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覺得自己是不是忽悠地太過了,估計這個跟班要興奮到天亮。
他想,我怎麽好意思告訴你我真正的原因呢?我這是在逃婚啊。
他閉上眼,記憶卻回到了承爵前一晚。
……
“媽媽,我能娶幾個老婆?”
急匆匆的羅傑一路跑進了阿德萊德的房間,阿德萊德給了他一個擁抱。
“啊哈,我的小男子漢長大了,已經開始想老婆了嗎?”
“媽媽,這是穆帖儀搞來的情報,你自己看。”
羅傑揚揚手中的高級貨,從阿拉伯人手裡買來的紙。
“讀給我聽吧,拉丁文我看了頭暈。”
於是羅傑用諾曼法語逐條講解。
“讓那個寡廉鮮恥的普羅旺斯公爵吊死在他情婦的褲腰帶上吧,”阿德萊德怒罵,“敢拿私生女來配我的小羅傑,讓他去死!”
羅傑覺得自己似乎被比喻成了配種的公馬,但他沒說什麽,繼續讀下去。
“阿方索不錯,我聽說他是皇帝呢,我的小羅傑就該配公主。”
羅傑想,那個皇帝的稱號是阿方索自封的,教皇可沒認可。
他想,老媽你就不關心一下局勢嗎?阿方索的對手可是穆拉比特王朝的優素福·伊本·塔什芬,一代雄主。阿方索一次都沒打贏過人家,再這麽下去,他就要做末代皇帝了。
羅傑繼續讀,他把所有使者的情報都讀了一遍。
阿德萊德犯了難:“只能娶一個老婆,娶誰好呢?這幾個好像都不錯呀。”
羅傑忍不住提醒道:“媽媽,你就不關心他們的威脅嗎?”
“什麽?還有威脅?”
羅傑頭好疼,還講不講政治了?
“啊,對了,這些無恥的家夥還敢威脅。”
阿德萊德終於從媽媽的角色裡跳出來,恢復了掌權者的本色。
“禁止通商,”阿德萊德神色凝重,“恐怕這才是那家夥的本意,他這是想對我們的貿易夥伴下手,拿我們做理由呢。
至於提高商稅,恐怕阿方索打仗打得沒錢了,這是找理由要錢。
另外幾個也沒安好心,從他們提的條件看,我打賭背後肯定是威尼斯人在搞鬼,看來是眼紅我們了。
這些該死的威尼斯佬,他們自己選擇送十字軍去聖地,搞砸了和阿拉伯人的貿易,現在又來我們這裡搗亂,這是想逼著我們讓出貿易份額呢。”
“媽媽,那怎麽辦?我們最多答應一家,其他人都會乘機作難的。”
“最好趁他們提出來之前,先封住他們的口。”
“那媽媽要不直接找一家,比如諾曼底公爵羅伯特,在別人開口前就宣布和他聯姻,讓別人沒法開口。”
“羅伯特不行,他和他弟弟英王亨利一旦打起來,你手下的諾曼人很可能會被他抽過去。”
“那其他人呢?”
阿德萊德思索了一陣子,她說:“或許我們不需要急著決定,我們拖,拖到他們自己放棄。”
“怎麽拖?就算不接見他們,他們也一定會想辦法找到我的。難道要我一直躲在王宮裡?”
“不,兒子,你不能留在這兒。你去領地上巡回審判吧。用你的權勢,宣揚你的威名,讓你的民眾知道他們的領主是誰。”
“巡回審判?”羅傑不清楚這是什麽。
阿德萊德詳細地解釋了,她說:“不在乎你判的對不對,反正大多是賤民的事,隨便判判就可以了。
關鍵是要讓他們知道,這個地盤誰做主。” ……
羅傑把記憶拉回,他躺在草墊上想,關鍵還是自己太弱了。
老爹那會兒,這些邦國哪個敢來囉嗦的。哪怕老爹被博希蒙德騙光了軍隊,別人也不敢擼他虎須。
西蒙還能借老爹的余威,輪到自己,唉,任重而道遠啊。
“咣當”一聲爆響讓羅傑一個激靈。
他竄到陽台上趴著觀察,看到直道對面,旅店的門被砸開了。
兩個黑影正在直道上扭打著,旅店大堂裡一片哄笑。
一個漢子把搖搖欲墜的門板扯下,旅館裡的光便泄了出來。
羅傑看清楚打架的是兩個衣著襤褸的無賴,他們互相拽著頭髮扯著衣裳打得毫無章法。嘴裡問候著對方的女性家屬,你一句我一句像在講相聲。
大堂裡傳出一個聲音:“損失加一扇門。”
另一個聲音接上:“我賠,繼續打。”
羅傑的目光越過兩個無賴看向大堂,那裡布置的像個酒館,簡陋的木桌橫七豎八隨意放著,凳子只是兩個大酒桶上橫著的一塊長木板。
所有的木板都坐了人,看得出這個酒館生意很好。
有人喊:“再來三杯鮮啤麥芽酒。”
於是一個肥胖的中年大媽女仆開啟酒桶,將酒倒在皮製的木製的不成套的酒杯裡,放托盤裡一舉, 用力量而不是敏捷擠過坐著的客人。
她對被擠到客人的罵罵咧咧不理不睬,徑直把托盤往要酒的客人桌子上重重一放。
她說了聲:“酒來了,慢用”,轉身就走。
邊上一桌的客人,拿著塊不知道陳了多少年的麵包,在桌上“梆梆”地敲,口裡喊著:“老板,你這魚臭了!”
也不知道誰接了個嘴:“培根也是烤糊的!”
吧台上的老板似乎沒聽見。
又有個在牆角大桶裡杓出湯喝的客人,咂著舌頭喊:“這麥麩肉湯太鹹了!”
那老板就對著女仆罵:“敗家的娘們,鹽不要錢的啊!”
一個羅傑剛才聽到過的聲音在喊:“再來杯葡萄酒!”
另一個聲音喊:“給我也來一杯!”
老板不罵了。他從吧台裡撈出一瓶葡萄酒,小心地倒了兩杯,讓女仆送過去。
羅傑順著女仆的走向看到大堂深處有兩個貴族打扮的人,各自佔據了一張桌子面對面坐著。
各有一個巴勒莫城衛兵在他們背後站著,衛兵即像保護又像監視著他們倆。
這兩人就這麽一邊喝著酒,一邊對罵。
時不時一個人高舉錢袋晃晃,嘴裡喊:“給我使勁打,打倒偽王!新王萬歲!”
另一個也不示弱,同樣舉著錢袋晃:“打的越重賞錢越多!打倒叛逆!海因裡希陛下萬歲!”
於是屋外兩個無賴更加奮力搏鬥,嘴裡“陛下萬歲”“抽你一嘴巴子”,“為了新王”“給你一腳丫子”之類的亂喊一氣,大堂裡看熱鬧的又是陣陣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