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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西碑文舊事》3、桃園鎮密謀反水 郭自哲暗奪軍權
  三、桃園鎮密謀反水郭自哲暗奪軍權

  上官子平回到桃園鎮時,家裡正在晚宴,老爺子上座,左右賓客四人:武中合、藍圍巾、黃海容和張現強。老上官看兒子進來時情緒不對,臉上又怒、又氣、又有些緊張,就知道出了事。他向兒子一一介紹完諸位後說:“今天來的都不是外人,有話你就敞亮地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事大家替你頂著。看你的臉色青不青紫不紫的,我上官家不怕天塌,就怕天不塌!”說完對著眾人“呵呵”一笑。

  上官子平定了定神,便把刀疤臉和子鵬的事說了。剛才還心平氣和的老上官,此刻臉色赫然大變:“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他那個姓王的政委也太狂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端的是我上官家的碗,當的是我上官家的官,竟敢和我上官家玩黑的!”他轉身向武中合合十禮恭:“老朽悔當初沒聽武長官忠言,以致鑄成今日之困窘,還望老弟恕過。”武中合趕忙起身還禮說:“不敢,不敢,前輩如此過謙,真乃羞殺晚輩。委座早就說過,共匪乃國之大患,當除之而後快。只要大家聯手同心鏟除逆黨,普天之下仍我青天白日之長久。”

  上官子平說:“當務之急是要快,要動現在就得動,晚了子鵬的命恐怕就保不住了。”老上官也用眼神等著武中合的答話。黃海容倏地起身對上官子平說:“給我幾個人,我現在就去把姓王地抓起來,把咱家老二換出來就是了,如果還擔心什麽,我這就回去把我的人拉過來,咱們合在一起,聽從武長官的指令。”

  武中合雙手往下按了按,讓大家坐下,心平氣和地說:“我敢保證,他們現在還不敢對二公子怎麽樣,如何處理也得等韓鈞回來定,至於韓鈞還能不能回的來還在兩下。所以,小打小鬧不足以成大事,要動就得弄他個翻天覆地,把隊伍裡的共黨分子徹底清除乾淨。即便是八路軍能囫圇著回來,沒有了內應也只能是乾著急。到那時候,只要我們咬住他們不放,這周邊都是咱們的隊伍,徹底消滅他們指日可待。”武中合又專門對黃海容說:“海容兄也是個乾大事的人,要拉就得把三千多人都拉出來,能把別人腰帶裡的元寶揣進自己懷裡那才叫本事!”黃海容張大了嘴半天沒有合回去。

  “這樣吧,這個事情我早已計劃好了。”武中合對黃海容說:“你先回去,記住,先找茬子圍了學生隊,李桂虎必定出面追其緣由,等他進了你的圈子,你想怎麽招就怎麽招。事成之後,上官兄這邊有的,你也全都有。”武中合又對上官子平說:“祝賀上官兄成為國軍大校師長!”說著,用手對藍圍巾做了個手勢:“把委任狀呈給上官子平長官。這上面有蔣委員的親筆簽字,有軍政部的任命大印。希望上官師長不負眾望,為黨國效忠盡力。”

  上官子平沒有馬上伸手,一直看著老上官。老上官故作推辭:“無功不受祿,武長官也太客氣了,只怕犬子力不從心呀。”武中合又從懷裡拿出來一張銀票,雙手遞給老上官,“另外嗎——”武中合心裡罵了他一句老狐狸,嘴上說:“這是中央銀行一萬塊大洋的憑單,暫作對你部的獎勵,還有軍餉一千塊隨後就到。”老上官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這可是十五根大黃魚的價啊!”老子訓斥兒子:“還不趕快謝過武長官!”

  黃海容提前站了起來,認為下面就該輪到自己了,可武中合卻沒了下文,便神色泄氣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說話。

