唧唧複唧唧,木蘭當戶織,不聞機杼聲,惟聞女歎息。 問女何所思,問女何所憶。女亦無所思,女亦無所憶。
昨夜見軍帖,可汗大點兵,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
阿爺無大兒,木蘭無長兄,願為市鞍馬,從此替爺征。
南樓,夜,木蘭坐在窗前。
這是偏僻南院的小閣樓,以前乃是木蘭娘親的居所,自從老夫人故去後,這裡就荒僻了下來。每當一個人委屈的時候,木蘭就喜歡一個人來到這裡清靜清靜。她可是花府的大小姐,自然不會在別人面前哭鼻子,在這裡哭一哭,笑一笑,也沒有人看見失了顏面。
小床,紅燭,梳妝台,女兒家的一切應有盡有,花侍郎知道女兒的習慣,早就把這裡布置成了一個溫暖的小窩。每當鬱悶的時候,木蘭就跑到這裡做做女紅,織織麻布,發泄發泄煩悶的心情——可是今天坐在織布機面前,木蘭連拿起梭子的心情都沒有了。
她和蕭寒吵架了。
這是小夫妻第一次吵架。以前蕭寒冷淡木蘭,木蘭多是沉默以對;自從蕭寒回了桃源鎮,更是沒有和木蘭紅過臉,哪像今天?木蘭不顧蕭寒還很虛弱的身體,就和自家相公大吵了一場,以至於現在還在打冷戰。
蕭寒不同意她代父從軍。
一切還要從德叔帶回的的消息說起,自從得知是明王爺下的軍令後,木蘭就知道這次的兵役躲不了,她當下就提出來了“代父從軍”的建議,理由便是她是家裡的長女,蕭寒自然是不同意。
其實,大楚的軍伍裡有修士小隊,靈童只要達到三階的實力便可以為國效力。大楚帝國對修士,一向是歡迎之至的,木蘭這樣的女修士,只要男兒打扮,聽從軍令,一樣可以成為朝廷的一名小兵。
可惜蕭寒不同意。
“哎!”
木蘭歎了口氣,心裡唏噓。她當然知道蕭寒的想法,兩人現在是恩愛的時候,恨不得時時刻刻都沾在一起,說好了永遠不分開,誰願意就這樣分隔兩地?刀劍無眼,靈術無情,對上東海妖族,一不小心便是身隕神消,木蘭也不願意踏上戰場。
可是,她若不去,那又如何?爹爹才告老還鄉,哪能立刻便拿起刀槍作兵卒?梨花的年紀到適合,但是她那個火爆脾氣,那個大大咧咧的性子,木蘭怎麽可能放心讓她上戰場?長兄如父,長姐如母,家裡沒有兄長,自然是木蘭代替父親從軍了。
只是,木蘭擔心相公,現在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了。別看現在兩人鬧了矛盾,木蘭相信,過不了多久,蕭寒依舊會疼惜木蘭,就像他最珍貴的寶貝一樣。二人結婚半載,木蘭依舊沒有替蕭家開枝散葉,她的心裡本來就覺得對不起相公。現在,又要把相公留在這異國他鄉荒僻之地,木蘭怎麽能放心?她想起了妹妹抱著相公哭泣的樣子。
相公身子不好,少不得貼心的人照顧,正好梨花如花似玉,和蕭寒算得上郎才女貌;梨花性子火爆,做事不經過頭腦,需要一個心細的人管教,正好蕭寒心思玲瓏,讓他照顧梨花最好不過了。蕭寒算計無雙,可惜身邊沒有打手,梨花卻是勇猛的荒火;梨花天真燦漫,偏偏喜歡打抱不平,蕭寒卻是察言觀色的高手……
無論怎麽看,兩人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不是嗎?正好,木蘭欠蕭寒的,就由妹妹來補償,這樣很好!
想到這裡,木蘭臉上露出了笑意,她推開房門下了樓,消失在夜色裡。
……
蕭寒沒有睡覺,翻來覆去,一閉上眼便木蘭那溫柔的笑臉。
他想了許久,也沒有一點破局的頭緒。明王這紙號令,便是赤裸裸的陽謀,讓蕭寒毫無招架之力。借勢,東海龍宮不行,那裡局勢複雜得很,敖廣未必插得上手;穆柯寨也是不行,穆老爺子自身難保,哪能保得了花府?長安墨門也是不行,一國軍事,墨宗根本就不敢插手。
無勢可借,蕭寒惆悵了,他歎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之色,“還是自己太弱了啊!”
要是他是修士,突破日曜級的修士,明王爺哪敢逼迫他?還是那句話,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的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明王爺的陽謀,蕭寒就無計可施。
“白月溪,你真的沒有辦法對付那明王爺?”蕭寒看著手裡的雙魚玉佩,眼裡滿是希冀。
那裡,白月溪雀佔鳩巢,正在幼薇的幻境裡呼呼大睡,半晌才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你太弱了!”
