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重棺槨內外髹朱漆,棺為梓木,外壁在朱漆上用青綠、粉褐、藕褐、赤褐、黃白等明亮的顏色,繪出龍虎相鬥、雙鹿騰雲、雙龍穿壁,以及仙人、雲氣、仙鹿等物。蓋板上繪的正是對稱的二龍二虎,頭擋繪圖案化的高山,山側有鹿,足擋為雙龍穿壁,左側擋板繪龍、虎、鹿、朱雀以及仙人,右側邊紋為菱形雲紋,畫面為繁複的勾連雲紋。
“這一層是彩繪棺,看來裡面還有一層應該是主棺。”我話一出站到了一邊,等著陸家子弟再起一重棺。
果真,打開第三重棺的蓋板之後裡面還有一重棺,看那棺木的形製,應該是主內棺了。
最後一層為錦飾內棺,外髹黑漆,其上有兩道寬十二厘米的帛束纏繞棺體,反反覆複裹了有六七層。蓋板和四壁板上貼一層錦裝飾勾連菱形紋,錦上複貼鳥羽。
“羽化飛仙,這古人想法倒是別出心裁,只可惜這世上哪有什麽天堂。”陸昇驚歎風趣的看著最後一層棺木:“可惜了,保存的這麽完美還是被人給盜了出來。”
我略微有些擔心:“也不知道這個漢墓怎麽樣了……”
陸昇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吧大侄子,這棺材都能從那墓裡運出來,證明該搬的人家早搬空了。”
就在這時最後一層棺木被打開,就在打開的那一刻所有開棺人都紛紛後退了一步跪了下來。
“怎麽回事?”我停滯在原地看著陸昇:“不會是屍變吧?”
我極少下墓,也很少接觸陸家內部事情,所以對陸家的規矩都鮮少得知,眾人這一跪著實讓我有些犯迷糊。
“不是。”陸昇在一旁整張臉都嚴謹了起來。
他意味深長的看著我:“大侄子,能讓陸家人下跪的可不是什麽鬼神,只有陸家家主。”
“不可能……不可能是我父親……”我有些艱難的挪著步子往棺木而去,整張臉上除了不相信還是不相信。
當我看見棺木裡躺著的屍體時我一眼分辨出那不是我父親。可他脖子上掛著的正是陸家的吊牌,我將吊牌從他脖子上扯了下來,更加的不可思議:“爺爺!”
陸昇疾步走了上來,在看見眼前年邁屍體的那一刻和我一樣變得深沉。
“大堂叔……怎麽會……”陸昇言語之中有些鬱結,帶著一絲悲傷的嘴角喃喃自語了起來:“難怪他們要跪,老當家這一走就是近二十年,如今這一回來……卻是躺在棺中。”
我眼眶泛起了紅色,眼淚早已經在眼睛裡的鏡片下打轉,隔著鏡片更是將眼睛浸的生疼。我勇敢的看著爺爺的屍體硬是沒敢將一滴淚掉下來。
父親小時候因為我哭經常打過我,二叔那時常替父親給我解釋,說我將來是陸家唯一的繼承人,絕對不能哭,更不能在自家子弟面前哭。自那之後我再沒哭過。
我沉默無言了許久,陸昇已經從一陣悲傷之中振作了起來,他將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緊了緊:“要不要找人鑒定一下?”
我悲切的點頭緊緊握住手中的吊牌。
“都起來,來兩個人把老當家的屍體抬去醫院鑒定,剩下的人把這四重棺給博物館的人送過去。”陸昇囑咐了兩句。
“等一下。”我叫住了正要複原內棺棺蓋的兩個人。
“少當家。”那兩人抬著棺蓋在一旁停滯了下來。
“怎麽了?”陸昇見我目光如炬就隨著我的目光往棺蓋看了去。
“把蓋板反過來放在地上。
”我將隨身攜帶的細棉白線手套拿了出來帶上,走至棺板的地方蹲了下來。 我伸出雙手輕輕從棺板上取下了一幅色澤依舊鮮豔的帛畫來。
“還是楚墓的仿制度思想……引魂升天。”我呢喃了一句。
這是一張T形帛畫。
T形帛畫體現了古代葬製中關於安魂安魄的做法,形象而具體。《周禮》、《儀禮》和《禮記》中,都記載了有關喪葬的習俗和制度方面的細節。如《禮記》中就記載出殯時負責高舉魂幡,走到柩前的人叫做“複者”。所舉的幡,長沙楚墓曾有出土,僅知是導向死者升天,帛畫,畫幅小,只有墓主人或禦龍或乘舟面向西方升天,到了漢代則有三界,內容複雜得多,表明了古人宗教信仰的不斷演進,兩個不同朝代的帛畫還是大有區別,只是古往今來崇尚死後能得以升仙的想法還是恆古不變。
“T形帛畫?”陸昇對漢代的東西也有些許了解,問道:“大侄子,可是這帛畫有什麽問題?”
我仔細盯著T形兩邊的縫合道:“看來事情沒那麽簡單。”
“棺槨都衝著你陸家大院了,事情能簡單嗎?”陸昇目注著我手中的帛畫:“看來你小子是看出點什麽線索了。”
我將帛畫帶回了屋內好好研究。
我手持放大鏡將帛畫的整張面貌都看了個遍。帛畫大致分為上中下三個部分,上部分是加寬的T字“橫”,那一橫為天界。天界部分右上角有一輪紅日,日中有金烏,日下的扶桑樹間,還有8個太陽。左上角一彎新月,月上有蟾蜍和玉兔, 月下畫著奔月的嫦娥。日、月之間,端坐著一個披發的人首蛇身天帝,一條紅色的長尾自環於周圍,天上有一道天門,有守衛的門吏。另有神龍、神鳥和異獸相襯,顯得天界的威嚴和神聖。
畫面的下窄部分,上為人間下為地下。人間以玉璧為界劃分成上下兩層,上層是墓主人的升天,下層是對墓主人的祭祀。這張帛畫是墓主人升天圖像,墓主人拄杖,拐杖之上的雕龍鑲玉可以看出墓主人的高貴,但是和墓主人平站的還有一人,他手握兵戈近身在墓主人身旁。相對而言其他人物的位置則完全不同,面向西方,前有小吏迎接,後有侍從護送,整個場面怕是只有君王才有的墓葬制度。
人間之下有一巨人赤身裸體,可能是地神,雙手舉起一白色平台。象征著大地。平台之下,即古人通稱的水府,也就是現在的黃泉,巨人腳踏鯨鯢,胯下有蛇,使人感到陰沉昏暗。
“大侄子,你說二堂弟都找了你爺爺這麽多年會不會是他把這棺槨運了回來?”陸昇手指勾搭在下巴上做思考的模樣。
“怎麽可能,以二叔的性格找到爺爺的屍體怎麽可能消失?”我幾乎是吼出這句話的。
我將手中的帛畫放下終於在那一聲話語中崩潰的哭了出來。我哭的很安靜,只是眼眶又紅了一圈,大顆的眼淚從眼角落了下來。
“我的大少爺,你這……”陸昇整張臉都曲折了起來:“剛剛不還好好的,怎麽就哭了起來。”
陸昇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一段回憶在我腦海之中勾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