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中世紀王者之路》番外 少年歷險記四
隊伍走了一天,入夜後有人給了羅傑簡單的食物和水,羅傑默默地接了坐在囚車裡吃。

 過了一會兒,羅傑看到那個猶太人慢慢地踱了過來。

 羅傑知道這是必然的一關。在路上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好了對策。

 他想過直報家門,告訴對方自己就是西西裡伯爵。

 可他又想,對方一來估計不會相信;二來這個猶太人結交山賊、掠人為奴、私販礦石,怎麽看都不是個守法之人,對方得知他身份後,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把自己剁了,拋屍荒郊,甚至毀屍滅跡,來個死無對證。

 猶太人走到了囚車前。

 羅傑發現自己不像剛被艾米拉審問時那麽緊張。

 他想,自己也是有經驗的人了。

 猶太人很有禮貌,如同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他對囚車裡的羅傑行了一個禮。

 羅傑沒想到對方會對囚車裡的囚徒行禮,下意識的,羅傑伯爵就想出來回個禮。

 最後一刻,懦弱的翻譯魯傑羅把一身貴族氣息的羅傑伯爵一腳踢開。

 魯傑羅撲在欄杆上,哀求著:“行行好,放了我吧。”

 猶太人和聲和氣地安慰道:“小夥子,不要怕,我對你沒有惡意。”

 “大人,您可以放我走嗎?我沒錢,也沒人會贖我。”

 猶太人乾笑著說:“我們不是綁匪,我只是請你去替我工作。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海勒。”

 “海勒大人您好。”

 “什麽大人大人的,我就一個管事,不是貴族。不過馬加裡托子爵很器重我,讓我獨當一面管理礦場。”

 “海勒大人了不起啊!”

 “哈哈,都說了不要叫大人的嘛。不過你既然堅持,那我也沒辦法,哈哈。啊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魯傑羅。”

 “你是個翻譯?”

 羅傑暗道:來了,開始查戶口了。他集中精神,不敢有絲毫疏忽。

 “我是個翻譯,一個阿拉伯公主雇傭了我。”

 “西西裡哪裡還有阿拉伯公主,你被騙啦,你看你最後還不是只能在客棧裡做小廝。”

 海勒繼續道:“我會給你提供一份工作,包吃包住,比在客棧裡做小廝要體面得多。”

 海勒故意停頓賣關子,羅傑便如同相聲裡捧哏的,順著他的意思問:“大人您要我做什麽呢?”

 海勒很是滿意羅傑的態度,他笑著說:“你替我管理一批阿拉伯人,照我的意思吩咐他們做事。”

 “可我從來沒有管過別人,他們會聽我的嗎?”

 “我從不虐待忠誠工作的仆役,所以他們會聽你的。”

 羅傑聽懂了這句威脅,他假裝欣然接受了海勒的“好意”。

 海勒滿意地走開了。

 羅傑想,這也太輕松了吧,我編好的對策都還沒拿出來呢,好像這個叫海勒的猶太人根本不是來審問的,只是來告知一下他的身份和對自己的安排。

 羅傑又想,或許海勒根本不在乎自己的過去,又或者等到了海勒的地頭他再審問自己。

 第二天天一亮隊伍就啟程了,在深山裡轉了好多個彎後,羅傑聞到了一股臭雞蛋的味道。

 隨著隊伍的前進,這個味道越來越濃,濃得讓他惡心。

 他看到前方的山頂上飄出一股股白色的水蒸氣,中間夾雜著一縷縷黃色的煙,那似乎就是他們的目的地。

 隊伍又轉過了幾個彎,羅傑看到了一個山坳口,一堵木牆將它完全攔住,中間開了一道門,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山村。

 過了門,迎面一條筆直的土路,不長,可以看到對面一堵高大的石牆。

 石牆中間開了一道門,如同真正的城牆和城門一般,把山坳口的另一端封閉起來。

 羅傑注意到這石牆的垛牆是朝著山谷裡的。

 城門邊有一道略陡峭的斜坡,貼著石砌的高牆直達牆頭,有守衛沿著斜坡上下換崗。

 土路兩邊擠著不少木屋,車隊停下,隊伍裡的守衛便各自散了。

 海勒進了中間最大的一棟木屋,有個武者打扮的男人跟著進去。

 很快這個武者又出來了,他叫了兩個守衛,指指羅傑的囚車,於是那兩個守衛過來,牽著囚車的馱馬繼續往前。

 囚車穿過了石牆的門,這門如同真正的城門,有用鐵條加固的橡木大門,頂上還有隨時可以落下的鐵柵欄。

 過了門,羅傑看到了整個山谷,山谷中彌漫著白的黃的煙氣。

 他以為這是一個火山口,但他仔細看了周圍的山壁,發現其陡峭直立如同一堵牆,牆上部是黑色的,明顯是岩漿冷卻後形成的玄武岩,下部卻是西西裡山上常見的灰白岩石。

 而且這個山谷相比常見的火山口,未免大了點,於是他判斷這是一個崩塌下陷形成的破火山口。

 山谷整體如同一口湯鍋,湯鍋的中間有一汪大湖,湖的邊緣有很多冒著水蒸氣的裂口。

 離湖稍遠一些是噴著黃煙的縫隙,縫隙邊上的石頭都被染黃了,有人影在那裡晃動。

 湖的中心是黑的,深不見底,邊上淺一點的地方泛著藍,靠近岸邊的地方透著綠。

 山谷的幾處石壁上有泉水滲出,衝刷著岸上黃色和白色的石粉,混入湖裡,染出一塊塊色斑。

 飄忽的黃煙白霧徒勞地遮擋著直射的陽光,整個山谷宛如塗了亮漆的油畫,浮光掠過,光暗中五彩斑駁。

 這幅美景吸引了羅傑所有的注意力,甚至都讓他忽略了難聞的臭雞蛋味。

 良久羅傑才回過神來,他看到整個山谷裡寸草不生,更沒有樹,如同城門一般的石牆出入口外有些像窩棚一樣的屋子。

 守衛放羅傑出來,他活動著手腳,觀察他們的防衛。

 他發現山坳口是防禦最嚴的地方,周圍的石壁上零零落落有幾處崗哨,山谷遠處還有一個拗口,但被一堵高高的石牆完全封死。

 羅傑想,看來要逃出去的話,要麽挑戰石壁做個攀岩高手,要麽就得在唯一的出入口處想辦法。

 羅傑對攀岩沒有信心,他仔細地觀察出入口。

 這時他才發現那裡有個木頭絞刑架,上面有兩具乾枯的屍體,被粗繩吊著隨風晃蕩。

 或許是這裡的空氣起了一定的防腐作用,至少羅傑沒看到蒼蠅和食腐的鳥,這兩具屍體如同標本般還保持著完整。

 它們提醒著羅傑,貿然行動的後果,於是羅傑暫時放下了逃跑的念頭,他準備從長計議。

 羅傑被分配進了一個窩棚,裡面就是個大通鋪,也沒什麽家具。

 他被守衛告知,經過許可後,他可以在守衛貼身監護的情況下通過石牆的大門,去海勒的木屋匯報工作。

 但他不被允許通過山坳口另一端的木牆。

 守衛指指那兩具吊著的屍體:“除非你想和他們一樣。”

