼……”
回過頭,只見魚蛋趴在床上,一手伸向他,口中的喊著他的名字。
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床前,撲通跪倒在地,把魚蛋緊緊的攬入到懷裡,心中一陣熱流湧動,。
雖然,過去的事情蒼仆不記得了,但他知道魚蛋是他的小主,是他畢生所要保護的人。
這些日子以來,他照顧魚蛋,雖名為主仆,其實早已視魚蛋如親子。
今天魚蛋這一叫,竟讓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流下了百感交集的淚水。
當晚,侯喜前來看望魚蛋的時候,蒼仆得意的對侯喜說道:
“別看你平時總是以乾爹的身份自居,但是,魚蛋最先會叫的,是我!”
說著,蒼仆向躺在小床上的魚蛋揮揮手,說道:“魚蛋,來,打個招呼。”
魚蛋竟似真的聽懂了一樣,偏過頭,朝著蒼仆咧嘴一笑,揮舞著小手,嘴裡說道:“蒼……蒼……”
蒼仆哈哈大笑!
侯喜先是驚訝:“哎呀,魚蛋會說話了!”
繼而滿臉的憤懣,說道:“這個小沒良心的,侯爸爸對你這麽好,你居然不是先叫我的名字,哼,好吃好玩都給了小狗啦!”
話雖如此,侯喜還是屁顛屁顛的跑過去,揮著一個玩具,逗著魚蛋說道:“叫侯爸爸,叫侯爸爸,叫了我就把這個給你玩。”
侯喜手上拿的是他今天剛用泥坯和碎草製作的一個羊駝模型。
魚蛋咯咯的笑著,看看那玩具,又看看侯喜,口中咿咿呀呀:“草……泥……馬……”
侯喜差點一口氣沒搗上來,被噎死在當場!
這都誰教的?!
看著眼前的一幕,阿蘭甚是欣慰:“嗯,不錯,孺子可教!”
就這樣,“內外兼修”的魚蛋一天天長大,還不到兩歲,就可以流暢的與人對話了。
對魚蛋而言,進入靈體境的經歷,就像是做夢一樣。
幾乎每天,都有那麽一兩次,他明明只是愣了一會兒神的功夫,卻感覺在另一個世界裡呆了很久。
在那裡,他會變成一個光燦燦的小人。還有另一個光燦燦的小人,自稱是自己的導師,叫阿蘭。
阿蘭經常會給他講有趣的故事,還會拉著他練習搏擊之術。
其實阿蘭哪裡會講故事,說的無非是一些前世的見聞。
而所謂的練習搏擊之術,不過是可以名正言順揍魚蛋的借口。
在靈體境,魚蛋的樣貌雖然是個兩歲的小孩,卻不像在現實中那樣手無縛雞之力,已經可以和阿蘭過上一招兩式。
阿蘭評估過魚蛋的靈體,很不錯,是個修行巫術的好苗子。
不過現在魚蛋還太小,不到修行的時候。那不妨每天多挨幾次揍,也是一種強大靈體的手段。
魚蛋對風伯等人提起過這個奇怪的“夢境”,但這一切,完全超乎了眾人的認知范圍, 只能當作是一個小孩子的胡思亂想。
快到三歲的時候,風伯、田衡,以及一些學識較高的人,便開始組團教魚蛋讀書識字。
別看永夜城鄙陋,卻有著五百多年的歷史,城中積存的各種書籍,雖然算不上是汗牛充棟,可也不少。
除此之外,風伯等人還會默寫一些文章,謄抄在獸皮之上,供魚蛋學習。
更有擅長繪畫的人,將日月星辰,花鳥魚蟲,飛禽走獸等描成繪本,結合著文字一起教授。
阿蘭雖然可以教魚蛋講話,但是對於這個世界的文字,卻是一竅不通。
所以在魚蛋學習的時候,他其實也在跟著學。
令他欣慰的是,在學習的過程中,魚蛋非但沒有出現他所擔心的智商問題,反而表現的異常聰明!
識文斷字無需二遍,經史子集過目成誦,微言大義一點就透。
通常是一篇文章,老師剛剛講解完,魚蛋不但已經可以倒背如流,而且馬上就能對文章中的觀點,發表自己的見解。
看著他侃侃而談的樣子,雖然十分稚嫩,但是那氣質神態,很有風流雅士的氣度,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即便風伯平時對魚蛋的要求頗為嚴格,每逢此時,也不由得手撚胡須,暗自點頭,眼神中滿是驚喜。
他甚至私下裡對侯、田二人講:“吾兒,真乃曠世奇才!”
阿蘭在前世,也是出類拔萃的人物,但和魚蛋驚人的記憶力,超強的領悟能力相比,也是自愧不如。
對此,他十分滿意,看來融合的日子,會比預計的更早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