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住在會所裡?”吳回一邊打量著白色未來科技風的客廳,一邊問尤寶琳。 “是啊,工作比較方便。再說,我也沒什麽親人,住哪裡都一樣。請坐,別客氣。”尤寶琳指指白色真皮沙發。
吳回坐下後,尤寶琳脫去外套,走到客廳中央的一個吧台,說道:“試試我泡的咖啡。”
吳回見她取出一個小袋子,從裡面倒了一點豆子到吧台上一個帶把的容器裡,不由得好奇了起來,走過去看她怎麽操作。
“這是什麽啊?”吳回指著那個帶把的容器問道。
“這是磨豆機,研磨咖啡豆用的。”
吳回更好奇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手工研磨的咖啡,以前他都是喝速溶咖啡。
尤寶琳見他很感興趣,便一邊慢慢轉動手把,一邊跟他解釋:“待會我會用虹吸方式蒸煮咖啡,所以要研磨成中等細度,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細。”
“虹吸是什麽?是不是要用管子?用嘴吸嗎?那不是很髒?”
“你待會看就知道了。”
“哦。”吳回抓抓頭,又說,“讓我搖一下吧,看起來挺好玩的。”
尤寶琳把磨豆機讓給他,在旁邊指導說:“研磨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太快容易過熱,會加速咖啡粉香氣的揮發;也不能太慢,咖啡粉暴露在空氣中的時間長了,會揮發得更多。”
“喝個咖啡還真麻煩啊。”吳回邊搖邊嘮叨。
“麻煩是麻煩,但每個步驟每個細節都會影響到口味。而且衝泡咖啡本身就是一門藝術,喜歡的人不僅不覺得麻煩,反而覺得很有樂趣。就像泡茶也是一樣,工序雖然很繁複,但那才叫做茶道,否則就是解渴而已了。”
研磨好之後,尤寶琳從磨豆機拉出一個小抽屜,伸指撚了一下咖啡粉的粗細度,點頭說:“還可以。第一次磨,能夠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那是當然,我的手感是很柔軟的。”吳回趁機吹噓。
接下來就是要衝泡了。
尤寶琳從吧台下取出一個長相奇怪的玻璃器皿,把下部的圓球壺加入熱水,放入濾網,然後點燃酒精燈。再把一個燒杯樣的玻璃器中斜斜的插在圓球壺上,等熱水沸騰之後,尤寶琳搖了搖燒杯,輕輕的下壓然後扶正。
這時圓球壺裡面的沸水開始往上爬,等到水完全進入上面的燒杯後,尤寶琳把剛才研磨好的咖啡粉倒了進去,用一個攪棒開始輕柔的攪拌。攪了一會,她停下來,過一會又開始攪拌,一共攪拌了三次,這才把酒精燈熄滅移開,用一塊濕布擦拭圓球壺。
隨著她的擦拭,黃褐色的咖啡從上部的燒杯迅速被拉下到圓壺裡面,等到全部注入後,她取出圓壺,把咖啡倒入事先溫杯過的兩個咖啡杯中。
吳回托著咖啡杯,深深吸了口氣,一陣濃鬱的帶著苦味的香氣撲鼻而來。
“好香!”他讚道。
尤寶琳做了個請品嘗的手勢。
吳回正要送入嘴中,突然放下咖啡杯問道:“你不會讓我喝是哪裡出產的咖啡豆吧?我先說啊,我可喝不出來,我對咖啡不熟。”
尤寶琳微笑:“現在不是工作,只是純粹請你品嘗。”
“唔,那就好。這是什麽牌子的咖啡?卡布奇諾還是拿鐵什麽的?哦,我還聽說過藍山。”
“不是牌子,是種類。單品咖啡,曼特寧。”
“哦,這樣啊。”吳回小心翼翼端起這杯精心衝泡的咖啡,滿臉期待的喝了一口。
瞬間,他臉上五官全部扭曲成了麻花。
“太……太苦了。”吳回呲牙咧嘴。
“咖啡就是苦的啊。”尤寶琳淡淡的說。
“這也苦過份了點!老實說,剛才在美容部喝的咖啡比你這個好喝多了。”
尤寶琳罕見的翻了個小小的白眼。
吳回涎著臉說:“Lucy姐,我知道我很土,不懂得欣賞你的手藝。不過,加點糖好不好?”
尤寶琳無可奈何的歎口氣,接過吳回手裡的咖啡,到吧台加了糖,還加了奶,細心的攪拌了一會,嘗了嘗味道後,又加了一匙奶,這才遞給吳回。
“這才好喝嘛!”吳回喝了一口,大讚。
尤寶琳用一種很優雅的姿勢坐回沙發上,雙腿交疊看著吳回:“你是一個很有趣的人。有時候很有禮貌,有時候又很有童真。”
“這兩點難道是矛盾的嗎?”吳回一口氣喝完咖啡。
尤寶琳笑了:“不矛盾,但我見過的人都是只有禮貌,或者說,只有禮儀。”
“那你應該和我多多相處,你也會很有童真的。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只是一尊美麗的雕像。”
尤寶琳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啜了一口咖啡。
“Lucy,你沒有秘書或者助理什麽的嗎?”
