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羅翀和烈馬吃罷早飯,收拾停當,走出氈房。
正要出發,忽然一個青年合木跑來叫住烈馬:“小主,族長讓您現在過去一趟。”
看來是韓餘真臨行前,有些事情要叮囑烈馬。
“麻煩!”烈馬嘀咕了一句,然後對那個青年合木說道:“行獵合木,你帶羅翀先去校場。”
行獵合木帶著魚蛋來到山坡下,背靠河邊的一處空地。
除了靠近河岸的那一面,空地三面隔幾步就插了一面旗幟。
旗幟為藍色,上面畫著一頭巨鹿,這是韓餘部落的標志。
行獵合木在空場外停了下來,說道:“小主子,就是這裡了,您請進吧。”
羅翀信步往裡走,來到圈內。
一看有很多人已經早早到了,都是半大的孩子,自發的分成了兩撥。
其中一撥大概有十一二個人,衣著破舊,黯淡無光,精神似乎也很萎靡,身板都挺不直,有些佝僂。
此刻他們也在打量著羅翀,眼神竟有些畏縮。
而另一撥大概有八九個人,一個個衣著光鮮,神氣十足。
見羅翀來,多數人用一種不算友好的眼神打量他。
昨天見到的屠鹿寒冰,屠鹿赤焰也在其中。
“咦?他怎麽也來了!”
“是啊,看他那弱不禁風的樣子,也配作獵手!”
“噓……你昨天沒看見麽,他能踏空而行,說不定有點本事。”
“嘁,不見得!打獵還得靠真刀真槍,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有什麽用。”
……
這幫人議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也能讓羅翀聽得一清二楚。
羅翀打量了一圈,心想也難怪這幫人看不起自己。
羅摩族人的體格本就高大,在場這些孩子又多在十二歲以上,身高已經與中原的成年人差不多。
而羅翀才八歲,相比之下,還是個稚童。
羅翀心中憤懣,看不起誰呢?信不信我一個大火球炸飛你們!
心中這麽想著,他一轉臉,邁步走向衣著黯然的那一群孩子。
“大家好,我叫羅翀,剛剛加入韓餘部。”羅翀笑著和眾人招呼
屠鹿兄弟所在的那一群人,看到這一幕,眼神中露出一絲戲謔與不屑。
而羅翀招呼的這一群人,則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其中一個孩子才有些緊張的開口,說道:“你……你好,我們知道你,你是鯤鵬聖子,族長的義子。”
講的是羅摩族的土語。
說完這句話,就沒詞了。
一群孩子都在盯著羅翀看,眼神十分奇怪,好像是在看什麽外星生物。
羅翀也在盯著他們看,心中莫名:“我長的就是稍微帥了那麽一點點,用得著這麽盯著我看麽?”
雙方尷尬的互視了半天,方才講話的那個孩子又開口說道:“我……我們這些人,都是窮獵戶與合木家的孩子,那個啥……”
對方沒再繼續往下說,羅翀心裡立時明白了。
屠鹿兄弟那一圈人,應該都是貴族或者是有錢人家的孩子,這是按身份高低自動分化的兩個圈子。
羅翀不管這些,在永夜城,沒有這麽多規矩。
風伯等人雖然是統領,但是平時大家相處,都如兄弟一般,少有尊卑貴賤之分。
特別是對羅翀,在他心裡,大家都是一家人!
此時此刻,羅翀也沒覺著自己和這些人有什麽不同。
昨天烈馬關於合木的說法,在他心中還是介意的,對這種視人如牲畜的觀念難以接受。
在睡前,他還與阿蘭討論了這個事情,阿蘭也說:“人,生來平等,不應有貴賤之分。”
索性,今天他就親近一下這些人。
“你叫什麽名字?”羅翀問那個開口講話的孩子。
“我叫鐵石信。”那孩子說道。
“我叫長魚岩。”旁邊的一個孩子也開口道。
“哦!”羅翀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其他人。
結果發現剩下的這些人都羞赧的低下了頭,他們都是沒有名字的合木。
“我出來乍到,有什麽不懂得,大家多教教我,希望我們成為好朋友。”羅翀向這些人主動示好。
一群人看著羅翀,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所以然。
實在是不知道說啥好。
這位,鯤鵬聖子,族長義子,要和他們做朋友,開什麽玩笑?
部落中那些貴族的孩子們,平時都不會用正眼看他們,做朋友?怎麽可能?!
正在這時,烈馬也來到了校場,正看見羅翀在和這群人說話。
他快步走過來,拍了拍羅翀的肩膀,說道:“走,我帶你認識幾個朋友。”
羅翀不以為然的說道:“我這剛認識了幾個新朋友,不知道你們熟不熟?”