 山谷裡的房子或許是考慮到散熱和透氣的原因,所以建造的並不是很密封,對羅傑的小耳朵來說,根本就是不設防的。

 羅傑聽說這個礦場屬於馬加裡托子爵。

 羅傑認識這個子爵,他參加了羅傑的承爵儀式,並向羅傑宣誓效忠。

 不過羅傑對於諾曼人的宣誓效忠從來都有清晰的認識。

 如同他老爹做的榜樣,他們的誓言只有在領主的實力大於他們的時候才是有效的。

 羅傑想,現在自己這個樣子,很難保證馬加裡托子爵會不會選擇直接讓自己消失。

 而猶太人海勒,是馬加裡托子爵委托管理這個礦場的主管。

 名義上海勒只是個管事的,但其實他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

 海勒從不在這裡過夜,他就像上班族一樣,早上過來晚上離開。

 他的家人住在附近的屬於馬加裡托子爵的一個鎮子裡,子爵的城堡也在那裡。

 這個鎮子不在羅傑過來的那個方向,羅傑估計應該不是很遠。

 他想,海勒帶他來的時候,明明可以走大道,可他偏在山裡轉,看來那筆硫磺礦石的買賣或許是瞞著子爵的。

 硫磺礦上的二號人物是守衛隊長諾頓,就是那個武者打扮的男人。他率領著一支倫巴第雇傭軍守衛這裡。

 諾頓不是馬加裡托子爵雇傭的,是海勒雇傭的,這也是海勒在這裡說一不二的原因。

 羅傑的小耳朵不止一次地聽到海勒在那裡說:

 “你們給我做事,就是給馬加裡托子爵大人做事。好好做,誰做的好,等子爵大人來了,我就向大人推薦,讓他做子爵大人的貼身護衛。”

 有些守衛聽了這話就精神抖擻。

 也有些守衛則小聲嘀咕:“從來沒見子爵來過。”

 羅傑現在也屬於海勒“雇傭”的人,還是個中層管理人員,不過沒有工資,不能出去,比二鬼子還不如。

 但是在山谷裡,羅傑是可以自由活動的,他的地位隻比那些奴隸礦工高。

 不過守衛看在海勒的面子上對羅傑還算客氣,他們對他如同對待海勒的狗,至少不會隨便打罵。

 還有一個和他一樣的中層管理人員,那個名叫克裡斯托杜勒斯的希臘翻譯,也是他的室友,但那人似乎更喜歡和那些希臘奴隸在一起。

 再下面就是所有的礦工奴隸了,這些奴隸大部分是阿拉伯人,本土希臘人也不少,其他零零散散不知哪裡來的也都依附著這兩個團體。

 羅傑還清醒地認識到一件事情。他發現自己的想法和周圍格格不入,這讓他很是痛苦。

 他找了一個奴隸礦工問:“你被關在這裡,整天地挖礦,難道不覺得苦,不覺得累嗎?”

 那個奴隸說:“活著不就是為了吃苦的嗎?

 “再說,現在好多了,不像原先在村裡,要先給村裡老爺乾農活,乾完還要乾自己田裡的活。

 “天天雞叫就得起來,天黑了才能睡覺,一年乾到頭,那才叫累呢。”

 羅傑看到有守衛鞭打奴隸礦工,鞭子掄得跟風車似的。

 他問那個奴隸礦工:“你被守衛鞭打,你恨他們嗎?”

 “不恨不恨,以前在村子裡也被老爺的人打,習慣了。”

 羅傑還注意到吝嗇的海勒每天隻給奴隸提供一頓飯,由全副武裝的守衛送過石牆,在羅傑住的屋子前分發。

 他問一個領飯的礦工:“一天才一頓,你能吃飽嗎?”

 那領飯的人說:“天天有的吃就很好了,以前碰到老天爺不高興,田裡收成不好的時候,那是連飯都吃不上的。

 “催租的老爺不管,照樣往死裡催,我村裡好些人都餓死了。現在這樣很好,感謝海勒老爺的仁慈。”

 羅傑想,如果一個人和自己的想法不一樣,那或許是對方瘋了;

 如果周圍所有人和自己的想法不一樣,那或許就是自己瘋了。

 他覺得自己的“瘋病”還能救,他決心做出改變,他讓自己用這些奴隸的思維去考慮問題。

 然後羅傑發現自己不覺得痛苦了,他發現自己其實很自由。

 他發現海勒才是最不自由的。

 當海勒在礦場裡的時候,只在山坳口兩道牆之間活動,從來不越過石牆。

 守衛們比海勒好一點,但也只在收礦和分發食物的時候才會通過城門,也只是在門口附近一小塊地方活動。

 相對於整個礦區而言,海勒和守衛們的活動范圍連礦區的一成都不到。

 那些奴隸礦工們是不被允許越過石牆的,但是他們可以在整個山谷裡自由地活動,想在哪裡采礦就可以去哪裡。

 奴隸礦工們的活動范圍大概佔整個礦區的十分之九。

 從數據上說,在這個礦區裡,奴隸們比海勒和守衛們要自由得多。

 而羅傑自己和另一個希臘翻譯是這個礦場裡最自由的。

 他們經允許後可以越過石牆,雖然不能靠近木牆。但木牆那一小塊地方,大概隻佔整個礦區的1%。

 羅傑發現自己可以在整個礦區99%的范圍內自由地活動,所以他是非常自由的,在礦區裡他比海勒自由多了。

 而且在礦區裡羅傑的身份是高貴的。

 他可以和任何人說話,他每天都能找海勒匯報,他說什麽海勒都必須聽著。

 他也可以找任何一個奴隸提問。

 但是奴隸在礦區裡的地位是不亞於他的,所以有時候他們可以不回答他,可以用低頭哈腰來敷衍他。

 同樣的,作為礦區裡有身份的人,羅傑也可以不理睬那些守衛。

 在使用了“新思維”的羅傑看來,那些守衛是比奴隸更次一級的存在。

 所以當那些守衛們對羅傑說“滾開”的時候,羅傑心情好就對他們點點頭,轉身走開;心情不好,就避在一旁低下頭不理睬他們。

 所以,他和守衛之間說不說話,是以他的意願為主的。

 羅傑找到了不痛苦的方法,他很“高興”,但有時候他懶得這麽做,於是他就又痛苦了。

 他現在如同一個間歇性發作的“瘋子”,在清醒的痛苦和麻木的幸福間不斷掙扎。

 海勒沒給羅傑多少時間悲春傷秋,他要求羅傑盡快搞定阿拉伯人,就像希臘翻譯克裡斯托杜勒斯一樣,現在礦區裡的希臘奴隸都聽杜勒斯的。

 海勒說:“我們猶太人有個古老的諺語:與智者在地獄勝過與愚者在天堂。證明自己吧,讓我看看你是個聰明的人,還是個愚蠢的人,這將決定我以後怎麽對待你。”

