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痛苦地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龐,並微微抽泣。沒人能夠想到這個在打鐵鎮居民看起來是無比貪婪的掠奪者會露出這樣一番脆弱溫情的一面。
“不過,既然你已經殺了那個奴隸販子,那麽我也就安心了。……孩子,我出五百金幣買下這杆狙擊槍,你願意嗎?”
五百金幣,盡管艾利對於這個世界的錢幣沒有什麽概念,但想到“老狐狸”傑森對著胖子鮑勃的五百金幣眼放紅光,就知道這五百金幣的確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當然可以。”艾利回答。
“那好。”中年人有些安穩地從黑色長桌底層的抽屜裡面拿出了一個同樣大小的棉布錢袋,“這裡是五百金幣。現在,孩子,大荒原是無比險惡的。你的年紀還是太小了,不足以出去闖蕩,你還是留在我這裡,留在打鐵鎮,定居一段時間吧。我允許你成為打鐵鎮的常駐居民,並獲得出入自由的權利。而且我還可以教給你一些狩士的必備技能。你是一個天才,不能荒廢了自己才能,我可以打賭,將來,你一定是一名優秀的全能向狩士。”
“好的。”艾利答應了中年人。村莊已經被毀棄。大荒原上流離生活也讓艾利感到無比的疲乏和絕望。現在,他迫切地需要一個安定的場所,而打鐵鎮正好是符合所有的條件。
“非常好。”中年人滿意地點了點頭,“今晚你可以先暫時住在這裡,明天,你就要拿著你的金幣到打鐵鎮裡帶著你的妹妹獨自生活。我當然可以收留你,並讓你和你的妹妹衣食無憂,可是,如果這樣做,那我就是在害你。要知道,能夠抵抗大荒原上最大沙暴的大樹從來都不是在溫室裡長大的。”
說完,中年人拍了拍艾利的肩膀。拿起那杆“佛羅倫薩”走了出去,同時輕輕地帶上門。
空間頓時寂靜了下來。艾利感受到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輕松和疲憊。睡意像是等待已久似的猛然襲上身來。他搬了一把椅子,靠在床邊,然後伏在了床沿上。安妮的鼻息在自己的耳邊不停地吹拂,讓艾利感到一種久而未至的安定和溫暖。睡意攻陷了大腦中最後殘存的情形。他昏昏沉沉地睡去……
…………
這一覺充實、飽滿。當第二天清晨醒來,連日來的疲勞和乏憊一掃而光。就像是在幸存點時,等待著獵獸隊出發時的那種充滿期待的心情。
安妮醒了。艾利把這一路的過程簡略地告訴了她,並告知她自己身置何處,和以後的計劃。然後,他喂了安妮一些用碎麵包泡成的流質稀飯。並自己吃了一些仆人送上來的乾麵包。
太陽僅僅在剛剛升起的那短暫的時刻才露了一下漲紅的臉龐。然後就一直躲在厚厚的藍紫色輻射雲後面。平坦的大荒原呈現出一種灰黃色的統一色調。而抬眼看去。一個異常龐大的城市像是隆起的高山一般出現在一條彎曲小路的盡頭。路的兩旁長滿了乾枯的茅草。因為長年受到雲層的籠罩,後時代的四季並不明顯,在加上長時間的核輻射導致的草木生長基因突變,在一年中的每個時間段裡。都有大量的草木在枯萎,同時也有大量的草木在新生。生態環境已經雜亂無章。
位於市中心的摩天大廈幾乎都有五百米高,超過五百米的大廈有十幾棟,而周圍的樓房依次漸低,呈現出山脈的高低走向而一直延伸到最為低矮的郊區房屋。而在這座大城市的外圍,則分布著眾多的別墅。在舊時代,富人們在郊區購置豪華的別墅作為休息生活的場所,而在市中心最為繁華的商業地帶工作,管理著自己的公司或者企業。
