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趴過來在羅傑耳邊報告:“就是那兩個神聖羅馬帝國的使者。”
“你怎麽沒把他們分開?”
“分開了,隔著碼頭,一個讓他住這兒,另一個讓他住東城門口旅店。
可他們就是要鬧,不是這個帶著人去那邊鬧,就是那個帶著人來這裡鬧。
前兩天他們打了場大的,我遵您吩咐,只是派人看著兩個正使,他們手下都負了傷。
可你看,他們還是不消停,這是雇了人在打呢。”
“他們見不到我,就想通過不斷鬧事引起我的注意,從而達到覲見的目的。哼,我偏不理他們,打壞的東西都賠償了嗎?”
“都賠了。”
羅傑點了點頭,難怪門被砸了店老板也不心疼。
那兩個無賴又打進了門裡,打著打著分開了,一個踉蹌著看到地上有個酒瓶,撿起來就要朝對方扔,對方趕忙縮頭。
但他又不扔了,他晃晃瓶子,似乎聽到了水聲,於是仰頭就喝。喝著喝著他就吐,水濺到邊上的客人。
那客人皺著眉頭邊躲開邊喊:“是尿!”
於是整個屋子哄翻了天。
對面的無賴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喝尿的無賴氣得滿臉通紅,他猛地朝對方甩出了瓶子。
瓶子畫了個弧線,把一個笑得正嗨的光頭佬砸了個腦瓢開花。
光頭佬當場就萎頓下去沒了聲音,他同桌的漢子不答應了。
他們嚷嚷著“狗屎!”“做了他!”,紛紛站起來要衝出去打無賴。
坐在靠裡的幾個擠不出來,有一個便掀了邊上客人的桌子想抄近道。
那桌客人人數不少,看衣著是外鄉來的,顯然也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
他們吐著羅傑聽不懂的髒話,揪著掀桌子的人就打。
於是衝出去打無賴的人,有的回頭幫同伴,有的衝出門跑向碼頭。
跑出去的人嘴裡大喊著:“外鄉人打人啦!碼頭兄弟會的弟兄被欺負啦!”
羅傑就看著碼頭那裡火光亮起來,朦朦朧朧裡不知道多少人在朝這裡趕。
領頭有個壯漢大吼著:“誰他媽敢欺負我們碼頭兄弟會的人,弄死他!”
羅傑看著要鬧大,對丹尼吩咐:“叫個人去城衛所,讓他們派人來管管。”
他自己繼續看熱鬧。
那些個外鄉人也都不是怕事的,他們呼喊著:“乾架啦,乾架啦!”
於是他們的同夥從旅館客房裡,從馬廄裡跑出來。
雙方也不多話,就在直道上“劈裡啪啦”地打起來。
這可比剛才兩個無賴打得好看多了,拳拳到肉,專朝要害下手。
羅傑看到那個喝尿的無賴歪倒在旅館牆角,也不知道是被打死了還是被打暈了。
丹尼又趴了回來。他突然在邊上提醒道:“城裡盜賊行會的老大來了。”
羅傑在丹尼的指示下,看到從一條巷子口湧出許多打著火把的人。
領路的就是剛才打架的無賴,後面跟著一個肥頭粗脖一臉惡相的家夥。
羅傑想原來兩個無賴都是盜賊行會的,難怪剛才覺得他們打得太假,比美國職業摔角聯盟打得還假。
羅傑看到那個老大手一揮,他身後的打手們就提著棍子衝進了人群。
打手們見人就打,旅館裡不相關的客人也遭了殃。
那些客人有的被打得撲了街,有的卻奮起反抗,看誰不順眼就打誰。
幾百號人就在直道上,
在巷子裡,在旅館大堂裡,在所有能站人的空地上打成一團。 羅傑看得興致勃勃。他看到:
兄弟會的壯漢扛起一個外鄉人摔出去,又扛起一個潑皮無賴摔出去,一個接一個就像在碼頭上扛米袋。
一個外鄉人左右勾拳把對手打成了豬頭,一眨眼被人一棍子打得像頭只會“哼哼”的豬。
一個無賴矮著身子拿把匕首專往人小腿肚子上扎,好些人遭了殃。
無賴一刀刀扎得起勁最後一刀扎在一個拿棍的打手腿上。
無賴擺著手道歉,被發了怒的打手一頓暴揍。
一個身手了得的客人把一個打手擺平了。
這客人左右看看周圍都忙著沒人來打他,他就自個兒捧起酒桶一頓猛灌。
灌爽了他就把桶往人最多的地方砸去,砸倒一片。
然後他也跟著撲過去,也不管誰是誰,揪起來就磕。
一個客人路過大媽女仆面前,他真的只是路過,卻被大媽女仆雙手揮著托盤砸腦門上。
那人的頭竟然穿過了托盤,女仆就像用托盤端著一顆人頭,那人頭還在眨眼。
店老板一口氣喝光了售價不菲的葡萄酒,把瓶子隨手砸在一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倒霉蛋後腦杓上。
瓶子砸得粉碎,那倒霉蛋就又趴了下去。
還有好些地方光線太暗羅傑看不清楚,隻覺得人頭聳動如同黑色星期五超市搶購。
他耳邊慘叫聲叫罵聲無意義的狂呼亂吼聲連成一片。
他聽到有人在求救,
有人在打招呼,
有人在問:“我的鞋,誰撿到了我的鞋?”
有人在哭:“我的牙啊,媽媽!”
還有好些人在喊:“看不清啦,火把!打起火把!”
於是火把一個個亮起來。
也有人覺得舉著火把打起來礙手,便把手裡的火把扔了。
有些個缺德的,竟把火把往邊上的屋子頂上扔,這下子就起了火。
場子裡倒是亮堂了,那些屋子裡的人都怒罵著衝了出來。
羅傑估計這些屋主剛才也在看戲,這麽熱鬧誰還能睡得著。
場子裡還在死命地打。
那些屋裡跑出來的人,有的呼朋喚友救火,於是更多的人從周圍屋子裡奔出來幫忙。
有的卻發了狠,專朝舉火把的人打。
這些打人的,有的打得人呼爹喚娘,有的被打得呼爹喚娘。
於是救火的人裡,又分出一波來救人,救著救著就變成了打人。
羅傑又看到有些個潑皮無賴,乘著混亂就朝開了門的人家裡闖,出來懷裡滿滿當當的。
也有運氣不好的。
羅傑看到一個無賴進了屋,很快就退著出來。
裡面一個壯碩的婦人抄著一根黑黝黝的棒子,沒頭沒腦地往無賴身上砸。
無賴哭喊著轉身想逃,那婦人不依不饒追上去往死裡抽。
羅傑看著那倆人追打著離他近了。
他定睛一看,那黑黝黝的哪裡是什麽棒子,分明是一根黑麵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