 羅傑聽懂了海勒的意思,他默默地吐著槽回到窩棚。

 他想,如果他證明自己是個聰明人,就活該呆在這個地獄,如果他是個愚蠢的人,估計海勒就會省下可憐的夥食,把他送去天堂。

 想到夥食,羅傑又想到每天送糧食過來的運糧車,估計是那個子爵的鎮子上過來的。但糧車只在木牆門口卸貨,他曾經試圖接近,卻被貼身監護的守衛製止了。

 他還想到自己的吃食,海勒沒有給他守衛的待遇,他和別的奴隸吃的是一樣的。

 每天一餐,在收完礦後,守衛點著人頭髮的食物,絕不會多發,不去領就沒了,餓死也沒人管。

 這些食物都是黑乎乎不知道什麽東西做的,沒幾下羅傑就啃完了,他喝著清水,肚子裡壓根就沒有飽的感覺。

 羅傑現在正在長身體的時候,食量很大,這點食物完全不夠他吃。

 他想,這樣可不行。這樣下去很快他就會因為缺少營養而變得和其他奴隸一樣虛弱。看來在計劃逃跑之前,先得想辦法填飽肚子。

 但一直到沉沉入睡,他都沒想出什麽好的辦法。

 等到天亮羅傑越過石牆到海勒木屋請示的時候,他看到海勒似乎有些精神不振,於是一個想法從他腦子裡蹦出來。

 他很卑微地向海勒自薦:“大人,我看您精神不太好,我給您唱首歌吧。”

 海勒似乎沒聽到,他從架子上拿下一個酒瓶,打開給自己倒了一小杯葡萄酒,他塞回瓶塞把瓶子放回去,然後端著杯子坐在他的靠背椅上,他嗞了一小口酒,閉上眼回味著。

 過了一會兒,海勒擺出一副貴族的高傲姿態,對羅傑點點頭,如同吩咐一個吟遊詩人:“來支提精神的。”

 於是羅傑引亢高歌:“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他用的是中文,他肯定海勒聽不懂,他的聲音高亢宏亮,整個山坳口都能聽得見。

 海勒的精神振奮了,他說:“這歌聽著可真有勁,雖然我一個字都聽不懂,這是什麽語言?”

 羅傑說這是他老家的土話,他知道這年頭隔座山語言都可能不相通,大家也都習慣了聽不懂別人說的土話。

 海勒果然沒有追問下去。他說:“很好,你讓我的精神振奮了,我要獎勵你。”

 海勒拿起桌上吃剩下的麵包,想了想又掰了一半下來,把剩下的一半遞給羅傑。

 “這是獎勵你的,好好乾,我從不虐待忠誠工作的仆役。”

 羅傑千恩萬謝地接下來,他心裡吐槽:這點麵包還不夠補償他唱歌消耗的體力呢。

 第二天早上,羅傑又給海勒唱了歌,他嗓門大得如同防空喇叭。

 “從來都沒有救世主……”

 海勒很高興,他把昨天剩下的那點麵包賞給了羅傑,羅傑裝出一副非常高興的樣子接受了。

 在羅傑穿過城門回去的時候,他終於等到了他想要的。

 貼身監視的守衛告訴他,日落之後到石牆邊上來,諾頓要見他。羅傑自然是滿口答應。

 他想,計劃順利。

 他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把目標放在海勒身上。

 海勒每天能回家和親人相聚,但是守衛們卻必須長年累月地呆在這裡。

 這個時代本來就缺少娛樂,吝嗇的海勒更是不可能花錢給這些守衛找樂子。

 羅傑看到過守衛隊長諾頓隨意地抽打奴隸取樂,也看到過兩個守衛打鬥,邊上圍著一圈人起哄。

 這些人的精神世界極度空虛,他知道他們沒法拒絕他的歌聲。

 太陽落山後羅傑來到石牆邊,守衛們並沒有打開橡木大門,他們只是從牆上放下一個吊籃。

 羅傑被帶到諾頓的木屋裡,他看到幾乎所有空閑的守衛都聚集在那裡。

 他看到諾頓橫刀大馬地坐在長桌的主位上,正在胡吃海塞。諾頓寬厚的下巴布滿黑色的胡子渣,上面還掛著碎肉,胸前一灘酒漬。

 諾頓看到羅傑,鼓著腮幫子吩咐道:“小子,歌唱的不錯,給我們來一首。”

 羅傑遵命,他走到長桌側面站好,開口唱了一首歌。

 他唱的其實不好,沒有伴奏只是清唱讓他有些找不到調,有些地方還漏了詞。唱的也是守衛們聽不懂的中文。

 但音樂的旋律讓那些守衛都很興奮,他們哄鬧著:“再來一首!”

 羅傑這次唱得有氣無力,音調拖遝如同哭喪。

 諾頓似乎看出他餓了,他一揮手:“吃飽了再唱。”

 於是有守衛給羅傑拿來他們吃剩下的麵包和肉食,沒給他座位,只是讓他站著吃。

 羅傑美美地吃了一頓,然後他放開喉嚨又唱了一首,這次他認真了些,唱的也是比較歡快的歌曲。

 諾頓很高興,他聽著歌喝了一杯又一杯啤酒,很快,他就顯出了醉意。

 諾頓讓羅傑坐下陪他喝酒。

 羅傑想,這是把他當坐台的了嗎?

 他想,按自己的身價這台費應該不便宜吧。

 有守衛在長桌邊上加了個凳子,羅傑遵命坐下,又有守衛遞給他一杯啤酒。

 羅傑很謹慎地嘬著,他擔心這是一次審問,他擔心自己喝多了會說漏嘴。

 結果只是他想多了,沒人把他當回事。諾頓壓根就沒問他話。

 “我會成為一個騎士……海勒答應我的……他會推薦……馬加、馬加裡托子爵會答應的……我一定會成為騎士……海勒答應的……我這輩子就想做個騎士……我和你說……海勒答應我的,他答應的……”

 諾頓趴在桌子上醉了。

 守衛們讓羅傑離開,他們在他走的時候,還允許他帶走他吃剩下的食物。

 所有的人都很高興,只有桌子底下的狗一臉憂怨,那些食物本該是給它的。

 羅傑在一個守衛的貼身監護下離開,出去的路上,他假裝不經意的提出:

 “請問神父什麽時候來?我想找他懺悔。”

 “這裡沒有神父,”那個守衛告訴羅傑,“海勒大人從來沒有讓神父來過。”

 羅傑擺出一副很虔誠的樣子說:

 “那怎麽可以?我需要懺悔,我是個基督徒,我以前每星期都去教堂的,我聆聽神父的布道,還學會了唱聖歌。”

 守衛很驚訝:“你還會唱聖歌?”