蕭寒連修士都不是,小兔子就算想幫蕭寒,也有些有心無力。昆侖鏡認蕭寒為主,現在能發揮的神通百不足一,實在對付不了身邊高手如雲的明王爺。除非蕭寒實力提升,昆侖鏡的封印自然會解封,白月溪的實力也會跟著水漲船高。
“昆侖一鏡,九陰九陽,每一陰陽,便是一個大神通——以你現在的實力,也不過才能解開第一層封印而已,實在不堪大用!”白月溪的聲音又傳來了。
蕭寒苦笑,陰陽乃是五行極致,九陰九陽代表著九個厲害到極點的大神通,第一個神通,乃是“無塵”。魚幼薇乃是玄晶,代表水,水為清;白月溪是月兔,代表月,月乃淨;水月合一,塵埃退散,百毒不侵,便是筋骨裡的汙穢,也會被洗滌一空——蕭寒從此以後,皮膚會更加的潔白如玉,面目會更加的清秀俊俏,風度翩翩,宛若出塵。
這是一個不堪大用的神通,除了百毒不侵有些效用,蕭寒不知道自己除了當小白臉還能幹什麽!
真的,沒有辦法了麽?
……
一夜無眠。
蕭寒來到小院的時候,發現眾人都在這裡,木蘭姐妹,精衛,幼薇,穆桂英,還有花侍郎也在。大家聚在一起,想來是在等蕭寒商議事情。
“相公?”
木蘭見蕭寒消瘦的臉龐,嘴巴張了張,卻不知道怎麽開口,一向活潑的梨花埋著頭,做了啞巴。
蕭寒抬起頭,入眼便是眾人一對對關懷的眼睛,那裡,蕭寒看見了愧疚,看見了心疼,看見了同情。蕭寒笑了笑,淡淡地開口了——
“木蘭,我同意了!”
同意了!
眾人大驚,她們一大早過來,便是準備替木蘭說情的,哪裡知道蕭寒既然同意了?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蕭寒和木蘭的感情又多麽的深厚,現在兩人要分開,他居然能笑得出來?
眾人一頭霧水,蕭寒豈能看不出來?他不理會詫異的眾人,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那裡,一枚金色的戒指熠熠發光,“木蘭,記得這枚戒指嗎?”
“記得!”木蘭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白色的玉露戒指是那麽的漂亮,“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這是蕭寒為她做的詩,木蘭豈能忘記這世間最美的情話?
“是啊,木蘭,這裡有個故事,想聽嗎?”蕭寒歎了口氣,笑著開口道。
眾人點點頭,於是,牛郎織女出現,鵲橋相會出現。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蕭寒看著木蘭的手,輕輕的開口了。
“木蘭,你便是那下凡的仙女,我就是那一無是處的牛郎。幸得你垂憐,蕭寒才能擁有這段幸福的生活——我們也像牛郎織女一樣,約定個日子相會,如何?”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木蘭低聲呢喃,蕭寒的情話永遠是那麽溫柔,木蘭好不容易裝出來的堅強一下子瓦解了,她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撲到蕭寒懷裡哭出聲來:“相公!嗚嗚嗚……”
相公, 我也不想分開,我們說好在一起的。
相公,木蘭好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
相公,我們再見!
“木蘭,不哭不哭!”蕭寒抱著木蘭柔軟的身子,眼裡也噙著淚,“三年之後,七月初七,我會來找你!”
“嗯!”木蘭點點頭,她在心裡刻上了這個數字,“三年嗎?不長的,相公,我們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蕭寒喃喃低語,眼淚再也忍不住,滑了下來。
……
木蘭走了,準備聽從號令了。梨花走了,陪姐姐收拾去了,少寨主拉著精衛走了,花侍郎歎了口氣,也走了。
幼薇淚眼婆娑,一動不動地看著蕭寒,“蕭郎,值得麽?”
蕭寒乃是文曲星轉世,注定是有大神通的男人,為一個女人如此付出,值得嗎?幼薇有些不屑,但是她也承認,這樣的蕭寒,她更喜歡。
蕭寒沒有回答,臉上的笑容是這麽的苦澀,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沒有愛過恨過流淚過,是不知道這種刻骨銘心的感覺的。
“幼薇,走吧,幫我護法,我要吸收水靈珠了!”蕭寒歎了口氣,轉身走了。
“哦?”幼薇的眼睛亮了起來,“蕭郎,你準備修行哪一種職業?”
“斬情!”
斬卻情緣,化作修羅,稱曰斬情玄晶。
沒有銀靄的飄渺虛無,沒有流水的溫柔飄逸,比寒冰還要冷酷無情——這便是斬情,那個對敵人,對自己最無情的玄晶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