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站在刀刃前,斜了葉白止一眼,沒說話,手腕一發力把那柄純白的刀拔了下來,這個時候葉白止才看清刀刃臨近刀柄的地方刻著兩個極盡繁奧的文字,他曾經為了泡一個喜歡古文字的妹子的時候研究過古文字,勉強認出這是“神”與“切”,來自一種遠比阿亞特帝國甚至四大文明區更古老的、早已無人使用的死文字。
她用手點了一點刀刃上的紫血,放到鼻尖前,嗆鼻的辛辣味。
“是冰吼者。”
清冷的聲音回蕩在每個人耳中,冷靜而又鄭重,那個女孩一手握著神切,手腕微微下垂,刀尖指向雪面,單肩背著半人高的刀匣,七柄刀劍的凹槽中空了一個。她看起來稚嫩卻冷漠,有一種如豐碑般堅硬而巍峨的氣勢,超凡而穩重,在天崩地陷前也不朽如故。
隊員們臉色驟變,沒有什麽事比在西歌特地區撞到一頭冰吼者更令人悲傷了,因為你大概十有八九沒有機會去遇到比這事更悲傷的了。每個人都非常默契地放棄去取休息時放下的械重,拿起離自己最近或最順手的武器,向四面八方散開來。
冰吼者是獨居動物,而且有極強的領地意識,他們有著極高的實力,不需要合作就能完成狩獵,他們雖然擁有強盛的肉體,卻往往會挑選獵物中他們認為最弱的個體下手,這種挑軟柿子捏的精神是很無恥的,加上把他們人綁一起冰吼者拍飛也沒什麽難度,分散反而很有效地減少傷亡,雖然葉白止一直感覺是拿炮灰上去拖時間。
龍禮一拉葉白止,帶著他往旁邊一倒一滾,積雪被兩個人壓開,一直滾到一處凸起的凍土丘才停了下來,隊員們三三兩兩地隱蔽起來,只有白洛靜靜地等待著,紫色的血線在神切刀刃上流淌,聚在刀尖淅淅瀝瀝地滴下,滴滴答答濺在雪地上,明明無聲無息,卻讓人想到深夜水鍾裡緩慢滴落的水。
“撞到冰吼者了?”葉白止揉著翻滾時撞得生疼的後腦杓。
“廢話。”龍禮低吼。“真特麽走了大運,老子巧克力還沒吃完。”
“怕什麽,你們家隊長不是很猛嗎?”葉白止撇撇嘴。
“你不懂謹慎嗎?!而且隊長不怕不代表我們不怕啊。”
付煥握著合金擲刀,肌肉繃緊如蓄勢的蠻龍側身蹲在一處怪異翹起的凍土丘旁,探出頭來大吼,“龍禮!你的鳴神幹什麽吃的!他媽的冰吼者都騎到我們臉上了我們怎麽還屁都不知道!”
龍禮回吼,“我他媽怎麽知道這一頭是怎麽躲過鳴神的!老子的鳴神現在都還沒捕捉到他完整的圖像!他他媽是穿越時空過來又穿走了嗎?還有,鳴神不吃飯!”
“冰吼者在哪裡?我怎都沒看到。”葉白止嘟囔著探出頭來,“話說隊長還站在那裡呢。這是要蹲冰吼者單殺嗎?”
“冰吼者是被元素脈流儀吸引過來的,信號輸出還沒完成,隊長也隻好跟他對剛了。”龍禮把另一個鳴神丟了出去,“序列17號方案,重型KIA四型狙擊步槍。”
嶄新的暴力機械橫空出現,原件於昆吾生產的狙擊皇帝,以暴力至極的穿透力在全世界軍人、混混、暴力分子中享有極高的聲譽,但看起來龍禮似乎對它的性能並不滿意,正將一個個猩紅彈頭的子彈壓入彈匣,表情凶狠。
龍禮順手想把冒冒失失站起來的葉白止拽下來,驟然卻狂風大作,飛揚的積雪中大地發出龜裂的哀鳴,漫天被震起的飛雪就這狂舞的風流飄散,充斥在肉眼可見的范圍內,
無數片雪花糊在葉白止的護目鏡上,他一擦鏡片,看到了在飛雪中如鬼魅般驟然出現的龐大身影。 大地微微戰栗,那個沐浴飛雪而來的怪物,如鬼神般降臨。
冰吼者!
“我滴個乖乖,真特麽是冰吼者!”葉白止哀嚎一片。
真特麽活見鬼了,一個體積這麽大的生命體,就算有再得天獨厚的種族優勢,也不可能越過他的鳴神,按理說在鳴神啟動的第一次范圍掃描中就應該被發現,但這頭冰吼者······龍禮在心中罵娘,葉白止又縮了回來。
“話說,那家夥似乎是從地底鑽出來的。”
在漫漫飛雪中,飛舞的雪花也掩蓋不住大地巨大的裂痕。
鳴神的巡戒僅限於地表,如果對方從地底出現,確實無法捕捉。
但問題是,這他媽是冰吼者不是孫行者啊!他那麽大的身子是怎麽遁地的啊喂!