 “當然,基督徒都會唱聖歌。”

 守衛說:“我也是基督徒,我受過洗的,可我除了知道耶穌這個名字以外,什麽都不知道。”

 “那你總該知道耶穌的神跡吧?”

 “不,我不知道,沒人和我說過。”

 “你們這裡沒人稱頌耶穌嗎?”

 “海勒大人不允許,他說他信的猶太教裡,耶穌只是一個凡人。”

 羅傑當然是知道的。

 當年他拿著“蚊子咬”和拿著“真理”的波波神父辯論。

 不管是新約還是舊約,基督教還是猶太教,聖經還是古蘭經,他們都要辯個透徹。

 當時他們一次次從前門辯到甬道,從堂下辯上祭台。

 整個教堂裡到處都是他們辯論留下的痕跡,房子都快塌了。

 他當然知道猶太教不承認耶穌。

 他故意和守衛談這個話題,就是為了引出這個話題。

 羅傑裝出驚訝的樣子:“耶穌怎麽可能是凡人?

 “耶穌是《舊約聖經》中所預言的彌賽亞,他是救世主,是神的兒子。

 “神愛世人,甚至將他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他的,不至滅亡,反得永生。

 “這都是《聖經》裡記載的呀!”

 “你知道的可真多,不過你最好不要在海勒大人面前說這些

 “他不喜歡別人在他面前提起耶穌,曾經有守衛稱頌耶穌,被他懲罰了。”

 羅傑張大嘴巴:“天哪,這是一個神跡!”

 守衛頓時迷糊了:“神跡?什麽神跡,在哪兒?”

 羅傑繼續忽悠:“就是在剛才,從你口中,是耶穌通過你的嘴,警示了我。”

 守衛兩眼蒙圈:“我說什麽了?”

 羅傑使勁忽悠:“你知道嗎?海勒大人每天早上要我唱歌,我本來準備明天一早唱讚美耶穌的聖歌的。”

 “哦,不,你絕對不要那麽做,你會被懲罰得很慘的。”

 羅傑放出勝負手:“是的,所以是你拯救了我,但是你為什麽要警示我呢?

 “你又不知道我明早準備唱什麽歌,所以這是耶穌,是耶穌讓你說出這些話的。”

 “什麽,真的嗎?讓我想想,好像還真是呢,哇,這太神奇了!”

 守衛激動了,羅傑開始收網。

 “所以說。我們怎麽可以不信耶穌呢?”

 “是的,我們要信耶穌。”

 “我們怎麽可以不知道耶穌的神跡呢?”

 “當然,我們,我們必須知道。”

 “我們怎麽可以不會唱讚美耶穌的聖歌呢?”

 “是,是,可是……”

 羅傑轉身裝出要走的樣子,那守衛急了,他說:“但是我不知道,我,我也不會。”

 羅傑於是微笑著看他:“你想學嗎?”

 “是的我我我想我想。”守衛舌頭都打結了。

 羅傑雖然比對方矮,卻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他說:“我可以教你。”

 守衛感激淋涕:“太、太好了,謝謝你,謝謝。”

 “不,你不應該謝我,你應該讚美耶穌,是耶穌讓我教你的。”

 守衛已經完全信服了:“是的,讚美耶穌。”

 羅傑這次真的轉身離開,他邊走邊說:“我們必須要很小心,不可以讓海勒知道。”

 他故意沒用敬語,守衛亦趨亦步地跟在後面:“是的,我們必須很小心。”

 羅傑坐著吊籃下去,他想,小樣的,你知道我最擅長什麽嗎?

 就是把別人的智商拉到和我一樣,然後再用經驗打敗他們。

 他突然又想,我明明智商比他高的,這豈不是把自己說的好像他一樣笨了?

 隨後他又想,反正我經驗比他豐富。

 於是羅傑又高興了,笑得像個傻子一樣。

 羅傑回到窩棚,他隨手把食物分給幾個瘦弱的阿拉伯奴隸。

 那幾個人拿到手就趕緊吃了,吃完了才感激地謝他。

 羅傑並不是有意要大方,他知道這個窩棚裡沒一個人有自己的私人物品。

 只要他放下食物一轉身,這些食物就不屬於他了,它們會落到別人的胃袋裡。

 而他自己現在肚子裡已經裝不下了,所以他索性裝大方做好人。

 第二天晚上,羅傑又被叫去唱了歌。

 大多數守衛看他還是像看一條狗。

 但是昨天晚上那個貼身監視他的守衛,看他如同看一個導師。

 另有幾個似乎是那個守衛朋友的人,看羅傑的眼光也有些不一樣。

 羅傑知道還不能急,他想,這是一個好現象,如同酵母進了麵團,發酵需要時間,他現在要做的是耐心等待。

 同樣的羅傑吃了個飽,陪諾頓喝酒到他醉。

 諾頓喝醉了就喜歡嘮叨,一個勁地講自己的理想,其實翻來覆去就一個意思,他就是想當個騎士。

 羅傑聽得出來,當個騎士已經成了諾頓的執念,於是他說:“我封你做騎士吧。”

 諾頓來勁了,他搖晃著身子站起來,走到羅傑面前單膝跪地。

 守衛們在邊上哈哈大笑。

 羅傑沒有劍,也沒人給他劍,於是他找了個掃把,在諾頓肩上拍。

 有幾個守衛們笑得都抽住了。

 然後羅傑說:“需要一個名字,騎士要有稱號。”

 守衛們更興奮了,他們哈哈笑著盡出餿主意,什麽“屁股騎士”“大吊騎士”一通亂說。

 諾頓大怒,也不跪了,衝過去抓住一個守衛就揍。

 那個倒霉蛋哭喊著求饒,邊上的人卻都幸災惹禍笑得開心。

 一直鬧騰到諾頓醉倒。

 當羅傑帶著食物回去的時候,在窩棚裡,他碰到了一個等待他的人。

 這個人比他高一個半頭左右,骨架挺大的,身上肌肉松弛皮膚耷拉著。

 在羅傑看來,這個阿拉伯人以前或許是一個壯實的人,甚至可能還有點胖。

 但是這個礦場不允許胖子的存在,在吝嗇的海勒管理下,沒有人能在這裡繼續胖下去。

 羅傑看著眼前這人,他知道這人,這是個惡棍。

 這個惡棍自己偷懶不願意挖礦,經常搶奪一些弱小者挖的礦。

 而且如果有哪個弱小者食物吃得慢,也會被他搶走。

 現在,這個惡棍似乎想為恢復自己以往的體型做出些努力。

 他對羅傑說:“把吃的都交出來。”

 羅傑看到棚屋裡的阿拉伯奴隸們都在看著他。

 他仿佛站在了非洲草原上,在他面前,有一頭獅子。

 他看邊上,有一些不敢招惹惡棍,但也不怕惡棍的小團體。

 有父子兩人,有兄弟三人,有同村幾個人,如同草原上的大象,獵豹,鬣狗。

 奴隸中更多的,是那些有點力氣卻不敢反抗惡棍的個體,如同草原上的野牛,角馬、瞪羚。

 還有老弱的,聽天由命任人欺負的,好似土豚、疣豬、跳兔。

 現在,羅傑進入了這片草原,他必須遵守這裡的規則,他需要一個屬於他的位置。

 羅傑不願屈服,他選擇挑戰獅子,他說:“如果我說不呢?”