武中合說:“黃兄的獎賞及軍職,武某已上報了重慶,不日即可批複。”說著又用力拍了拍張現強的肩膀:“尤其是咱們這位反共義士張先生,不僅反戈一擊有功,也為受共黨蠱惑的弟兄們作出了榜樣。自然要加官晉爵。”張現強真是大喜過望,當時就想跪下給武中合磕幾個響頭,可惜這種場合輪不上他說話。  武中合故意“冷落”黃海容,自然有他的安排。“書歸正傳,既然大家決心已定,我就不客氣了。”武中合說了下一步的行動計劃:“大戰之前必無聲,現在咱們這一塊能和我們對抗的,只剩下了賀崇升的那點人,我帶別動隊佯裝打佃莊鎮,賀崇升必定馳援,只要他們過了冠雲山,就別想再回去,我這上百根德式衝鋒槍就是天羅地網,再電致盧氏方面出兵堵截,殺他們個片甲不留還是十分有把握的。海容兄那邊只要圍了共產黨的學生隊,便可牽一發動全身,賀崇升必定分兵解圍,李桂虎也不能無動於衷,乘亂你就……”武中合衝黃海容做了個砍頭的手勢:“大亂之際,群龍無首,部隊自然而然必聽你的指揮調遣。”黃海容咧開大嘴笑了。

  武中合說完松了一口氣,美美地品了幾口香茶,這才對上官子平說:“子平兄此時是前無憂後無慮,大可放心地清共了,哈哈哈……”上官子平猛喝了一大口酒,把杯子往桌子上狠狠一磕:“殺!一個也不留,這一陣子可把我給憋屈死了,天天像個受氣的童養媳,聽人吆喝過來,擺治過去的,兩三千人的隊伍,一大半跟著八路軍的屁股後面轉,這讓我以後可怎麽帶兵?殺殺殺!”

  武中合建議,還是要留幾個值錢的,將來也好向共產黨討價還價。我已讓喬四榮過來接應你了,以防宜陽招寶鎮的張劍石過來橫插一刀斷你退路。眾人皆佩服武中合辦事縝密,相信大事必成無疑。老上官舉杯祝願大家馬到成功,並倚老賣老地提醒眾人:“雖然我們現在是以強勝弱,還當慎之又慎。”

  一個陰謀叛亂的罪惡計劃就這樣形成了。

  農歷的四月春光明媚,白天鳥語花香,夜晚碧空萬裡,只是上旬的月亮羞答答的不願意露面,滿天的星星卻好奇地眨著眼,似乎要窺探人間的秘密。佃莊腳下洛河水在歡唱,動聽、悅耳而且很有節奏,時而涓涓細流、時而洶湧澎湃,這是有名的洛浦春潮,據說這聲音能讓萬柳搖曳、百花齊放。當年武則天貶牡丹到洛陽時,曾旨意牡丹仙子,當洛浦春潮奏起時方可舒葉綻放,所以只有到了四月,牡丹才會“國色動京城”。

  牟大材和戎英子漫步在河堤上,享受這難得的閑情。牟大材下午接到軍區公文,是讓英子到延安學習的調令,不知道為什麽,兩個人突然覺得有好多話沒有來得及說,他們默默地並肩走著,心裡卻有著千言萬語。

  “你這一走,不知道我們什麽時候才會再見面?”還是牟大材先開口。

  “我想……我想不會太久。”英子躊躇了一會兒說。

  “為什麽?”牟大材問。

  “因為……因為你在這裡。”英子有些語結。

  又是一陣沉默……

  “革命勝利了你想幹什麽?”牟大材問。

  “你幹什麽我就跟著你幹什麽。”英子毫不猶豫地脫口而答。

  牟大材說:“我想回冀中老家去開拖拉機,聽說蘇聯那邊就是集體農莊,耕地不用牛,一天就能種完一百多畝地。我們那邊是平原,莊稼地平坦得一眼望不到邊,而且土地非常肥沃,抓一把土就能攥出油來,你想想,如果到那了時候,糧食還不堆成了山!”

  英子雖然看不清牟大材的表情,但知道他是在眉飛色舞地說。“那我就給你送飯,跟在你後面播種子,做好後勤工作。”英子把話說到這裡時,牟大材真想把英子抱在懷裡,可他還是“職業習慣”地握住英子的手:“好好好!咱們一言為定。”英子能感覺到牟大材的手滾燙而且在微微抖動,感覺到他那激動的眼神和急促的呼吸……