龍禮一咬牙,把狙擊槍槍口抬起,想要瞄準,卻看到了葉白止慘白如紙的臉。
不詳感油然而生,無力吐槽的龍禮顫顫巍巍地問:“怎麽了?”
“你的檢測器上,是不是用紅點代表生命體來著的。”
龍禮臉刷一下就白了,他扭頭看向那個自己和鳴神遙控連接的檢測器,而在上面那個鳴神反饋來的雷達圖中,無數個紅點以包圍圈的姿態糾纏在一起,幾乎將整個雷達圖的外圍染成一片赤紅之色!
“都tm給老子注意!”龍禮不顧一切地探出頭來,聲嘶力竭地怒吼,“一大波雪狼群正在朝我們包圍過來,都他媽給老子換上重火力,老子不想下次喝的是你們的墳頭酒!”
手足無措的葉白止看著睚眥欲裂的龍禮,弱弱地問,“現在,怎麽辦?”
龍禮狠狠把彈匣壓入槍支,子彈上膛發出鏗鏘的金屬聲。
“還能怎麽辦?乾他娘的!”
“那隊長呢?讓她和冰吼者單挑嗎?”
龍禮趴在目鏡前,深深得吸了一口氣,葉白止注意到他的額頭手背上密密的都是細碎的汗珠,身軀熾熱如火炭,仿佛有汽油在血管中熊熊燃燒!肌肉下湧動著力量的熱流,臉上的黑紋在汗水的衝刷下顯得狂野而暴躁,如魔神嘶吼時猙獰的臉龐。
“要相信大姐頭啊,她可是,比冰吼者更恐怖的存在啊!”
漫天飛雪徐徐落下,白洛微微笑著,扶著刀匣的手有力地握住了刀匣上另一柄的刀柄,“看起來我們找到了,說實話,如果你不出現,我可能還會猶豫是不是找錯了。”
外圍隊員槍聲連綿不絕,這裡卻平靜如許,無論是高大如小山般的冰吼者還是嬌小的白洛,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靜靜地佇立著,只有元素脈流儀單調的滴滴聲。
冰吼者,已知十七種災厄獸之七,主要棲息於阿亞特帝國背部西歌特地區,被稱為“冰原上的幽靈”,未成年時身高約二至三米不等,成年後可達八至九米,殘暴嗜血,喜愛吞噬人類,體態類似於灰熊但生有四臂,單目,體表有大量純白羊毛覆蓋力量極其驚人,有本能的智慧,對元素流向極其敏感,喜愛在獵殺人類男人後奪走對方的配偶,作為自己生育的母體生育,幼體出生時會吃掉母體作為初始養分,被譽為冰原上殘暴的君王。
但這一頭,卻明顯有些不同,在他的心臟位置,一塊燦爛的冰晶鑲嵌在上面,流光溢彩晶瑩剔透。
冰吼者的兩個頭顱緩慢地垂下,口鼻間噴出了如龍般翻滾的氣流,在右上臂的肩膀上有一道猙獰的傷口,血肉翻卷開來,點點紫血染上了純白的毛發,但他並不在意,一隻碩大的猩紅的眼瞳帶著攝人的殘暴, 注視著白洛乾淨剔透的眼瞳。
他有點狐疑,這個人類女孩的身上,他嗅到了一股極其熟悉的味道,像寒冰一樣冰冷,沉澱著至寒的絕情,同時那柄被握在手裡的刀刃有股詭異的感覺,純白地像要化在空氣裡,光是盯著就有股毛骨悚然的味道,就像是一尊死去的神靈蟄伏在那柄刀裡,等待著歸來的契機,而在女孩背後的刀匣裡,還有六股截然不同的味道。
白洛靜靜地注視著那塊璀璨的冰晶,眼瞳裡流露一種名為緬懷的東西,像是有什麽沉睡卻不朽的東西,在記憶的深處隱隱作痛,堅硬地戳著她的腦顱。她微微垂下眼瞼,千萬重寒冰層層構築所隱藏的一抹彷徨如魚兒般遊走,億萬鎖鏈千遮萬掩下,有人寂寞悠然地高歌。
也許還有人在吟唱著遠古的聖詠,可那個人,已經永遠不可能是她了。
白洛定了定心神,繼續開口,“你們不應該毛毛躁躁地出來,這麽完美的傀儡創生之法,有且只有那個地方,星火——”
巨大的手臂驟然揮動,粗壯如熊的臂膀下是狂嘯的肌肉群落,裹挾著足以開石裂山的磅礴巨力,刹那間風聲凌厲,雷霆萬鈞間四隻手臂同時向前攻伐而來,風聲在扭曲的空氣中驟然扭曲破碎!
有隱藏在腦中的指令被激活,居高臨下的神明悍然下令,封禁關於那個詞匯的所有一切,酥麻的電流貫穿四肢百骸,冰吼者毫不猶豫地向前擊去,孔武有力的四隻手臂上,漆黑的利爪劃開冰冷的空氣。
但他撲了個空,四隻手臂下,白洛原本站立的地方上,人影已經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