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寒閉關了,連木蘭的出行都沒有出來告別。花大小姐知道了相公的抉擇,眼淚婆娑地咬牙走了,一步也沒有回頭,那種訣別和剛烈,讓所有人都潸然淚下。 幼薇姑娘一直在給蕭寒護法,梨花幾次三番想探望姐夫都不得。第三天,幼薇走出房門,帶來了蕭寒的命令,眾女齊齊點頭。
於是,又是一天過去,桃源鎮上的百姓發現,花家的二小姐怒氣衝衝地去了陽谷縣。同時,一個自稱幼薇的漂亮女修士,出現在了桃源鎮的墨家商號,說是要替狀元郎買些補身子的藥材……
花府大門緊閉,大小姐從軍,姑爺大病不起,丫鬟們不敢隨意走動,院子裡也冷清了許多。這是個陰天,微風瑟瑟,點點翠綠點綴在院角的枝頭,沒有梨花小姐的嘰嘰喳喳,春天也失去了幾分顏色。
精衛有氣無力地躺在靠椅上,柔軟的的羊毛絨毯是這麽的溫暖,少女渾身酥軟,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穆姐姐,蕭寒哥哥什麽時候出來?”
少女本來想留在花府玩上一陣的,江南三月,草長鶯飛,正是踏春的好時節,可惜花府出了這檔子事兒,精衛也知道現在不是玩樂的時機。少女留在這裡,不過是等她的蕭寒哥哥出來,然後道聲別之後再重回東海。只可惜,蕭寒一閉關就是四五天不見人影,精衛有些擔心。
“我也不知道呢!”少寨主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開口道。春裝打扮襯托出她完美的身材,春日氣綿綿,躺著不動都容易疲倦。穆桂英朝那個緊閉的房門瞟了一眼,門口那個大大的“喜”字是那麽的刺眼,少女低下頭,臉上的神情又落魄了幾分。
“哎!”
兩個同樣精致的美人同時歎了口氣,又趴在木椅上大眼對小眼。木蘭離開,蕭寒不在,大家像失去了主心骨,做什麽都沒有了力氣,大家已經這樣樣子幾天了。
“啪!”
一個紅色身影推開木門走了進來,梨花滿臉都是紅潤,屋內一下子便熱鬧起來了——
“梨花,見了西門慶了沒有?”
“梨花姐姐,揍了嗎?”
一屋子鶯鶯燕燕,嘰嘰喳喳的聲音問的都是同一個問題,梨花端起桌上的茶水,顧不得擦拭便一口飲盡。她看著兩對亮晶晶的大眼睛,大口大口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舉起了右手做了個刀切的樣子。
“揍了!——要不是姐夫要求,我早就殺了他!”
看樊梨花那憤憤的表情,兩人都知道西門慶挨的這頓怕是不輕,二女來了興趣,紛紛拉著花兒小姐問起動手的詳情。
“昨天啊,我到了陽谷縣——”梨花興奮的聲音響起,又是一個女人不打招呼便推門而入,正是昨日出門的幼薇姑娘。
這個女人,一副麗人打扮,油紙傘,藕色羅裙,踩著金蓮碎步,顰顰婷婷而來。發現幼薇的打扮,三女你望著我,我望著你,一頭霧水。
還是梨花忍不住話兒,最先開口了:“幼薇姐姐,你這是?”
“易容,你姐夫要求的!”幼薇選了個位子坐下,滿臉疲憊,“那個狐狸精太精明,蕭郎的擔憂果然是對的!”
梨花趕緊給幼薇滿上了茶水,眉毛抖了抖,明顯有些意動,“怎麽了?”
“怎麽了?”幼薇歎了口氣,滿臉苦笑,“花媚娘乃是化名,她是天狐一族的長老,本命胡媚娘,埋伏在大楚帝國二十年了!”
妖族探子,暗藏在人類帝國二十年,能安什麽好心?三女俱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想不到這件事又和妖族扯上了關系。小小的桃源鎮不過千余戶人家,局勢竟然如此的複雜? “幼薇小姐,蕭寒他到底準備幹什麽?”穆桂英有些疑惑,梨花和幼薇有了任務,她和精衛卻被勒令不許外出,少寨主不知道蕭寒打的什麽主意。
幼薇放下了手裡的茶杯,滿臉的唏噓:“故意派小姨子去揍了西門慶一頓,又讓我嚇了花媚娘一頓,蕭郎的心思,你們還不明白嗎?”
木蘭的征兵令,眾人一直以為是有人故意針對花府,最大的目標就是西門大官人,可惜一直苦於沒有證據。蕭寒派出兩撥人馬,明顯就是試探,一是那神秘的花媚娘,二是瑕疵必報的西門慶,只要一人露出了破綻,蕭寒的報復馬上就會跟上。
“你是說,姐夫是在試探西門慶?”梨花眼睛睜得大大的,滿臉的不解,“可是我什麽也沒有看出來啊?”
試探敵人,何必讓梨花去犯險?她自己都稀裡糊塗的,未必發現得了什麽。還有那花媚娘,在魚幼薇的縹緲幻境裡什麽都吐露出來了,何必要易容多此一舉?