但現在。所有的繁華都隨雨打風吹去。大都市成了一座近乎墳墓的空城。生長迅速的變異藤蔓紛紛從地底下鑽出,破開水泥面,攀援上一棟棟摩天大樓。擊碎玻璃和薄的牆壁,在鋁合金窗戶和承重柱之間蜿蜒穿行,粗大的繞莖猶如一條條巨蟒蜿蜒迤邐。成為了這座廢墟真正的主宰者。大都市中的大部分人在核爆中突然死亡,少部分幸存的人類,一部分在大荒原上艱難地存活著,另一部分則因為生化物質的泄露而被感染,成為了見不得陽光的夜屍。他們生活在廢墟那龐大的地下空間裡,穿行在縱橫交錯的下水道管道中,並統治著廢墟的黑夜。
…………
打鐵鎮的清晨和黃昏是一天中最為熱鬧的兩個時段。
清晨,篩墟的流民攜帶著各種工具,長槍、火器、繩索、鎬頭、炸藥等等,出現在涼爽的晨風中。街道上開始出現各種聲音,孩子的歡鬧聲,烤箱下面的鼓風機發出呼呼的聲響,薯條在油炸的鍋裡裡面不斷地滋滋作聲,水潑濺在地面上,車輪碾壓過一隻正努力推著糞球的屎殼郎。
篩墟的流民填飽自己的肚子,或者步行,或者乘著自製的各種奇形怪狀的助力車輛,通過打鐵鎮的三道關卡,交上定量的份子錢,然後朝三公裡以外的廢墟走去。三三兩兩地在小徑上行走,猶如出去覓食的螞蟻。
艾利用七百枚金幣在打鐵鎮上購買了一套還算不錯的房子。當那房子的原主人看到這個不起眼的少年一下子掏出這麽多金燦燦的金幣時,幾乎傻眼了。可隨即興奮異常地收下了所有的金幣,迅速地將房屋的契約交給了艾利,然後帶著自己的妻子乘著馬車離開了打鐵鎮,徑直朝南方而去。
不久,在打鐵鎮上經營著店鋪的所有小生意人都知道鎮上來了個年級輕輕的土財主,並興奮地談論著這個未曾謀面的人物,同時祝願著自己能夠交上好運。
艾利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所犯的第一個錯誤,因為一個看起來沒有多少錢的篩墟流民用了僅僅四百枚金幣就購置了與他相鄰的一套房子。
打鐵鎮的居民熱情洋溢地希望這個看起來有些木訥的少年來到自己的店鋪裡面挑選一些東西。他們心中都很清楚,如果少年動了購買的心思,就要狠狠地加價。
即便是所剩的三百枚金幣,在打鐵鎮上來說,也算是一名富翁了。
可艾利盤算了一番,如果真的按照這些人所給出的價格來購置一些必備的生活物品,三百枚金幣是完全不夠用的。因此,他學會了與人打交道的第一件事——講價。有些東西是必備的。比如說淨水器,從位於鎮中心的那口井房所購買的地下水含有大量的重金屬和輻射,必須要經過淨水器的淨化才能夠飲用。而這是一筆不菲的支出。
艾利花了三十個金幣從一個即將離開打鐵鎮的流民手中購置了一台二手的淨水器。同時又花了七十枚金幣購置了一些其他東西。看著越來越癟的錢袋子,艾利這才意識到,原來在大荒原上,需要花錢的地方很多,而要想把生活繼續下去,就需要去拚命地賺取金幣。
準備好了一切,他把安妮從艾德那裡接了過來,安置在新家中。
“這是我們的房子?”安妮看著修葺一新的牆壁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是的。安妮。這是我們自己的家。我們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家。喜歡麽?”艾利興奮地在房子裡面跳了跳。笑著向安妮問道。
“當然,非常喜歡。”安妮回答。