 惡棍凶狠地盯著羅傑,他說:“我不喜歡別人對我的要求說不。”

 羅傑一臉嘲諷地挑釁道:“難道你要我在你臉上拉屎,我也得說是?”

 奴隸中響起“嗤嗤”的笑聲,那惡棍臉漲得通紅。

 惡棍憤怒地說:“我要給你點厲害瞧瞧,我會把你打得連你爸媽都認不出來。”

 惡棍如同獅子猛撲上來,兩個巴掌左右開弓,對著羅傑一頓狂扇。

 羅傑用胳膊護著頭,看上去被打得很慘,其實所有的攻擊都被他用胳膊擋了下來。

 羅傑知道進攻比防守更耗費體力。

 果然惡棍很快就沒了力氣,雖然他還在揮舞雙臂,但是打在羅傑胳膊上卻一下比一下輕。

 於是羅傑展開反擊。

 他乘著惡棍右手高舉的空隙,左手一個稍微斜向上的平勾拳,打在惡棍右側靠下的肋骨中間。

 這個勾拳又重又狠,惡棍立刻就萎靡了下去。

 羅傑看到他的臉瞬間煞白,額頭上滲出冷汗,嘴巴張的很大,卻似乎忘了該怎麽呼吸。

 羅傑知道他打中了惡棍的肝髒,就算沒爆了它,也肯定讓它受了傷。

 這種情況下惡棍是不能呼吸的,再過一會,他可能就會窒息。

 羅傑不想殺死對方。

 他知道海勒把所有奴隸都當成他的財產,嚴令不經他允許任何人都不能殺害奴隸。

 所以羅傑上前,他背對著惡棍的背,用雙手反夾著對方的胳膊,把他背起來。

 羅傑的屁股頂著對方的後腰,上下抖動著讓對方放松,他聽到惡棍長吸了一口氣,恢復了呼吸。

 於是羅傑將惡棍放下,他說:“還打嗎?”

 惡棍在地上喘著粗氣,搖著頭。

 羅傑便不再理他,他走開,將食物放在自己睡覺的地鋪邊上。

 突然他看到面前有一個他給過食物的奴隸,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那人張開嘴似乎想要說什麽,又似乎因為害怕而不敢說。

 羅傑的耳朵最終沒聽到面前的奴隸說出什麽,但是他聽到背後有東西劃破空氣的聲音。

 於是他猛地轉身防禦,一根木棍打在他格擋的手臂上,錐骨般的疼。

 羅傑看到那個惡棍拿著撬硫磺礦用的木撬棒,揮舞著又是一下打過來。

 他一個晃身閃了過去。

 惡棍追著打。

 窩棚的空間很是狹小,羅傑無從閃避又被打中了幾下。

 但他避開了要害,這些打擊讓他疼痛,但並不能讓他喪失戰鬥力。

 他很是惱怒,自己剛剛救了對方,這個不知好歹的家夥卻用偷襲報答他。

 他忍著痛看準位置後退著,引得惡棍又是一棍子橫掃過來。

 他一個下蹲閃過棍子,木棍打在支撐窩棚的柱子上,斷成了兩截。

 羅傑趁著對方一愣神,他矮著身子撲上去。

 他兩手抱住對手雙腿,用力回拉,同時肩膀往前拱頂對方大腿根部,將惡棍重重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然後羅傑抄起落在地上的那半截木棍,如同拿著一把劍,對著倒地的惡棍一陣猛揍。

 惡棍哀號著咒罵著翻滾著,掙扎著像隻烏龜在地上爬。

 羅傑對著惡棍的屁股就是一腳,把惡棍踹得趴倒在地。

 他踩著對方的背,跳到惡棍的脖子邊上一個跪壓,用膝蓋緊緊地壓住惡棍的頸脖。

 惡棍還在掙扎著想爬起來。

 羅傑知道惡棍爬不起來,他這麽做只會讓他的頸骨更加疼痛。

 這種姿勢下,即使是一個武林高手,想要掙脫開也是非常困難的。

 沒有技巧的惡棍只是胡亂掙扎。如果那個惡棍力量足夠的話,他甚至可以把自己的頸骨拗斷。

 羅傑已經完全佔據了主動。

 他揪著惡棍的頭髮,把對方的頭偏過來。

 他用手中拿著的那半截木棍的斷口尖端頂著對方的眼睛。

 羅傑說:“臣服,或者死!”

 惡棍嘴巴裡爆出一連串的粗口。

 羅傑又重複一次:“臣服,或者死!”

 惡棍還在掙扎,他嘴裡嚷嚷著:

 “你不敢殺我,你不敢的,海勒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混蛋,放開我,放開,再不放開信不信回頭我弄死你……”

 羅傑知道這事無法善了了,他腦子裡響起一個冷冷的聲音: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羅傑手腕一沉,把木棍扎進了惡棍的眼窩。

 他不顧對方痛苦的嚎叫,加了把勁,將木棍捅進了對方的大腦。

 惡棍渾身抽搐著,眼窩噴著血。

 羅傑拔出木棍,強咽下反上喉頭的惡心。

 他站起身,把這沾白染紅的木棍平舉著。

 他對周圍的阿拉伯奴隸說:“還有誰?”

 他看到有人在嘔吐,他聽到“噠噠噠”牙齒敲擊的聲音,他聞到尿騷的味道。

 他緩緩轉著身子,看著那些大象,獵豹,鬣狗,沒人敢和他對視。

 他掃視著野牛,角馬、瞪羚,土豚、疣豬、跳兔,入眼的只有畏懼。

 羅傑於是丟下木棍,轉身到他自己的地鋪上去睡覺。

 等羅傑早晨醒來的時候,他看到屍體已經被拖出去了。

 但是他放在那裡的食物,卻一點都沒有減少。

 羅傑知道,從現在開始,他替代惡棍成了獅子。

 羅傑沒興趣在這個礦場上稱王稱霸,成為獅子,對他來說只是第一步。

 他知道,獅子可以捕殺角馬,卻沒辦法讓角馬聽它的指揮做事。

 那些奴隸們會害怕他,但並不意味著他們會唯他命令是從。

 他們只會唯一個人的命令是從,而現在,他就需要去面對這個人——海勒。

 羅傑拿起食物吃了個飽,如同一個死刑犯在享受最後一頓晚餐。

 他把剩下的食物分給別人,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小點,很小很小的一點。

 有的人很高興,有的人不以為然,但沒有人拒絕。

 羅傑朝石牆裡走去,他心中有個計劃,但他不確定是否能成功,他只能盡他所能去努力。

 他祈求命運女神這次別再嘲弄他。

 羅傑來到了海勒的木屋,他裝出惶恐的樣子跑了進去,直接跪倒在地。

 他說:“大人,我,我殺了人。”