梨花的問題提了出來,眾女都是滿臉疑惑,不知道蕭寒打的什麽主意。待到最後,依舊滿頭霧水精衛搖著頭,苦笑著開口了,“蕭寒哥哥不是去掌握證據的吧?”
眾女苦笑,心道自己還是不能理會狀元郎的心思啊,正要開口應答,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開口了——
“我殺人,何必要證據?”
那個聲音語氣淡淡,蘊含的殺氣卻讓眾女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殺人如屠狗,想殺便殺了!她們抬起頭,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然後齊齊愣住了。
那個男人,一頭銀色的長發披肩,猶如厲鬼的纏命絲一樣隨風飄揚。白色的眉毛如劍,殺氣縱橫,一對冰冷的雙眸,讓人看了便不覺退後三尺,不敢靠近。那就那麽靜靜地站在那裡,猶如一柄出鞘的利劍,看得人心寒。
“姐夫?”
蕭寒沒有了笑臉,梨花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也知道,這才是斬情玄晶,大陸上最絕情的男人,可是為什麽她會這麽心疼?
“梨花,過來幫我梳頭!”蕭寒的臉上突然綻出了笑容,苦澀無比,“我可不想這樣見人!”
斬情,斬情,斬去情緣,蕭寒這是在向木蘭許諾:你離開,我便冰封自己,無恨無愛,不死不滅,這也是為什麽木蘭姑娘會雙眼通紅離開的原因。她也知道,自己的相公怕是以後會性格大變,不會輕易愛上另外一個女人了。
這也是蕭寒最終的抉擇。
以前,他不過是個鬥升小民,最大的夢想也不過是陪著木蘭過上小日子,根本就沒有過和明王爺作對的念頭,更別提遠到萬裡之遙的鸞鳳蕭家和皇室爭權了。哪知道,金銀兄弟不給他活路,西門慶不讓他過好日子,明王爺也沒有放過他——就連老天爺,還是讓木蘭走上了“代父從軍”的老路,蕭寒怎能不怒?
他身為質子,蕭家和鳳國卻對他不聞不問;他胸懷坦蕩,宵小之徒敢三番兩次騎到他頭上;他心地善良,老天現在卻差點讓他家破人亡——賊老天,一次次往死裡折磨他,爹媽不見,故國不在,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那麽,反了罷!
狀元郎就必定孤苦伶仃麽?花木蘭就一定要替父從軍?精衛非要身死肉隕才會鳳凰涅槃?
“我不信!”
那天,蕭寒一個人躺在自己的新床上,想起木蘭那淒迷的臉龐,曾經聲嘶力竭地對自己喊道。他們說,天命不可違,蕭寒卻第一次對老天豎起了中指——
去你媽的天命!
老天要我死,我便要逆天!
……
蕭寒笑了,梨花也跟著笑了,少女松了口氣,姐夫不是冰塊,就算他一夜白了發,還是那個疼愛自己的姐夫。
“姐夫,我給你梳頭呀!”
梨花吹著口哨,找來了木梳,小心翼翼地把弄著姐夫的頭髮,臉上全是笑意。少女的心情很不錯,眾人都看得出來。
穆桂英想了想,還是開口了,“蕭寒,你打算怎麽辦?”
“穆姑娘,你說西門慶挨了打,會怎麽辦?”蕭寒靠在椅子上,頭也不回。
精衛眨了眨眼睛, “聽說那個西門慶瑕疵必報,肯定會報復回來的!”
“不錯,現在花府遭了大難,怕是西門慶這兩天就會動手!”梨花想了想,手上的動作慢了幾分。
蕭寒病重不起,木蘭從軍離家,花府老的老,小的小,根本就沒有幾個拿得出手的人,西門慶不報復回來才怪!
穆桂英也是點點頭,同意了精衛的看法,“誰都知道有個幼薇姑娘救了蕭寒,昨天還為他買了藥——西門慶要報復花府,自然要打探幼薇姑娘的消息!”
幼薇深居簡出,唯一出現的地方便是那望江樓,所以西門慶這兩天必定出現在望江樓。眾人突然明白了過來,蕭寒這是準備一網打盡啊!不管西門慶和花媚娘和這個征兵令有沒有關系,蕭寒都準備報復他們雙方了!
想到這裡,幼薇突然笑出聲來,“更妙的是,梨花昨天才出現在陽谷縣,打了西門慶一頓,她今天絕對不會去殺人:我這兩天也在望江樓出現,更不會傻到在那裡殺人;蕭郎病病懨懨,自然也不能殺人——西門慶要是死在了望江樓,若是抓不到凶手,望江樓怕是要倒了大霉了!“
胡媚娘潛伏在人類帝國,最不願地就是和官府打交道,要是西門慶死在那裡,她除了關門跑路之外,根本就不可能有第二種選擇——這樣無疑就著實了她殺人的罪名,蕭寒這是一石二鳥,眾女現在總算明白了蕭寒那句話的意思。
我殺人,何必要證據?
“木蘭!”
蕭寒看著自己那雙潔白無瑕的手,聲音溫柔,“今晚,看我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