“我們會所規模並不大,公關部、美容部加上綜合部,員工總共也只有幾十人。美容部和公關部都有經理,我不用太操心。綜合部雖然由我自任經理,但事情也不算很多,我還照應得過來,沒必要請秘書。”
“照我看,你是個工作狂。”
“我喜歡工作。”
“雖然你會很多東西,比如跳舞啊、泡咖啡啊、彈鋼琴什麽的,但我總覺得這些只是你的技能,並不是你的愛好。你的人生有點單調,除了工作就是宗教。”
尤寶琳站起身穿上西裝外套,平靜的說:“不是說要去鏡湖農莊嗎?開車過去要一兩個小時,不要讓你的朋友們等久了。”
……
清澈的藍天,朵朵的白雲,鄉間小路旁的野花開得燦爛無比。就連田埂上的那頭老黃牛都很悠閑,嘴裡一邊嚼著乾草,一邊對著路過的這輛線條優美的純白跑車拋了個媚眼。
吳回探出車窗,回了個飛吻給老黃牛,然後繼續欣賞這二月仲春的明媚風光,心情非常的好。
剛才他想起還不知道自己的薪水,便問尤寶琳。尤寶琳告訴他說,合同上有寫,一個月五千。
於是他很開心。
五千很多了,顧問的工作這麽輕松,不過就是品品酒、聞聞香水什麽的,又不用坐班,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如果會所沒什麽事找他,他幾個月都不用去。
而且,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吳回憑自己的能力賺到的第一筆薪水,所以他非常開心。
再加上今天的天氣很好,不冷也不熱,和煦的春風拂在臉上,就好象美女的輕撫,讓吳回開心得簡直想唱歌。
於是,他就唱了。
“春天在哪裡呀,春天在哪裡?
春天在那小朋友眼睛裡。
看見紅的花呀,看見綠的草。
還有那會唱歌的小黃鸝。
嘀哩哩哩哩嘀哩哩……
嘀哩哩哩哩哩……
嘀哩哩哩哩嘀哩哩……”
聽著吳回的滴哩哩,尤寶琳戴著大大黑超的臉上看不出是什麽表情,只看見她的肩膀在微微的抖動。
“是不是很好笑?那就笑嘛,別拘束。”吳回建議她。
“是很好笑。”尤寶琳果然笑了。雖然只是微笑,但比她平時禮貌性的微笑,嘴要咧得開一點。
吳回側過臉去看她:“哎呀,你笑起來很好看~不過,能不能把墨鏡取下來?都擋住半個臉了。”
“不能,陽光很大。”
“哦,那就多跟我說說話吧,我很喜歡聽你的聲音。”
“不行,開車要專心。”
“Lucy,你喜歡什麽花?我看你辦公桌上有一束白色的花,那是什麽花啊?”
“香水百合。”
“哦。我聽說花都有花語,香水百合代表什麽啊?”
“偉大純潔的愛。”
“嘖嘖,我的愛是很低俗的,我就喜歡美女。”
“……”
“你除了職業套裝之外,還有沒有別的衣服?什麽時候穿出來看看?”
“……”
“對了, Lucy,你喜不喜歡吃臭豆腐?”
“沒吃過。”
“哇塞,那一定要吃一下!聞起來雖然很臭,但吃起來可香呢。待會吃飯的時候你嘗嘗,那是楊蔥——哦,就是那個讓我很放松的好朋友——她做的。她做的臭豆腐堪稱人間極品!”
“謝謝。”
“Lucy,你喝不喝啤酒?”
“很少喝。”
“Lucy,你……”
……
落星山,留春谷,鏡湖農莊。
自從大年三十吃完年夜飯後,吳回很久沒來農莊了,一下車幾乎都認不出來了。
鏡湖還是原來的鏡湖,大半湖面波平如鏡,靠崖的一小方水面被山溪注入,波光微漾、清水漣漪。四周的草地開滿了五彩繽紛的鮮花,谷中的大樹也依然鬱鬱蔥蔥,濃蔭繁密。
但農莊的建築卻和原來大不一樣,一眼望去,就好像來到古代員外的宅院,正是:曲院回廊,層層疊疊;紅牆白瓦、畫棟雕梁。樓台殿閣皆鬥拱飛簷,綠窗木檻盡玲瓏剔透。
雖然如此,但這裡才動工到一半,到處都是腳手架和水泥袋。所以上面的景色大多是吳回的腦補,但觀其形製大概,俯仰之間已可見將來的風致面貌。
正中一棟兩層的殿閣式建築,雖然也是半成品,但卻已掛好“鏡湖農莊”四個金漆大字的匾額,朱紅大門前肩並肩站著六個人,都是面帶微笑。
其中一個大胖子甩長發、大踏步,氣宇軒昂的朝著尤寶琳和吳回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