 海勒端著酒杯眯著眼睛看他。

 羅傑繼續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反對我,我教訓他,他竟敢反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人,您要相信我。”

 海勒的眼睛睜大了,他滿臉怒容。

 “你殺了我的奴隸,那是我的奴隸,我記得我說過,未經我的允許任何人都不可以殺害我的奴隸。”

 羅傑跪走兩步,上前抱著海勒的大腿。

 他辯解道:“大人,我是為了您的利益,他,他是個惡棍,無賴,他吃您的,住您的,卻不肯好好乾活,還不讓別人好好乾活,他讓大人您的收入減少了。”

 海勒的怒火退下去了一些:“你是說我養了一個廢物?”

 羅傑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大人,沒了這個礙事的家夥,您的產量非但不會減少,反而會增加。”

 海勒滿臉狐疑:“你確定我的產量會增加?”

 羅傑指天發誓:“我保證,大人,到了今天收礦的時候,您可以親眼看到。”

 海勒似乎相信了,他說:“你退下吧,下午我會去看的,但是如果產量減少了,我會讓你整晚挖礦直到補上缺額。”

 羅傑暫時松了口氣,他很佩服自己的演技。

 他想,後世憑著這個水平說不定能得奧斯卡。

 至少,他真的是在拚命表演。

 下午收工後,奴隸們都到石牆門口來交納他們一天采集的礦石。

 海勒出現在石牆上,收礦石的守衛敞開了箱子。

 羅傑推搡著拖拽著喊著,讓阿拉伯奴隸們按他的要求排隊。

 希臘奴隸還是同往常一樣亂哄哄地直接把礦往箱子裡一扔了事。

 而阿拉伯奴隸們則按著羅傑指定的順序,一個接一個地把硫磺礦石倒進箱子。

 當箱子快要裝滿的時候,守衛們晃動起箱子。

 於是希臘人那邊的箱子又空出一截,還能再裝,而阿拉伯人的箱子裡幾乎沒有變化。

 守衛見裝不下了,就合上蓋子打開下一個空箱子。

 等到所有的奴隸都交出了礦石,守衛們發現,阿拉伯奴隸們交出的礦石,比平時多了小半箱。

 羅傑諂媚著向海勒報喜,他對著牆上喊:“大人,您看,產量增加了!”

 他心中很是緊張,他不知道海勒有沒有看出他的小把戲。

 事實上產量根本就沒有增加。

 羅傑根據前幾天的觀察,他發現這些守衛是用箱子的裝載量來評估一天的產量。

 而奴隸們采集的礦石大小是不一樣的。

 那些身強體壯的往往都是用木撬棒撬起大塊的硫磺礦石;

 弱小一點的,則會用手掰著收集一些碎的小礦石;

 更弱小的,會用手掃著地上的粉末收集起來。

 而羅傑現在做的,並不是簡單的維持秩序。

 他是根據奴隸們采集礦石的大小,來調整他們在隊伍中的順序。

 他讓那些拿著粉末的人先把礦石粉末倒進箱子,然後是細小石塊,最後再是那些大塊。

 在他的安排下,不論大的還是小的礦石之間的空隙始終空著,不會被細小的礦石粉末填滿。

 這就是不管守衛們怎麽用力晃,箱子裡面都沒有變化的原因。

 羅傑等待著海勒的宣判。

 海勒說:“我不希望有下一次,魯傑羅,記住這個礦場上我說了算。守衛,賞他一頓鞭子。”

 海勒轉身離開了。

 兩個守衛架著羅傑去行刑架。

 羅傑知道自己闖過了這一關,海勒確實賞了他,他用一個較小的懲罰替代原本那個較大的懲罰,這就是海勒的仁慈。

 守衛把羅傑綁上行刑架,一個守衛悄悄地在他耳邊說:“抱歉。”

 羅傑知道這個守衛已經被“酵母”影響,他回了句:“我寬恕你。”

 鞭子抽了上來,避開了要害,他感到火辣辣的疼。

 羅傑是被人架回窩棚的。

 晚上守衛看著人頭髮糧食的時候,特意給他留下了一份。

 一個老弱的阿拉伯奴隸把羅傑的晚餐送了進來,沒人敢吞沒他的口糧。

 第二天白天羅傑趴在窩棚裡養傷的時候,希臘人翻譯克裡斯托杜勒斯來看望了他。

 杜勒斯瞅著周圍沒人,他悄聲問:“你是怎麽做到的?”

 羅傑假裝聽不懂:“你說什麽?”

 杜勒斯壓著嗓子:“我知道你耍了花招。

 “你手下的阿拉伯人和平時一樣勞作,我並沒看到他們特別賣力。

 “所以我敢肯定,你們的產量根本就沒有增加。

 “你一定是耍了什麽花招,可我看不透。”

 羅傑猶豫了一下,眼前的這個希臘人是可以直接向海勒匯報的,或許他現在來問話就是出於海勒的授意。

 但他決心賭一把,他說:“是的,我是耍了花招。”

 於是羅傑一五一十地把他的方法說了出來。

 杜勒斯很是驚訝:“還能這麽做?”

 羅傑建議對方也試試。

 杜勒斯走後,羅傑開始了忐忑不安的等待,如同賭徒等著擲出的骰子停下。

 羅傑沒有等到海勒派來抓他的守衛。

 到交礦的時候,羅傑的小耳朵聽到杜勒斯在大呼小叫,用他聽不懂的希臘語,似乎在指揮希臘人排隊。

 羅傑知道自己賭贏了,他有了一個朋友。

 他聽到阿拉伯人因為沒了他的指揮,又恢復到了亂哄哄的狀態。

 他聽到有幾個阿拉伯奴隸在嘀咕:“那幾個希臘人是不是傻了?他們怎麽排到我們的隊伍裡來了?”

 他聽到最後守衛統計的產量,希臘人和往常一樣多,阿拉伯人和昨天一樣,比以往多了小半箱。

 羅傑很是欣慰,他想,這個新的朋友,還是個很講義氣的聰明人呢。

 白色的水蒸氣和黃色的煙,亙古不變地從裂縫裡冒出來,五彩的湖水一如既往的變幻莫測。

 羅傑和他的新朋友克裡斯托杜勒斯一起,遠離采礦的奴隸,坐在湖邊看這景色。

 杜勒斯說:“從第一天進來我就想著要逃出去,可到現在都沒有找到辦法,我已經受不了了,我快要發瘋了。”

 羅傑在這裡待的時間足夠上帝重新創造一個世界,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口湯鍋裡還能熬多久。

 他說:“逃不出去的,他們看守太嚴。”

 “不試試怎麽知道,難道你想一輩子待在這裡?你不會是在指望海勒放你出去吧,你進來的時候他怎麽說的?”