  突然鎮子的北頭響起了一陣槍聲,接著有人喊:“土匪來了,土匪來了!”土匪?牟大材和英子都不相信,兩人立即拔槍向響槍聲的地方跑去。

  武中合偷襲佃莊區小隊,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雙方力量根本無法對比,再加上又有熟悉一切的張現強帶路,不到十分鍾就解決了問題。區小隊除了犧牲的,其余全被押到鎮北頭的空地上。武中合讓張現強把區幹部逐一地挑出來,用繩子拴成一串,又把繳獲的槍支架在火推上全部燒毀,他對其余的人說:“跟共產黨乾絕沒有好下場,念起大家都是本鎮的鄉親,只要保證以後不再成為八路軍的共犯,也就不再追究了,不過得表示一下,願意悔過的每人一把鐵鍁開始挖坑,不願意悔過的就等著天亮後跳進坑裡被活埋。”張現強清點了人數,驚慌地報告武中合,沒有看到區委正副書記牟大材和戎英子。武中合發狠地說,我看他們能跑到天邊上去!心裡卻竊喜,我已在冠雲山谷布下天羅地網,正愁著沒有給賀崇升報信的人!張現強立功心切,要求帶人向冠雲山方向追擊,武中合抬腕看了下時間,也就同意了。心裡想:“追一追也好,讓他們跑得更快些。”

  牟大材和英子的確是要過冠雲山,急告賀崇升火速到佃莊解圍,沒有想到這正中了武中合的詭計。

  圍巾事先得到的命令是,如果有人從佃莊出來向西北方向去,開幾槍嚇唬一下就行了,我要的就是讓他們出山去報信,以便伏擊來佃莊的援軍。

  張現強根本不理解武中合的想法,仗著地形熟人又多,一邊鳴槍,一邊拚命地在後面追趕。山口上的藍圍巾,不知道山下到底發生了什麽變化,對著有動靜的方向猛烈開火。

  牟大材和英子看到前面路被堵,後面的敵人又越追越近,隻得棄開大道沿左邊的小路向西,豈料這條路根本不通,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盡頭竟然是絕壁石崖,再返身已經是不可能了,此刻張現強已帶人堵在了身後,雙方都在對方的射程之內,只是天黑,追兵也不敢貿然向前。張現強心中有數,只是把崖頭圍得水泄不通,雙方一直僵持到天色微亮。張現強藏在岩石後面向前喊話:“你們兩人給我聽著,看在我們擱勢一場,只要你們能投靠國軍,我保證在武長官面前給你們全力美言,今後榮華富貴,天長地久,何必這麽死扛著呢!”前方沒有聲音,張現強又喊了一陣子,仍然沒有動靜,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地方?試探著把脖子拽長看了看,沒錯呀?不會是半道上跟丟了吧?又讓人向前面打了一陣子槍,依舊無聲無息,這才歪著身子,一起一蹲地向前面張望了一陣子,確定沒有危險,這才向旁邊的人揮了揮手,剛側臉回頭喊了一聲“上!”突然一陣槍響,一發子彈穿過他的左眼,又從鼻梁上方掠過,痛得他雙手抱著臉,殺豬般嗷嗷亂叫。

  天色大亮時,雙方交戰開始了,牟大材和英子佔據著有利地形,過來一個撂倒一個,但終因子彈不多,還是讓敵人佔了上風,他倆只要稍有動靜,敵人的子彈就會像瓢潑一樣灑過來,槍聲響了一陣子後,敵人如同一群群惡狼,嗷嗷叫著圍了過來。

  “英子怕嗎?”牟大材把自己空了的彈匣退下來問,他知道英子槍裡的子彈也早已打光了。

  “不怕,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不怕!”英子眼睛裡閃著堅定的目光,從懷裡拿出哥哥給她的手雷,拔去保險銷說:“我們是革命戰友,生生死死也要在一起!”

  牟大材用手止住,看了下腳的下懸崖說,扔給他們,我們……

  牟大材側身把英子擁在懷裡,兩人的心瞬間融在了一起。

  陽光、白雲、青松,一切都在旋轉、升高。一對戀人似相伴翱翔的雄鷹,在高聳入雲的懸崖之間,向下盤旋著、盤旋著……

  武中合得知兩人跳崖的消息,長長歎息了一聲,再無言語。

  陝州那邊仍然沒有消息,武中合在問自己,賀崇升現在什麽位置?會不會按照他的意願來到佃莊?目前外面到底是什麽動向?武中合心裡都沒有底,他現在最怕的是上官家出爾反爾。如果八路軍對上官子鵬網開一面,老上官就不一定會鋌而走險,時間拖得越長,就越有生變的可能,一旦韓鈞回來,此前做的一切努力都將化為烏有。另一方面,黃海容那個人辦事毛糙,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他要是再戳個窟窿,那可就要全盤皆輸了,武中合想來想去不知所終,他讓藍圍巾連夜去趟陝州,弄清事情進展情況。