“聽著,安妮。”艾利嚴肅地坐在了她的面前,眼睛直視著她的臉龐。雙手伸直,攥住她的肩膀,“我們得在這兒生活了。瞧瞧我們自己,都是失去了家園和所有親人的孤兒,什麽事情都需要自己去做,不能依賴別人。我已經購置了幾乎所有的生活用具,包括一套炊具和瓦斯罐,從今天開始,我們要脫離任何人獨自生活。你要學會做飯,學會漿洗,學會該學會的一切。艾德,就是那個中年人,別人都說他是貪得無厭的斂財者。我倒認為他是個不錯的人。他好心收留了我們,並給了我們在打鐵鎮定居和自由出入的權利,那麽,我們就要珍惜這樣的機會。聽著,我們的錢已經不多了,過些日子我就要去篩墟,淘些好東西到集市上去賣掉,換些金幣。而你,就呆在家裡,不要亂跑,等著我回來。”
“嗯。”安妮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一天,他們並排趴在透過光線來的一張松軟大床上,數著剩下的二百多枚金幣,度過了一天悠悠的時光。
太陽落下地平線之前,篩墟的流民們陸陸續續返回了打鐵鎮。他們中有的興高采烈,有的垂頭喪氣,其中一些顯然是受了傷,緩慢地移動著身體,返回打鐵鎮。但他們,遠比那些永遠也回不來的人要幸運的多。廢墟中的夜不是人類所能度過的,無論是誰,當在太陽落下地平線之後而沒有從廢墟中出來,那就永遠也不會出來了。夜屍會把他們的身體撕成碎片,並一點一點地吃掉。夜間的廢墟是夜屍的世界。
晚上,打鐵鎮的燈光逐漸點亮,滿鎮子都可以聽得見那台老舊的大功率柴油發電機所發出來了低沉的震顫聲。
入夜,交易販子開始活躍了起來。酒吧成了一種默認的約定俗成的交易場所。而集市在離打鐵鎮有幾十公裡之遙的另一個較大的鎮子上,因此,如若為了盡快得到明天所要花費和打點的金幣,就要找到交易販子把今天淘到的貨出手,換些現錢以備明日之用。而同時,一天的勞累和緊張也需要酒精來舒緩自己。
因此,酒吧承載了位於大廢墟周圍幾十個與打鐵鎮相似的小鎮裡面百分之九十的交易份額。
在酒精中討價還價。在酒精中驗貨正身。在酒精中殺戮火拚。在每一個小鎮裡,酒吧就成了一個個匪夷所思的故事的發源地,同時也是傳播者和終結者。
…………
那天清晨,艾利準備好了一切。手槍中的彈匣裡是滿的,另外在外衣左邊內袋裡面還有兩個滿的彈匣。在雜貨鋪購買了最結實的繩子和最尖利的長鎬,同時他學著像其他人一樣把褲腳塞進高幫的牛皮靴裡面,並在外邊用幾根帶子緊緊地綁上。同時領口和袖口和用帶子綁好。他不知道為何要這樣做,但這是那些經驗豐富的篩墟流民每天必須認真做的事,想必不是無意而為之。
一些必備的工具和雜物放置在斜挎著的一個舊時代軍用帆布包中。一個空的大口袋背在艾利的身後,跟在篩墟的流民後面,通過打鐵鎮的三道關卡,走在了通往廢墟的那條小路上。
三公裡的距離其實不算短。可不知不覺,艾利已經走過。他從露出地面的一排排扭曲遒勁的地下莖上跨了過去,前面就是廢墟的邊緣。流民們的足跡從這裡開始分散,如同一條條扭曲的蚯蚓一般蜿蜒進了廢墟的每一條街道和小巷子。
艾利覺得自己必須從從來沒有被別人的足跡踏過的地方前行,可是,他發現,要想找到這樣的一個地方,該有多麽難。已經繁榮了幾十年的篩墟行當讓無數的流民從四面八方趕過來,一頭扎入這座曾經的豪華大都市。他們在每一條荒廢的街道、每一個彎曲的小巷中穿行,進入各種或緊閉或半掩著門的房屋裡面。尋找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並希望能夠賣出一個好價錢。