 “他說這是一個工作,包吃包住。”

 “呵呵,你信?我告訴你,海勒的鬼話你最好一個字都別信,他永遠都不會放你出去的。”

 “但是一個人是逃不出去的,逃出去也會被抓回來。”

 “你說的對,或許我們應該發動一場暴動。

 “對,這是一個辦法,我們可以在發糧食的時候或者在交礦石的時候發動。

 “那時候石牆的門是開著的,我們奪下守衛的武器,然後衝進石門,一直打出去。”

 “你做不到的。”羅傑想,你又不是博希蒙德。

 “我們可以叫上所有的奴隸,我帶領希臘人,你帶領阿拉伯人,我們加起來,人比守衛多多了。”

 “那些奴隸不會聽從你參加暴動的,他們很多都是普通的佃農,習慣了被奴役,沒有反抗的念頭。”

 “我們是他們的頭,他們敢不聽我們的?”

 “我們的地位是海勒給的,當我們反對海勒的時候,這個地位就消失了,別人不會因此而聽從我們。”

 “見鬼,你說的對,這裡海勒最大,他們都聽他的。

 “那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比如說我們兩個去抓住海勒,要挾他放我們走?”

 “沒用的,先不說我們赤手空拳怎麽打贏監護我們的守衛,就算我們做到了,諾頓也不會放我們走。”

 “諾頓聽海勒的。”

 “但他不會聽被劫持的海勒。”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嗎?”

 “希望,多麽美好的東西,沒有它,我一天都沒辦法在這地獄裡熬下去。

 “但光有希望是不夠的,事實上,我有一個計劃,我一直都在為這個計劃努力。”

 “你是說你的傳教?”

 “這是計劃的一部分。剛才有一點你說的對,我們需要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直到我們壯大到足以打破這牢籠。”

 “但是你剛才說那些奴隸已經習慣了被奴役,不會反抗。”

 “習慣了被奴役的人不會反抗自己的主人,但是會反抗主人的敵人。”

 “但是他們的主人是海勒。”

 “那就幫助他們找一個更強大的主人,並且讓海勒成為這個主人的敵人。”

 “誰?誰能比海勒更強大?並且和海勒敵對?”

 “耶穌。”

 羅傑說著,他想起了十字軍,想起了他所聽到的,在上帝名義下的腥風血雨。

 有一個阿拉伯奴隸從他們附近走過。

 他向羅傑敬禮,口稱:“父親。”

 羅傑祝福了他,對方愉快地走了。

 杜勒斯戲謔道:“你現在有多少個孩子了?十個,二十個?我比你大,但是一個孩子都沒有呢。”

 “拜托,這只是宗教上的稱呼,我給他們洗禮,他們尊我如同教父。”

 “你這辦法挺好的,這些人肯定都聽你的,無論你讓他們做什麽。可惜我沒你這本事,編不出那些宗教故事。”

 “那不是編的,聖經上記著呢。”

 兩個人起身沿著湖走回去。

 杜勒斯說:“我也讀過聖經,可我記不住那麽多故事。

 “你一定是哪個修道院裡出來的修士吧。

 “你知道這麽多宗教的知識,而且還會拉丁語,我沒猜錯吧。

 “我有時候覺得你是個神父,但是你看上去年齡太小了,實在不像。

 “我猜你一定是在哪個教堂裡給神父做執事的。”

 羅傑不置可否,他想,你猜對了一半。

 在承爵後,自己就繼承了老爹留下的,西蒙沒用過,一直被阿德萊德把持的,教皇特使的身份。

 羅傑撇了一眼杜勒斯。

 他想,所以從身份上說,自己確實算是個執事。

 但不是哪個神父的,而是教皇的,是有權任免西西裡和南意大利所有主教和神父的執事。

 羅傑和杜勒斯路過一群奴隸,這些人正在休息,他們沒有稱呼羅傑“父親”,但是對他很尊重。

 這些奴隸請求道:“尊敬的先生,可憐可憐我們這些苦難的人,給我們講一段故事吧。”

 羅傑同意了。

 他知道這些雖然是阿拉伯人,但都是底層的民眾,以前被束縛在農村裡,並沒有很多的機會接觸***教義。

 而來到這裡後,苦難和壓抑讓這些人的精神更需要慰籍。

 他們對宗教的渴求如同乾涸的農田企盼雨水的降臨,現在不管什麽宗教,他們都願意接受。

 羅傑說:

 “以前有一個叫約伯的人,他非常的富有,也有很多孩子,他虔誠地信仰著上帝。

 有一天撒旦對上帝說:

 '約伯愛你豈是沒有原因呢?他心裡所願的你都賜給他。你對他這麽好,他能不愛你嗎?你若將這些都拿走,他就會咒詛你。'

 上帝回答撒旦:

 '你試試看吧,你可以拿去他所擁有的一切,只是不準傷害他。'

 撒旦得到了上帝許可,於是他派了強盜,引下災禍,讓約伯失去了他的全部財產,孩子也都死了。

 約伯如同撒旦所說沮咒上帝了嗎?他崇敬撒旦了嗎?

 沒有!

 他說:‘我赤條條地降生,我將赤條條地死去。吾主予取予奪——應該向吾主的名字祝福。’

 撒旦看到自己失敗了,他又說:

 '那是因為我不能碰他一根汗毛,不能傷害他。約伯的身體健康如常,如果他病倒了,肯定會咒詛你。'

 在上帝的許可下,魔鬼使約伯生病。

 約伯從頭頂到腳掌,全身都長了毒瘡,又痛又癢,難受極了。

 現在,約伯怎麽辦呢?

 他妻子對他說:‘詛咒上帝,然後去死。’

 他這麽做了嗎?

 沒有。

 他失去信仰了嗎?

 沒有。

 約伯回答妻子說:

 '難道我們只能從上帝得福,而不能受禍嗎?'

 他一如既往的信仰上帝。

 最後上帝恢復了他的健康,給了他更多的財產,更多的孩子。

 所以,可憐的人們啊,不要放棄希望。

 只要你們虔誠的信仰上帝,終有一天,你們會脫離這苦海,會得到你們想要的生活。”

 羅傑一臉虔誠,說得自己都快信了。

 奴隸們聽得如癡如醉,有人受了感召,迫不及待地說:

 “但是我們該怎麽做呢,怎樣才算是虔誠?”

 羅傑一副神棍的腔調:“聽信於我,跟隨於我。”

 可也有人困惑:“你只是嘴上說得好聽,可你自己不是和我們一樣,也困在這裡出不去?”