  藍圍巾在“第一樓”見到黃海容時,他正在喝酒嫖妓,藍圍巾大怒,告誡他如果再不動手,眼前的黃金、軍銜、軍餉還有那幾百支衝鋒槍就易主別人。

  黃海容連連叫苦:“前幾天學生隊過來後,就駐在他的斷崖山,本以為他們歇歇腳就走,沒有想到河北面日本人和八路軍打得正緊,李桂虎把自己的親兵派去搞了個裡外警戒,又有賀崇升的一個營寸步不離的護著,誰想靠近都難。”

  藍圍巾說:“我不管那麽多,武長官隻給了你兩天的時間,後天我等你結果後就回去複命。”黃海容也開始發急了:“行!錢財險中取,我手下的一千多兄弟也不光吃素的,藍老弟隻管在這裡靜候佳音吧,我去去就來。”

  在一旅的指揮部裡,李桂虎、戎鷂子和賀崇升正在商定佃莊的事。他們分析,武中合肯定在那裡設了圈套,目的不外乎是把這邊的兵力吸引過去,要不然他們是要在這邊乾點什麽?戎鷂子說:“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從表面看他們的目的在學生隊,不過他們目前還沒有這個能力,東邊的劉紹唐太遠,北邊的焦明禮過來也無濟於事,唯一的可能性是為策動兵變提供機會和條件。”

  “兵變!”李桂虎感到有些意外:“不會吧?盡管黃海容對加入咱們的隊伍心懷不滿,還不至於在兄弟之間同室操戈!”

  戎鷂子搖了搖頭說:“什麽事情都可能發生,我觀察黃海容可不是那麽簡單的人,還有那個不露聲色的郭自哲。之前他們只不過和你是合夥關系,關鍵是他們和我們的志向不同,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還是多些警惕好。”

  李桂虎總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不會,不會。必經我們同過生死,結拜過兄弟,黃海容還大義滅親救過我的命,我相信他不會也不敢。”

  戎鷂子不同意:“此一時彼一時,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朋友。貓要是發了慈悲,老鼠連貓仔也敢刁。我還是要提醒桂虎兄萬萬不可大意。”

  賀崇升也覺得黃海容沒有那個膽量,反而對武中合氣不打一處來:“咱們也不能就這樣乾候著,讓武中合欺負了也不吭不哈,顯得咱八路軍有多大肚量似的。”

  李桂虎讚同:“柿子越軟別人越捏,狠狠敲他一下也好滅滅他的盛氣,要不然他們真的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三人最後商定,戎鷂子留在原地,等待機會把學生隊送過黃河。賀崇升帶另外一個營沿洛河東進,截斷佃莊敵人向西的退路。李桂虎率部正面過冠雲山向佃莊進發。事畢,三人分頭行動。

  黃海容得知李桂虎要起兵佃莊,先是一喜後是一憂。喜的是,現在所有留守

  的部隊他說了算,趁機反水輕而易舉。憂的是,李桂虎與賀崇升聯手前往,不知武中合命運將會如何?若死於非命,此前他的所有承諾豈不成了泡影,如果武中合沒有被滅,當初讓他帶走的可是整個旅,現在只有三分之一的人馬,姓武的會不會在兌現時打折扣?黃海容問郭自哲此事當如何是好?郭自哲早有準備,脫口而出:“事不遲疑,當機立斷,正好趁政委劉豐到分區匯報工作沒有回來,快刀斬亂麻,先除了李桂虎!今後這個隊伍就是你一個人說了算!”黃海容也正有此意,一咬牙一跺腳說:“無毒不丈夫,乾!”

  黃海容是個反覆無常的小人,郭自哲擔心他會臨陣變卦,又為其斷除後顧之憂地說:“我是警衛營長,出入司令部如進家門,我先去給你打個前站,把礙事的人都支出去,你進去後什麽話也別說,隻管開槍就是了。”