烈馬是韓餘真的兒子,從小跟在他爹身邊,耳濡目染,懂得要盡可能團結周圍的人。
因此,他沒有像其他貴族子弟般,那麽排斥貧苦的獵戶與合木,但是跟他們也說不上有什麽交情。
此刻見羅翀這麽說,便與眾人說道:“諸位好,羅翀剛來,很多人還不認識,我帶他去過去介紹一下。”
眾人對他都比較敬重,紛紛點頭稱是。
烈馬領著羅翀和屠鹿兄弟那夥人逐一介紹。
果然,屠鹿兄弟是屠鹿溪的親孫子。
另外還有幾個人羅翀也留意了一下,吐火賢文,吐火魂的兒子;獨孤射,獨孤震山的兒子。
這些人對烈馬也不見有多熱情,因為這一輩兒的人,想要和烈馬競爭,就必須要抱團。
只有先把烈馬淘汰了,其他人才有機會,這一點大家都懂。
不過也有例外,吐火賢文就比較熱情。
他還主動招呼羅翀,說道:“我父親昨晚回去後,誇獎你是個曠世奇才,讓我有機會多和你學學。”
羅翀燦爛一笑,說道:“多讀幾篇文章而已,不算什麽。剛到這裡,有不懂的還要請教賢文兄。”
“好說,好說!”賢文回應道。
二人的對話,引起其他人的側目,紛紛不以為然。
“呵,讀書多就算曠世奇才?難不成,給冰原上的荒獸講道理,就能降伏它們?”
“哈哈,也許可以試試!”
“喂,羅翀,這就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勸你還是回去吧。”赤焰斜睨著羅翀,一臉不屑的說道。
“屠鹿赤焰,你……”
烈馬剛要提羅翀出頭,卻被羅翀拽了拽衣襟,硬是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羅翀掃了一眼眾人,說道:“動嘴有什麽意思,不如劃個道,咱們比試比試?”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禁莞爾,就這小不點,還叫囂著要比試?!
若非看著烈馬的面子,有兩位恨不得馬上跳出來揍羅翀一頓。
再者,畢竟這是韓餘真的乾兒子,吵幾句還行,動手的話就太不合適了。
赤焰並不想讓羅翀如此囂張,眼珠一轉,說道:“想比試?可以啊!我們就來比舉石鎖如何?”
說著,他指了指河邊放著的一溜石鎖,大大小小足有十幾個。
“你們這不是欺負人麽?”烈馬抗議道,他知道羅翀氣力不濟,畢竟只有八歲。
“烈馬,我們看他小,可以不欺負他。但到了冰原上,荒獸管這些麽?”寒冰淡淡的說道。
“知道自己不行,就趁早離開,總比回頭丟了性命強。”
烈馬一時語塞。
羅翀卻是毫不退縮,說道:“好,就比舉石鎖!”
“好!一言為定,也不難為你,只要能夠舉起一石的石鎖,我們就心服口服。”
一石,差不多等於一百二十斤!
羅翀聞言,不再搭理眾人,緩步走到那一排石鎖跟前。
赤焰跟在羅翀身旁,指著其中一塊長寬約一尺,高半尺的石鎖,說道:“這就是一石的石鎖。”
羅翀走到跟前看了一眼, 輕哼一聲,說道:“就這,看不起誰呢?”
說著,他搖了搖頭,繼續走向更大的石鎖。
“蘭叔,你看看,動用場域之力,你能舉起多大的石鎖。”羅翀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問道。
阿蘭將羅翀拉入靈體境,敲了他一個爆栗,說道:“牛皮哄哄的,我還真以為你最近長進了!”
“長進什麽,我什麽實力你還沒點數嘛。”羅翀揉著腦袋說道。
“牛皮都讓你吹了,力氣都讓老子出了!”
“這話說的,我的面子不就是你的面子嘛,還分什麽彼此。”
“呸,厚顏無恥!真是做啥啥不行,乾飯第一名!行了,肉身交給我吧!”
交出肉身控制,羅翀委屈的嘟囔著:“若不是要供養兩個靈體,我至於那麽能吃麽?”
眾人見羅翀還在往前走,不由得抿嘴偷笑。
這小子也太能裝了吧!好家夥,奔著最大的那個石鎖就去了。
這個石鎖,自從被搬到這裡,就再也沒見動過。
十石,一千兩百斤!開玩笑呢?
卻見羅翀徑直來到那個石鎖跟前,倒背雙手往那一站,屏息靜氣,低喝一聲:“起!”
那石鎖猛的一震,晃了兩下,緊接著好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一點點的升了起來。
一直到與羅翀的眉心平齊,方才穩穩停住。
片刻之後,石鎖落地,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羅翀轉過身來,依舊背著雙手,輕描淡寫的問道:“如何?”
全場寂靜,鴉雀無聲……
這還是人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