 羅傑一臉神聖:“我來這裡,是上帝對我的考驗,是上帝派我來拯救你們的。”

 還有人懷疑:“你拿什麽拯救我們?如果上帝真的有你說的那麽厲害,他為什麽不直接把我們都救出去?”

 羅傑應付自如:“人必須先自救,才能得到拯救。

 “上帝讓我來告訴你們這個道理,當你們明白的時候,就是獲得拯救的時候。”

 但是終究還是有死硬份子:“你把上帝說得這麽厲害,我不信,我隻信我的眼睛,除非我看到……”

 “你想看到什麽?”

 “我、我也不知道,總之、總之必須是我們做不到的事情。”

 “那我就讓你看到你想看到的。”羅傑放出大招,“我宣布,我將在這個礦上做一場彌撒,來紀念耶穌的犧牲。”

 “彌撒!”有人驚呼。

 “彌撒?”有人不解。

 “這不可能,我們這裡怎麽可能做彌撒啊?”有人質疑。

 但更多的是不信:“這絕不可能,我們這裡什麽都沒有。”

 “海勒絕對不會同意的,他都不承認耶穌。”

 “海勒會阻止你的。”

 羅傑一副“我上頭有人”的自信:“耶穌會讓海勒幫助我們的。”

 羅傑拋出的這句話,簡直就和“你們都是猴子變的”一樣,讓所有的聽眾都傻了。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不信!”

 所有的人看羅傑仿佛看一個瘋子,包括杜勒斯也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羅傑和杜勒斯兩人離開那群奴隸,慢慢地往窩棚走。

 一路上,杜勒斯沉默不語,若有所思。

 最後杜勒斯終於憋不住了。

 他攔下羅傑說:“我也是參加過彌撒的,很多次了。

 “我仔細想了想辦彌撒需要的條件。

 “十字架之類的裝飾不困難,從我們衣服上抽些麻線下來,綁上兩根撬棒就可以做到。

 “做彌撒最困難的是繁複的儀式和祈禱詞。

 “但是你既然這麽自信,我想這對你來說也不是問題,我說的對嗎?”

 “對。”

 “那麽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聖血和聖體',你準備用什麽代表‘聖體’?無酵餅還是發酵的麵包?”

 “都可以,如果能弄到沒發酵的餅當然最好,否則的話按照你們希臘人的習慣,用發酵的麵包也可以,能弄到什麽就用什麽。”

 “行,這個問題也解決了,所以,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

 “你怎麽才能弄到代表耶穌聖血的紅葡萄酒或者紅葡萄汁?

 “守衛們的晚餐上有嗎?”

 羅傑:“沒有,他們只有啤酒。”

 杜勒斯:“啤酒是不可以用來做彌撒的,必須用紅葡萄酒。”

 羅傑:“我知道必須用紅葡萄酒,而且我知道哪裡有紅葡萄酒。”

 杜勒斯:“我也知道,唯一的一個地方,海勒的木屋,只有海勒有紅葡萄酒。”

 羅傑:“就在架子上,海勒根本就沒有藏起來,他的門也沒鎖,很輕松就能拿到的。”

 杜勒斯:“是的,門沒鎖,酒也沒藏起來,一點防備都沒有,誰都知道,可你知道他為什麽不防備嗎?

 “因為他不需要!沒有人敢動海勒的東西,沒有人!

 “曾經有人試過,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我可以帶你去看,他就掛在那!”

 羅傑:“可憐的家夥,他幹啥了?”

 杜勒斯:“別打岔!我告訴你,當海勒發現葡萄酒不見了,或者少了,或者摻水淡了。

 “他一定會在礦上搜查,並且拷問他懷疑的人。

 “就算我們兩個扛住拷問不說,可你辦彌撒這麽大的事,這麽多人喝了葡萄酒,怎麽可能瞞得過他。

 “別和我說海勒聽不懂奴隸的話,他只要拿著酒瓶揮揮鞭子,有的是軟骨頭把他帶到你面前指著你。

 “然後你就會被掛起來。”

 羅傑:“你怕了?”

 杜勒斯:“我不是怕,我只是覺得不值得,辦完一場彌撒然後去死,你以為你是耶穌?”

 羅傑:“你說偷盜海勒財物和挾持他,哪個更令他生氣?”

 杜勒斯:“當然是偷盜他財物。”

 羅傑:“我也這麽覺得,所以我沒打算偷,我記得你有個酒瓶子,那裡面原來有海勒賞賜你的紅葡萄酒吧。”

 杜勒斯:“原來你是這個打算,可這是行不通的。

 “我先和你說說那瓶酒的事,那確實是海勒賞給我的。

 “但你知道酒瓶裡面是什麽?是變質的葡萄酒!

 “海勒喜歡每天喝點葡萄酒,可他喝的少,沒等他喝完,酒就變質了。

 “他覺得沒價值了這才賞賜給我的。

 “你什麽時候見他把自己要用的東西賞賜給別人?”

 羅傑想,這時代的葡萄酒大多沒有防腐技術,和空氣接觸多了就容易變質。

 瓶子密封好一點就能多放一段時間。

 像海勒一樣幾乎天天打開瓶子倒一杯的,酒自然變質得快。

 羅傑說:“變質了也是葡萄酒嘛,那些奴隸又沒喝過葡萄酒,誰知道該什麽味兒。”

 “不,我不同意你用變質的葡萄酒來做彌撒,這樣的彌撒是無效的,所以我說你這種方法是行不通的。”

 “你不說我不說……”

 “不,出於信仰我不能接受這種做法。”

 “好吧,好吧,幸好我還有B計劃。這麽說吧,如果我讓海勒以為酒變質了,其實沒有變質……”

 “我要警告你,你可以鄙視他,可以痛恨他,但你不能小看他,海勒很聰明,他可不好騙。”

 羅傑想,我當然知道猶太人聰明,智商高嘛,可聰明不代表不無知。

 再聰明的孩子,不好好學習,一樣考試不及格。

 他說:“我知道一個辦法,我可以保證海勒肯定不知道。這個辦法可以讓他以為葡萄酒壞了,但其實沒有。”

 “你確定嗎?”

 “是的,我確定。”

 “好吧,我會把希臘人都帶來參加彌撒。

 “但是,我要求在彌撒開始之前,先試喝葡萄酒。

 “如果葡萄酒是變質的,我會帶著所有的希臘人離開。”

 羅傑想,好嘛,你帶一大波人來,喝口酒,然後又帶著一大波人走。

 傻子都知道這個彌撒有問題,你這是來拆我場子的吧。

 但是羅傑說:“好的,我會讓你在彌撒前先喝葡萄酒。

 “如果你覺得是變質的,你隻管帶著你的人離開。

 “但是,我只能保證酒不變質,我不保證那葡萄酒一定是好酒哦。”

 杜勒斯:“這個都不用你保證。就海勒那吝嗇勁,他怎麽可能買好酒,能用就行了。”

 新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