  黃海容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槍,打開保險把子彈頂上膛,仍然有些不放心地說:“過後怎麽說?”郭自哲拍了胸脯說:“有我在現場你怕啥?我給你作證!一人為私,二人為公,放心吧,我自會說你倆因出兵佃莊頂了嘴,是李桂虎先開的槍就是了,不管他們信不信,到時候你是旅長,誰敢不聽!”郭自哲又一再強調:“記住只能你一個人去,否則就會有故意謀殺的嫌疑,更不能和任何人說,沒有不透風的牆。別忘了,戎鷂子那裡可還有一個營的兵力,二百多個學生兵個個生龍活虎,更拿不準的是,咱這三千多號人裡上上下下可都有八路軍的人,誰知道他們會怎麽想,你只要按兄弟我的說法,神不知鬼不覺把事辦了,一定是萬事大吉。”

  黃海容急火攻心,沒有再想太多。郭自哲跟了他十幾年,比親兄弟還親,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自己的事情,便把槍往腰裡一插說:“行!你先去,半個時辰後我必到。等老哥我就了位,這副旅長的位置就是你老弟的了。”

  郭自哲感恩地說:“黃兄對我如同父母,我郭自哲只有報恩盡忠之心,不敢有半點非分奢想。”黃海容聽了得意地哈哈大笑:“好!有你這兄弟扶助,這支隊伍今晚就得姓黃!過後請你到陝州第一樓喝酒盡歡,共同慶祝!”

  郭自哲進來的時候,李桂虎正在伏案看地圖,兩把駁殼槍一左一右壓在地圖的兩側,郭自哲問李桂虎還有什麽要吩咐的?李桂虎頭也沒有抬地說,警衛營不要隨部隊去了,在家看好大本營就行了。

  郭自哲找了塊擦槍布,把李桂虎的雙槍拆卸開,認真地擦了擦又安裝好,只是他沒有把彈匣插入到位,看似一個不經意的疏忽,卻讓李桂虎失去了一秒鍾的防身機會。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郭自哲要起身告退,走了兩步又退了回來,他隱約聽到了黃海容急匆匆的腳步聲,就朝裡屋喊了聲:“嫂子在嗎?給兄弟討口水喝喝。”

  李夫人應聲從裡屋裡提著茶壺走出來,一邊抱歉地埋怨自己:“看嫂子多沒有禮式,兄弟來了大半天連口水也沒有喝上,真是的……”話音沒落,黃海容就闖了進來,李桂虎一看黃海容臉色不對,手裡的槍口朝著自己,下意識地去拿手邊的槍,可彈匣卻掉落在了地上,就在這一瞬間,黃海容凶相畢露,對準李桂虎“砰砰砰”連開數槍,李夫人一聲驚叫,手中的茶壺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郭自哲朝黃海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胸前直冒鮮血的李桂虎,突然從自己的腰裡拔出手槍,回手對準黃海容“啪啪啪……”不停地打完了一梭子子彈,黃海容猛地一怔,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掙扎著用手指向郭自哲,從嘴裡噴出一大口汙血,身子向後一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瞪著兩隻不甘心的眼,全身抽搐了幾下伸了腿。

  門外的警衛聽見槍聲,一齊衝了進來。李桂虎艱難地對眾人說,是黃海容下的毒手,一切暫由郭自哲代理,等上面有新的任命後再說。又回頭對抱著他已經哭成了淚人的夫人說:“我對不起你,把孩子養大……讓他也……”

  戎鷂子仔細地看了現場,始終一言不發,這讓郭自哲心中沒有底,他不知道戎鷂子葫蘆裡裝的是什麽藥,但他隱約地能感覺到從戎鷂子的眼裡,射出的那種不信任和逼人的殺氣。為表現自己,郭自哲主動請戰到佃莊去,配合賀崇升圍殲武中合。戎鷂子卻堅持說:“旅長剛剛去世,等辦完後事再作決定。”同時立即讓秦快腿速回二分區,向二分區政委劉聚奎匯報這裡發生的情況,並讓旅政委劉豐立即趕回來掌握部隊。戎鷂子預感危機迫在眉睫,秘密通知所有政工人員立即口頭相告:“務必提高警惕,應變隨時可能發生的武裝叛亂。”

  當晚,陝州第一樓戒備森嚴,杜絕一切閑客外人出入,在“滿堂紅”的大廳裡,藍圍巾代表上峰,把事先為黃海容準備好的一切,全部授予了郭自哲。當郭自哲打開委任狀時,上面赫然寫著的是自己的名字,不禁感歎:“武長官真是料事如神啊!”

  郭自哲自以為得計,豈不知他離開營房後的一切行動,均已掌握在戎鷂子手中。

  是夜,藍圍巾快馬佃莊,豫西叛亂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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