艾利覺得。如若是能夠進入大城市的中心地帶,或許能夠得到很大的收獲。他試著一直朝前走,可是沒過多久他發現這並不現實。因為這座城市的巨大不是他的雙腳所能丈量出來的。看起來很近的摩天大廈,卻一直走不到近前。
“至少得搞一輛車才行。”艾利嘟囔著。踢了踢頑強從柏油路面中間供起來的野草。街道的兩旁橫七豎八地停著無數輛汽車,但無一例外地都老舊的只剩下一堆廢鐵片。鐵殼表面的油漆大面積地脫落,隻留下粉末狀的暗紅色的鐵鏽。
當路過街旁的一個商店,一扇奇跡般地仍舊保持完整的展示櫥窗裡面倒著幾個具有女性體表特征的塑料模特。從玻璃背面的反光中,艾利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這是他第一次如此仔細地端詳自己的身體。
和自己相對的那個男孩並不算瘦弱,從體格上看,和江上尉有幾分相似。而同樣一頭卷曲的頭髮則是另一種更為明顯的基因繼承特征。綁腿和束腰讓那個男孩看起來有幾分幹練的模樣。只是不知道將來的命運如何。
艾利歎了一口氣,決定進入這個舊時代的商店看一看,門早已被洞開。滿地的玻璃碎片。他從門框中跨了過去,裡面的東西幾乎都已經被流民搶光,隻留下又大又笨重,沒有多大用處更賣不出什麽好價錢的笨重衣櫃。看起來這曾經是一個賣衣服的地方。舊時代稱之為商場。
艾利看了看滿地凌亂的雜物,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各種塑料質衣架。曾經用來盛放鞋子的鞋架,沒有什麽有價值的東西。這完全可以想得到,如果是有價值的東西,也不會等到他來取了。
但艾利並不死心,他決定再朝深處探一探。越朝裡,光線越暗。但顯然,被遺落的東西就越多。因為在廢墟中,黑暗就意味著危險。在黑暗裡面,隨時都可能會有各種變異獸或者是夜屍跳出來,這就意味著隨時都會喪命。沒有多少人願意冒著這樣巨大的風險深入建築的內部最深處。
從雜貨鋪購買的廉價手電筒果然是個偽劣貨。僅僅是剛剛過了半個小時,原本能夠射出一道明亮光柱的手電筒不一會兒就成了一絲微弱的羽。此時艾利已經向前探出了一段不短的距離。沒有了燈光,就意味著有可能找不回來時的路,必須在燈火完全熄滅之前返回街道。
照度小的讓艾利心中急躁不安。而微弱的光線讓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腳下,隻覺得有一道羈絆突然鉤住了自己的雙腳,踉蹌了幾步,仍舊重心不穩,“噗通”一聲倒在了地面上。而摔倒的地點居然是一個向下的斜坡,身體倒下之後就一直朝下滾,“咕咚”一聲撞在了一個堅硬的物體上,聲音空洞的有些異常。
艾利定住,感受了一下身體,沒有受到嚴重的傷害,頭腦依舊清醒。然後他用手在與身體相撞的部位摸過去,感受到了一種木質的溫暖。半握拳頭,用中指的關節輕輕地敲了敲,發出沉悶但空洞的聲響。顯然,裡面並不是實心的。
“或許裡面有什麽好東西。”艾利想著,打開手電筒,剛剛蓄積的一點電力立刻帶來了短暫的照明。這是一個大木箱子。看起來還沒有開封的模樣。外面貼著封條,上面的字體已經模糊不清,當手指碰上去,立刻輕輕盈盈地化為了灰燼。
如果您覺得網不錯就多多分享本站謝謝各位讀者的支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